11、番外 一周目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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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爱的阿白：
当你看到这封邮件时，我大概已经不在了。
写这封邮件的时候我一直在犹豫，因为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写些什么。
我与你相识十五年了，从最初的陌生，到后来的熟悉，再到最后的亲昵，然后到现在的嫌隙。如今回忆起来，仍觉得历历在目。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那是小学三年级时，我转学到你们班级。当时全班的人都在好奇地看着我这个转学生，只有你一脸冷淡地偏着头，恍若走神一般地望着窗外。
你没有看我哪怕任何一眼，你只是望着窗外的风景，眸底是满满的平静，仿若世事皆与你无关。
当时我就在想：哇，好漂亮的人！但一定很不好相处呢！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很快就融入了这个新的集体。我开朗，健谈，性格好又待人热情，因此很快就交到了一批朋友。而我也了解到了关于你的事情：你有先天性心脏病，一年时间中有大半时间休学在家。你性格冷淡，虽然成绩很好，但对人总不冷不热的，在班上也没有什么知心朋友，总是一个人特立独行，游走在自己的世界里。
那个时候我觉得你肯定很孤独吧？没有朋友，也没有伙伴，总是自己一个人。
但后来事实证明，我错了。
“孤独并不是形单影只，而是虽然身边有很多人，但却一个也无法真正交心。”
——后来你对我这么说，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已经久到我们之间关系很好的程度了。而在三年级时，我并不明白这个道理。虽然因为家庭环境的缘故，让我比寻常同龄孩童早熟。但在那时，我依然无比稚嫩。
所以那时候的我很满足于自己有很多朋友，每天都有一大堆人围在身边，呼朋唤友，好不乐乎。
——天真而可笑。
也许如果没有那一天的话，我会一直这么天真下去。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班主任的儿子小胖在班上愤怒无比地开口，说我偷了他的东西。
他说那是他姑姑从国外带来的一只钢笔，班上只有他一个人有。
他说那只钢笔很贵，像我这种穷鬼是绝对不可能买得起的。
他说我品格卑劣，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偷。
然后，他从我书包里翻出了那只钢笔。
我从始至终都百口莫辩，但我觉得很好笑：不过区区几百美元的东西，就算扔在地上我也不见得会捡。我出生以来所拥有的就可能是他一生所无法企及的，他为何这么充满优越感，认为我会拿他的东西？
我本来是充满自信的，我自信以我平日里的为人，班上的同学绝不可能相信这种无稽之谈。
但可能是我平日里太过低调，所以大家都不知道我的家世，因此轻易地相信了小胖的话。当全班同学见到被搜到的那支钢笔后，顿时一片哗然，然后所有人都用一种嫌恶而惊讶的眼神看着我。
——所有人，都相信了。
那些平日里在我身边团团转的人，全都相信了。
也许有人没相信，因为小胖平日里一向品行不端的缘故，有些女生不相信他的话。我看见有个女孩想出言反驳小胖，但教室门开了，班主任——也就是小胖的妈妈走了进来。于是所有人都自动地闭上了口，不敢再多发一言。
——权利啊、是多么多么强大而又恶心的一种东西。
——连小孩的心、都能这么轻易地玷污。
我看到老师指着我破口大骂，同学用一种像是看脏老鼠一样的目光看着我，而小胖则露出了看似愤怒却暗藏得意与耀武扬威的表情。
心一点点变得冰凉，我突然觉得面前的一切都无比可笑，像是一出荒诞的木偶戏。
而就在这时，阿白你也许是终于看不下去了，也或许是我们发出的噪音打扰到了你看书——是的，在这场闹剧发生的同时，你一直事不关己地坐在窗边翻着一本书，神色平淡——你站了起来，然后冷淡无比地开口。
“事情不是他做的。”
你看向了小胖，语气慵懒中带着些困倦，“中午的时候，我看见是你自己把钢笔放进他的书包的。”
小胖脸色骤然苍白，他还想再反驳些什么。我却没有再不做声地任他说话了，我露出明媚而又灿烂的笑容，缓缓走到他身边，柔声道：“你那么喜欢钢笔，我送你一百支好不好？”我笑着，笑容没有任何温度，“用钢笔堆满你的家怎么样？”
后来的事情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后来你一脸无聊地离开了，我立刻追了出去，但却又胆怯地不敢与你说话，只是默默跟了你一路，记住了你家的位置。
后来，我真的如我所说用钢笔堆满了小胖的家。
后来，班主任引咎退职，教育界再也无人敢录用她。
后来，我终于摆脱了我曾经的那种“天真”。
权利啊，果然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啊。
可以翻云覆雨，可以指鹿为马，可以颠倒黑白。
朋友，也可笑无比，只能同享福，不能共患难。
只要有足够的利益，谁都可能出卖你。
而我，也第一次有了想要的东西——
是的，从我出生以来，我就拥有了一切，所以我从没有想要的东西。
我家世显赫，我头脑聪颖，我性格开朗，我外貌出色。
凡是能得到的，我都有。
所以我从没有所谓的“欲望”。
而这次事件之后，我突然有了一种让自己几乎疯狂的渴望——
……我想和你成为朋友。
和你成为朋友，其实并不困难。
你看似冷漠，实际只是不善交流。在我真正接触到你后，才发现你天真单纯地可爱。
你不懂人情世故，不擅言辞交往，把自己封闭在孤独的世界里。
所以我来帮你处理人情世故，我来教会你如何和他人沟通交流，我和你一起封闭在这个两人的世界里。
我们很快、就成为了朋友。
我很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每天见到你时，我都会觉得开心得整个人都不像自己。我渴望能和你时时刻刻待在一起，但与此同时，让我难以启齿的嫉妒的心情也从心底悄悄滋生。
每次看到你和你弟弟那么亲密时，我就觉得心里凉凉的，像是有蚂蚁在爬一样让我全身不舒坦。
我后知后觉地才发现，我大概是嫉妒了。
我觉得很奇怪，以前我有很多朋友，然而我从来没有因为其中某一个朋友和别人亲近就感到难受。嫉妒这种感觉……对我来说还是第一次，我有种很新奇的感觉。
从小到大，我都没有失败过。我的挫败感全都是你给我的。
以前每次考试，我都是第一名。自从遇见你后，我就常常输给你。我自幼跟随姑姑学习钢琴，姑姑曾说过我的琴艺在同龄人中已经无出其二，但我发现，我的琴艺远逊于你。
但奇怪的是，明明我的性格一直很好胜。小时候在军营里，每次我被那些士兵给打趴后，我总会很不服输地爬起来再接着跟他们打。可是这一次，我却丝毫没有要与你一较高下的想法，我反而觉得与有荣焉。
阿白——
我最厉害的、阿白。
发现我可能喜欢你是在初二时了。当时我去姑姑那里练琴，弹的是理查德·克莱德曼的《爱的协奏曲》。我弹完之后，姑姑露出了很讶异的表情，“小恩，你这次怎么弹得这么好？好像融入了感情似的……”
她调侃般问道：“小恩，你不会是恋爱了吧？”
姑姑只是戏言，但我却当真了，刹那间，我觉得心口像决堤了一般，有滚滚情感汹涌而出。我抿抿唇，斟酌着问道：“我……很在乎一个人。看不到他会难过，看到他会开心。看到他高兴，我也觉得快乐，看到他伤心，我也觉得抑郁。我一直……关心着他的一举一动，我……”
我的声音颤抖着，不知是喜悦、不安还是激动，“……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姑姑沉默了一会儿，“小恩，你……可能是真的喜欢上那个女孩了。”
姑姑把性别说错了，我也没有纠正。
姑姑神色复杂地望着我，语重心长道：“小恩，如果你是真的喜欢那个女孩，那就离她远一点。像我们这种家庭，你的一切，都是由不得自己选择的。”
“不，姑姑。”
我摇摇头，“我们家已经不需要通过联姻去巩固权势了吧？因为没有家族，可以与我们家比肩了啊。”
我扬起头，露出了灿烂、明媚到极点的笑容，“姑姑，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处理好一切的。我不会让我们家有任何打扰到他的机会，我会保护好他，不让他承受顾家丝毫的压力。”
“小恩……”
姑姑微微拧起眉，轻轻叹息，“你大概是真的很喜欢那个女孩吧，我从没见过你这么认真的表情。”
——也许吧。
我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也许我已经不是喜欢了……
我爱着阿白……
于是我和家里出柜了。
如我预想中一般，家人勃然大怒。爸爸狠狠打了我一顿，小叔叔也从军队里赶回来劝我不要这么任性。
妈妈冷冷对我说：你还小，不知道什么是你真正想要的。等你长大之后，你就会觉得你此刻的想法异常天真愚蠢。
……但我已经不小了。
我十五岁了，我懂得什么是我真正想要的。
权利吗？像爸爸、爷爷那样位高权重也许是很好，但我并不想要。
金钱吗？像妈妈那样富可敌国也许很多人都喜欢，但我也不想要。
名声吗？像姑姑那样在全世界都声名显赫可能是有些人梦寐以求的，但并不是我追求的。
还有很多人羡慕我小叔叔的兵权在握，羡慕我表姐的才华横溢，羡慕我二叔的一言九鼎……
但这一切，我全都不想要。
从小就见得太多，拥有得太多，我也厌倦了太多。
……所以我和家里闹翻了，被愤怒的爷爷赶出了家门。
我顶着一身伤流落在夜晚的街头，如丧家之犬般蜷缩在黑暗里。这种时候，是你带我走进了光明，你把我带回你家，什么也没问，只是沉默着让我和你睡同一张床。
那天晚上，我哭了。
同时，我终于清楚了，什么才是我真正想要的。
我们一家都是很伟大的人，偶尔出一个像我这样不学无术的家伙也可以吧？
我只是想……陪在你身边而已。
——一直一直陪在你身边。
被赶出家门了，我一下子就断绝了生活来源。为了赚取生活费，我加入了娱乐圈，没想到就此一炮而红，成为了万千少女追捧的偶像。
我是稍微觉得有些好笑的，这样一来，我家人想必更愤怒了吧……他们是一定瞧不起演艺圈里的戏子的，他们认为那是不入流的货色。
但我并不在乎，我与家人并没有多深的感情，相比起来，季管家还与我更亲密些。
不过这些与你比起来，就全都不值一提了。
初三整整一年，家人都没联络过我。姑姑又一次打电话给我，却也是欲言又止，空留几声叹息。
爸爸、妈妈和爷爷都是无比骄傲的人，他们绝不会向我低头。
而这次，我也不打算妥协。
高中的时光，现在想想，也许是我最幸福的一段时间了。
我们睡在同一张床上，轮流准备着三餐，无论做什么都待在一起，从没有半刻的分离。
——即使是现在，我也很怀念着那段时间。
我曾经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这样亲密无间地相处着。我有足够的信心能与你这样磨下去，磨到你爱上我的那一天。
然而，大二时，我却接到了你的电话——
你说你恋爱了。
你和一个名为沈轻舟的男人交往了。
…………
我完全不想回忆当时我的心情，我只知道，我做下了错事。
我故意去引诱了沈轻舟，我只想让你知道，这世界上只有我是最爱你的——沈轻舟也只不过是一个会轻而易举被别人所勾走的人罢了。
然而，沈轻舟却完全没有被我所打动。
从始至终，他对我都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全把我当做你的朋友，只进行礼貌性的问候。
无论我再怎么努力，他都不为所动。
现在想想，我也许是疯了。那时候的我，竟然想到了买凶杀人。
我想杀掉沈轻舟。
但想到你，我最后还是无法下手。
我害怕看到你伤心、难过的表情。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大学很快就结束了。
看着你们之间如胶似漆的样子，我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但我却只能强颜欢笑，如自虐一般，只为了多见你一眼，而一次又一次在心里划下深深的痕。
终于，在大学毕业后，我忍不下去了，于是我选择了出国留学。
……后来的事，你大概都知道了。
我回国后，为了救我，你出了车祸。
你认为我在那三天内从未来看过你。那其实是有理由的，就在你出车祸的那天，沈轻舟把我叫了出去。他坐在司机的位子，我坐在他旁边，然后那个疯子竟然把车开进了海里。
之后的事，我记得模模糊糊的。
我只记得，我好像漂流到了一个孤岛上，没有吃的，也没有喝的，完全没有半点出路，全身上下只有一个防水手机。实在没办法了，我只能在断绝关系后和家人第一次联系，叫他们开直升机来接我。而我回到陆地上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你。
但未果，理由却不是向对你说的那样——学业很急，所以不得不回英国。
我被我父母软禁了，之后我被强行扭送回了英国。
……
阿白，我真的很爱你。
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很爱你。
——我爱了你那么多年，为什么你最后选择了沈轻舟呢？
还有，请你不要相信容亦然。
他在你房间里安置了监控摄像头，不仅如此，据我的查证，当初你的车祸好像是他一手主导的。
阿白……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那大概也是他所为的吧？
我只知道，我的二十八年人生，其中二十年都用来了爱你。
而我，至今，亦无悔。
顾楚恩绝笔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番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