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天涯明月》远归

2、第二章 滴落的血落

　　天下着鹅毛细雨，清新的空气中携带着些许细不可闻的血腥味儿，混杂着桂花淡淡的甜香。
　　任何一个杀手，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傅红雪自然也清楚。
　　但他无意去管。

　　他不是叶开，他没有叶开的正义，没有叶开身上那种他渴望却又不可触摸的，光明。
　　所以他只是静默地拖着那条跛脚，在周围人或鄙夷或叹息或同情的眼神中走过，神色一如既往地冰冷，漠然。
　　这样的目光，在还没有成为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杀手以前，他早就已经被瞧得麻木。

　　愤怒么？曾经有过，而如今早已无了。
　　心若止水，巨大的虚无除了仇恨能填满，还能如何？
　　可现在，连那可笑又可悲、荒谬至极却又赖以生存的仇恨，都连同那个世界，一并消失了。

　　——

　　傅红雪皱眉看着眼前的一切。
　　一个满身血污的人在前面狼狈地逃跑，狭小的眼中满是恐惧，仿佛后面有什么怪物在追赶。

　　但真正让他皱眉的原因却不是这个逃跑的男人，而是他身后的追杀者。
　　即使还未真正看见，但那庞大而凛冽的剑气仍被傅红雪极度敏锐的神经捕捉到。

　　——是一个武功修为不下于他的人，并且，他用剑。
　　这个念头转瞬即逝，傅红雪便忽然紧紧抓住了腰间的刀。苍白的手指节修长，握在乌黑的刀鞘上，显得格外扎眼。
　　他瞳孔收缩，目光紧紧锁住了前方的某一点。

　　狼狈逃跑的男子身前不知何时已站了一人。
　　那人长身直立，白衣胜雪，如亘古以来便屹立在那里的雕塑。

　　剑眉、星眸、高鼻、薄唇，明明清俊至极的脸，却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他的身上，带着一种让他熟悉的，寂寞。
　　明知高寒，偏爱高寒境的寂寞。

　　傅红雪抿紧了唇。
　　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已经二月有余，他自然摸清了这里江湖的表面情况。
　　能够拥有这样锋锐无匹、几近举世无双的剑气的人，据他所知，当今江湖不会超过五指之数。

　　而他又身着白衣，手执乌剑，如此显眼的外貌特征，莫不就是……
　　来人正是西门吹雪。

　　满身血污的男子被白衣飘然的西门吹雪追杀，早已吓得屁滚尿流。他拼尽全力想往远处跑，却骇然的发现自己早已被西门吹雪的剑气压制得动弹不能。

　　“……求您……求您放过小人吧……西…西…西门庄主……李某自问没有做过什么伤……伤天害理的事情……庄主大人有大量……饶李某一命又何妨……”
　　男子恐慌的求饶，却被西门吹雪冰寒的眼神剜得把后面想要说的话都尽数吞了回去。

　　傅红雪在远处漠然地看着，没有丝毫想要出手的意愿。
　　但他也没有转身就走。
　　毕竟，他既然老远就能觉察到西门吹雪的剑气，那西门吹雪也没有理由觉察不到他才是。

　　现在走，等同于逃避。
　　即便他是一个杀手，终日行走于最黑暗最不堪的地方，连灵魂都已变得污秽。
　　但从来没有人能够让他逃避。

　　就如同他的骄傲和尊严，也从来就没有改变过。
　　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李榭，临江李家长子，与弟妻通奸并将其暗害，漠北侠客奕北雁夫妻二人也为你所杀。”
　　西门吹雪平静的述说着，但每说一条罪状，李榭的脸色就更苍白几分。
　　“拔剑吧。”

　　李榭嘴唇哆嗦着，额角流下了几滴虚汗。他知道，如果现在拔出剑，自己就必死无疑......但不拔，那就连唯一的生机也断掉了。
　　李榭的目光忽然变得阴险且狠毒，他猛地拔出刀向西门吹雪砍去，似乎想拼着与他同归于尽。

　　但西门吹雪会给他这个机会么？答案自然是否。
　　只见剑光一闪，西门吹雪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李榭往前扑的姿势忽然在空中生生顿住。
　　他的颈脖上出现了一条极细的红痕，正在慢慢扩散……

　　血腥味弥漫开来。

　　西门吹雪仍立在那里，而李榭却已然倒下。
　　他将沾了血的剑尖送至嘴边，轻轻一吹——
　　那神情，说不出的寂寞，难以言说的哀伤。

　　——西门吹雪吹的不是雪，是血……
　　滴落的血落在地上，溅成了几朵触目惊心的红梅，妖艳而绚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