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曲》墨听渊

17、藏心（4） 尘世渺渺无

　　宴会九日，八日飞过，眼看着就到最后一日了，千陵夜手中攥着手帕。司空墨从第二夜的宴席回来后便再也没将她带出去过，这几日她一直都是在融墨宫中，连踏出融墨宫的大门都没有，要把她闷死了。
　　“我猜你现在心里在骂我。”司空墨忽然笑着出现在她面前，将她吓了一跳，“你知道就好，今日是宴会的最后一日，你可不许再关着我了。”回过神来的千陵夜连瞪他都懒得瞪了，这几日她憋在屋里，身上都快发霉了，他若还想阻拦她出去，她就撞死给他看。
　　司空墨怎会不知道她的想法，这最后一夜必然十分凶险，他自然不想让她去，可若与她说了实情，后果怕是会更加严重，思来想去，司空墨还是咬咬牙。只要自己将她保护好，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便应了千陵夜。
　　许是真的闷坏了，以往走过数次的路在千陵夜眼里看来竟然不再那么无聊，一路上她是哼着小曲，蹦蹦跳跳地来到大殿上的。
　　由于前几日宴席她皆去不了，便不知前几日景帝的宴席情形究竟如何，估摸着今夜是最后一场宴席，来的大臣应是不会少的。
　　本来应该是第一日最盛，第九日落下帷幕会较冷清的，可今日一见，千陵夜有种感觉自己在做梦，好像今日才是宴会开始的第一日，过往的几日皆是她在做梦，还是个挺长的梦。
　　自从遇到观无后，大大小小的宴席她几乎从未缺席过，她也不是天生喜欢参加宴席，只是觉得人多比较热闹，一个人孤零零的不仅冷清还有点恐怖，可当热闹了一段时间过后，她便会觉得烦躁，想要一个安静的环境自己待一待，搞得最后她自己也不晓得她到底是喜欢热闹一点还是安静一点。
　　所以说人就是贱。
　　今日来的大臣可不是一般的多，千陵夜看着那些人影，脑海中浮现的皆是什么比肩接踵、人头攒动这一类的词语，她揪着司空墨的袖子，怕自己被人挤跑。
　　司空墨将自己的袖子从她的小爪子下拯救出来，然后握住她的手，寻了个较安静的角落坐下，刚一坐下便听到千陵夜纳罕道：“今日他们是抽了什么风？前几日那么冷清寂寥，我看他们个个避此如避死神，今日竟如苍蝇一般齐齐黏来，你说是不是很有意思？”司空墨咳了两声，示意她小点声。将别人比作苍蝇这种话，全景国估计也只有千陵夜能毫不掩饰的说出来了。
　　“前几日恰好大家都比较忙，今日又都齐齐抽得出时间，自然要都来，况且今日是最后一次，自然也要十分热闹的，你若不喜，我现在便可带你回去。”司空墨给自己和千陵夜分别倒了杯茶，缓缓道。
　　千陵夜摇了摇头：“现在回去只怕我要闷死，还是先热闹够了，等我乏了再回去吧。”
　　司空墨道：“你每次乏，宴会便要虎头蛇尾的结束，你难道没发现？我还在想你是不是所谓的宴席杀手，专门让宴席开不下去的那种人。”千陵夜没好气地拍了他一巴掌。
　　人一多，前几日大殿的清冷便被一扫而光，处处洋溢着温暖，好不热闹。
　　皇帝倒像是早有准备一般，今日的菜品都是千陵夜没有见过的，排场比前几日大了也不知多少。千陵夜狐疑道：“莫不是他们早就商量好了吧？”司空墨正在同一位大臣敬酒，千陵夜的话他没听清，只回了个“嗯？”便没了下文。
　　“不知墨公子可曾听说了，今日陛下为燕妃娘娘特意准备的一道菜？”一个稍年长的大臣嘶哑的嗓子问司空墨，司空墨放下酒盏，思索了片刻，答到：“似乎是从燕妃娘娘的故乡传来的一道菜吧？怎么？还有什么说法吗？”
　　大臣故作神秘状道：“墨公子有所不知，这一道菜，可是一道已经失传了数百年的菜式啊！陛下对娘娘的宠爱，从这一道菜上便可看出来了。”
　　司空墨挑眉，装作很好奇的样子：“墨竟未听说，还请赐教。”
　　大臣清了清嗓子，又压低声音道：“燕妃娘娘便是狄国人，狄国有一道菜，失传至今已百年之久，这道菜便是“玉带梨花”。
　　“玉带梨花？”千陵夜下意识接了一句，这名字她觉得有些熟悉，哪里听过似的。
　　大臣没有听见她这一声嘟囔，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失传已久的原因，到并不是做这道菜的手法有多么难，而是做这道菜的一种关键调料已经消失已久了。”
　　“哦？这世上竟还有佐料可以消失，这倒是稀奇，说来听听是个甚么东西？”司空墨脸上带了笑意。
　　果不其然，今日来到这宴席的人，果然个个皆有备而来，知道的还不少。
　　“这佐料，便是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玉带花，江湖上无人不知玉带花，这花平日无毒，可若让它稍沾一点毒素，这毒便会变得剧烈百倍千倍，哪怕只是让人风寒的小毒，在玉带花的催化下，也会变成杀人的剧毒。”
　　司空墨闻声装作微微变了脸色，紧张道：“这样一种可怕的花，怎会是一道菜的佐料？做这样一道菜，未免太过冒险！”
　　“玉带花？我想起来了！”千陵夜瞪大眼睛，音量没控制住的便吼了出来，她这一吼，半个大殿的人目光都齐齐向她看来。她很快便反应过来，连忙捂住嘴，找个犄角旮旯遁了去，一干人找不到声音的源头，只得作罢，又开始各自聊，千陵夜这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坐回位置。
　　旁人没看到，在千陵夜身边的司空墨可是看的一清二楚，也听得一清二楚，心下还在疑惑，以千陵夜的阅历，怎么可能知道玉带花？可见她刚刚的反应，莫非，她真知道些什么？
　　千陵夜当然知道，而且知道的时间不短了。
　　玉带花，玉带花，平日观无在她吃饭时便总会提及一些关于膳食的事情，她也就当故事一般听着，讲的最多的莫过于玉带花，每每谈论到玉带花，观无脸上总会流露出可惜的神情，问是何缘由，答曰是消失已久，此花可用作任何一道菜中，江湖人只知它遇毒变毒，却不知它单用，却是一味好药，而且不是那种“是药三分毒”的一般药，这药吃下去，没有副作用，在菜中，可以将菜的最大营养激发出来，同时会使菜品菜色香气达到顶级。
　　而玉带梨花，便是从香味上有着极高要求，若没有玉带花，根本不会有达到要求的方法，而玉带花，早就在百年前被各种江湖人士搜掠一空，就算有，也不知是哪座天涯，哪片海角了，便无人再去花费时间寻它。
　　今日竟然见玉带花出现，太稀奇了，千陵夜本抱着个看热闹的心情，此刻也完全变得热情起来。
　　司空墨看着千陵夜带着倦意的小脸又变得灿烂起来，摇着头笑着。
　　“本皇看着差不多了，将菜上上来吧！”景帝大手一挥，在殿外恭候许久的人们便端着一口大锅进了殿。
　　这所谓大锅，究竟是多大的锅呢？不好形容，以千陵夜目光来看，至少她是没见过这么大的锅，这么大一锅煮的菜，估计要够全殿的人吃的了。
　　“这么大一锅菜，要用多少玉带花啊？真不知道这些怪物哪里找来的。”千陵夜喃喃道，司空墨笑道：“这你就不懂了，这么大一锅，用的，也仅需半朵玉带花，若是平时那么大的盘子，指甲盖大小一半的花瓣便够了。”
　　千陵夜吸了口气，不由叹道：“那还真是省资源了啊！”
　　司空墨没有再说话，笑容却是渐渐收了起来。
　　“本皇有幸有生之年能见到这一道菜，便让众卿也都尝尝，来人，将菜盛好，端下去，人人有份。”景帝面上带着一抹笑。
　　上前一人，掏出了银针，将针放在菜中，取出，查看，转身说道：“回陛下，无毒。”说完便下去，任由几十人将菜分盛下去。
　　千陵夜口水流下来了，香气大老远她就闻见了，菜一端进殿那真是满屋生香，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尝尝了。
　　少时，菜已上桌，景帝一声令下，众人起筷，千陵夜端着菜又跑到一个不惹人注目的小角落去，不顾公主礼仪狼吞虎咽地吃着。
　　这菜倒真像传说中的那般，外观不甚特别，但香气和味道，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的。
　　菜刚吃两口，一个娇媚的声音让她口中还未咽下的菜险些喷了出来。
　　“陛下，臣妾听闻九公主跟随圣女殿下已久，深的圣女真传，不知今夜可否请公主殿下舞一支？”燕妃明面上是说给景帝听的，实际上还是说给千陵夜听的。
　　千陵夜心里这个苦。吃个菜她也能吃不好，她是招惹谁了？心里虽问候着燕妃的十八辈亲戚，嘴上却答道：“自然可以，夜儿还未向娘娘表达祝贺之情，这一舞便来换娘娘的原谅吧！”
　　说着，千陵夜就离开座位，朝着大殿中间走去。
　　她今日倒也会选衣服，身上这一套刚好合适，即兴舞一段倒也不成问题了。
　　她一边盘算着舞步，一边走着，眼看就要到中间，千陵夜眼前黑了一下，她有些奇怪，就难道是近来没睡好？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眩晕感。
　　怎么回事？她脑袋混沌地想着，随即感觉身子一软，周围的声音渐渐消失，倒下去的一瞬，她望到了殿外匆匆的一抹白色人影，太过眼熟，她一眼便认出来了。
　　“观无……”
　　你终于来了。

作者有话说

　　……前面有一张存草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