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下 结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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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一声过分响亮的口哨声响起，Abbie条件反射一般地起身，结果头磕到了头顶的铁板。虽然她很想揉揉自己的头，但想了想这样做的结果后她还是泄气一般地爬下了床——好在没有踩到谁。
糟透了的人生。Abbie有气无力地想。于是又是周而复始的生活，没什么食物，大量的工作——哦对，鉴于她还是个盲人，精细活全都不能干，又没那个力气干体力活，她每天的工作就是把一些铁质器具分门别类地摆好在箱子里。
她蹲在箱子旁边，小腿发麻。身后传来了越来越近的军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大概是巡逻的。
Abbie总是逢猜必错，Cathy曾经这么说。
她被后面那个看守扯着领子拉起来的时候尖叫了一声，后面那个男人大喊了一声“闭嘴”后狠狠地踹中了她的膝盖。小腿发麻，她跪在了地上。接着被踹中肚子——空空如也连胃酸都吐不出来。
Abbie在地上用力地蜷缩着身子，泪水在眼睛里打转。她痴呆一般盯着前方，像是看见了看守的军靴一般，全身只有嘴唇一直在颤抖。
“没用的废物！装个零件也会装错！”
她做错什么了？她究竟做错什么了？身为犹太人就是她的原罪吗？
当一切结束的时候，看守啐了一口在她的脸上。嘟囔着一堆脏话走远了。Abbie静静地缩在地上，全身上下痛的都快没有知觉。
大概就这样死了也好。
她闭上了那双即使睁开也没用的眼睛，黑暗向她袭来。
醒来的时候Abbie发现她已经躺在床上了，平时已经习惯的硬板现在格外硌得慌，浑身上下也像是散架了一样，不过她居然没被直接拉去“消失”……
大概是唯一值得庆幸的事了吧？Abbie无比悲哀地想。
或许也不远了呢？
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传来，Abbie瞬间明白了现在的时间。那个人走过来，沉默地在她手里塞了几片叶子。Abbie轻轻地拉住那只手。
那只手颤抖了一下，接着她听到了水滴的声音。Cathy颤抖着把头越过她的手臂，埋在了她们相握的那只手上，颤抖着，带着水意。她沉默地哭着，静谧的夜里无声地悲叹，像一只如鸽悲鸣的蝴蝶，带着光飞舞。
她抬起手在Abbie的手心上写道：
“告诉我你没事…请你……”
Abbie抬手摸了摸她干枯的头发。
“你差点就被拉去焚化炉了…是1129号把你拉回来的。我以为你死了…我差点就…”
Abbie真的很想对她说声她没事，她很坚强，她没事的……
“你得坚强啊……我……”
尽管事实并非如此。
她真的对这两个字绝望了，近乎残忍地扯开嘴角笑着，抓住了Cathy正在写字的手，移动着破烂的手在她的手心上写道：
“你有什么资格告诉我坚强……”
Cathy的身体猛地僵硬了。她迟疑地抽回了手，站起身，步伐不稳地离开了。
那么现在，她把她最好的朋友也赶走了。
Abbie捂住眼睛，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05
次日她拖着浑身是伤的身体在工厂里摆放零件，无意间听到了一旁两位同伴的对话。
“你听说了吗……1057号昨天被看守带出去了。”
“……哎，听说了…”
Abbie摆放零件的手一顿，脑子里炸开了一片空白。1057是Cathy的代号，她……
她的手依旧流畅地摆放着零件，刻意忽略掉自己酸涩的眼睛——或许眼眶全是红红的。
一步、两步、三步……这是她第一次试图走到Cathy的床边。Abbie轻轻地晃了晃Cathy的手臂。她默默地等了十多秒，终于等到了那只迟疑的手拍在她脑袋上的触感。Abbie后退一步拉了拉她的手。
Cathy心领神会地爬下了床，拉着她的手到了月光照耀的地方。
她看着Abbie沉默着低头，拉过了她的手写着：
“对不起……我不知道…”
Cathy还能说什么呢，心软得一塌糊涂，融成了一滩热水。她闭着眼低头微笑着，极其认真且缓慢地拍了拍Abbie的脑袋。
Abbie抬起头望她，眼眶红红的，像在这地狱初见的模样。只是她这次是真的，哭了。
泪水漫过脸庞，无神的眼睛眼波流转。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的经历还恶意揣测你……我甚至还把你送我的笔弄丢了……”
Abbie焦急地比划着，小声地吸了吸鼻子，委屈得不成样子。
Cathy拉过她的手，把她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任由Abbie在她肩膀处颤抖。她轻轻地在Abbie的耳边说着：
“一切不能杀死我们的东西，最终都让我们更加强大。”
Abbie抱住她的脖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06
Cathy放下报纸后，瞥了瞥左手边钟摆旁的合影。照片里稍高一点的姑娘从身后环住前面姑娘的脖子，笑的灿烂。前面的姑娘笑容浅浅，眼睛微微眯着，像是受不了阳光的刺激。
那是她们唯一一张合影。
她叹了口气，望向窗外——
那天的天气也如今日，阴沉的、远远的，云层与大地惊恐地对峙着。
那天一大早，刚吹完口哨后看守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块板子——看来又有人要离他们而去了。看守挥舞着那块板子，在房间里大声地宣布他的命令：
“Cathy Profitlich是谁！上前来！”
Cathy浑身一僵。
她正打算迈出一步时，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步伐。
“是我。”
棕发蓝眼的犹太姑娘上前，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看守的面前。她的身形枯槁，动作迟缓，身上还带着青紫的淤青，但她一步接一步走的却优雅至极，步履轻缓，仿佛即将加冕的女皇。
她却是要迎接本不属于她的死亡。
Cathy呼吸一滞，迈出一步想要阻止她，却看见Abbie满目星屑的眼神，朝她绽开了一个微笑。
她跟在看守的后面，一步一步，走出了那个泛着白光的门，走出了她的视线，走出了……她的生命。
夜里，Cathy独自坐在原本会照进月光的地方，云层遮盖了那团光芒，只剩下灰尘在空中，孤魂般飘荡，在这个囚牢中飘荡，在她的心里飘荡。
一缕孤魂，在飘荡。
宁寂、空茫、四顾无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1945年1月27日，苏军解放奥斯维辛集中营。
1945年5月8日，苏军接受德军投降。
1945年6月24日，Cathy在Abbie在荷兰的故居找回了那支笔。
那是一个夏初，还没有萧索气息的日子。阳光明媚，只有鼎盛的生命力在一片片绿到极致的叶子上随风摆动。Cathy带着那支笔到了她们初遇的那棵苹果树下，小心翼翼地挖开一个细长小坑，把那个装着笔的盒子埋了进去，细心地掩埋住。
致我最好的朋友Abbie，她长眠于此。我曾以为她是个懦弱的姑娘，但事实上她却比谁都坚强。她潇洒地前行，却终究一去不返。
一缕刺眼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打下来，Cathy眯着眼看着它，却仿佛看见了整片星空。
END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