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殿》雨木木君

2、寄人篱下（一）

　　无缝山仙气环绕，空气清澈无比，星辰罩顶，即便是夜晚依然能感受到生气灵动，灵气比天界还要纯净，彷如整座山都是活的，堪比仙境，弥生心中感叹，怕是因为这座山的主人是季渊，能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对她恢复灵力也是极有帮助的，而能承受住这过于纯正透彻的灵气在这里生存的亦非凡物，她当机立断，说什么也要赖上一段时间，有什么恩怨等她寻回王孚萧再说。
　　他们自空中缓缓地降落，地面已站有人来迎接。
　　“恭迎尊上归来。”一位长相正气的青年走上前行礼，其他人毕恭毕敬地低着头。
　　“嗯。”季渊懒洋洋地应道，“息鸣，你把涧花院整理整理，给她住。”说完指了指弥生。
　　“尊上，这位是？”
　　“我捡的。”说完头也不回就回自己的院落，弥生十分肯定这烂人差点吐出垃圾两字。
　　“不知姑娘怎么称呼。“息鸣微笑问道。
　　“弥生。”弥生看着眼前这亲切真诚的小伙子，顿生好感，不似季渊一样，为老不尊，这小伙子有前途。
　　“弥生姑娘，此山并没有什么禁忌之处，你可以随意走走，不过现在已是夜深，还是要注意一下，若有什么需要就唤我吧。”息鸣离开前贴心地提醒。
　　看来息鸣不知道她是谁啊，也难怪，知道她真名的大概只有上古的人才知道，后来的人都叫她休与神君，不过这样挺好的，随意些。
　　弥生四周打量了一下便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毫无顾忌地走进季渊的院落，其他人都来不及阻止，不过既然是尊上带回来的，又亲自安排了院落，想必是友人。
　　弥生刚踏进院落便有一股清凛之气拂面而来，顿时有种说不出舒爽，她一边享受灵气的滋润，一边打量起季渊的院落。潺潺溪流贯穿院落，旁边几棵花团锦簇的梨花树，凋零的花瓣落入溪流，惊到了几只萤火虫，柔柔的光点飘零在空中，温柔了清冷的夜色，弥生漫步走去树下的美人榻躺下，看着漫天繁星，感受着重生的空气，平和得不像样，血腥的过往已似被尘封，这一刻有种难以言尽的满足。
　　正当她惬意对着夜空发呆突然想起了件很重要的事情，她还没放好休与石，总不能随身带着吧。当初她诞生自休与山，破石而生，后来便成为她长眠之石。休与石有个作用，就是养魂，哪怕只剩下一魂一魄也能养成完整地魂魄，而且养出来的魂也特别精粹，休与石用灵气孕养着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弥生若有所思看着涓涓的流水，面前突然递来一个小鼎，弥生抬眼看向季渊，“这是聚灵鼎？”
　　“嗯，就怕你随手就把休与石扔进我这溪里。”季渊一副看穿她的神情。
　　弥生也不在意他的挪揄，欣喜地将石子放进鼎里面，对她来说，聚灵鼎聚集灵气的能力可比放在小溪强得多。
　　“尊，尊上？“一位身穿白衣的柔弱少女愣在院落口，虽长相不是倾国倾城，但楚楚可怜之相极勾起人的保护欲。看着少女呆愣的表情，弥生也不解释，只是促狭地看着季渊。
　　季渊瞟了一眼等着看好戏的弥生，他俯身伸手将弥生几根凌乱的青丝拨到耳后，动作甚是温柔，这才缓缓问道：“何事？”
　　“无，无事，只是想问问尊上是否要尝尝若绪新做的糕点？”若绪看见季渊为弥生拨发这一亲近的举动后，脸色有些发白堂皇。
　　“弥生，要试一下吗？”季渊又温声道。
　　弥生此刻苦不堪言啊，她本来只是想看好戏的，可季渊就是存心不让她好过，这个叫若绪的女子垂泪欲滴，我见犹怜，可又不好拂逆了眼前这尊大神，只好顺着他的意思，“我不饿。”
　　“那便不需要了，下去吧。“依旧一眼都不离开弥生的脸。
　　“是，是。”若绪有些恍惚地离开了。
　　待美人离开了以后，弥生又挂上了促狭的眼神，“啧啧啧，你这样做也太无情了吧。”
　　“无谓的希望才是无情。”季渊撇了撇嘴，不甚在意，拍了拍弥生的腿，“起来，我也要坐。”
　　弥生鄙视地看着季渊：“那你又留下人家。”
　　“那是她自己自愿的，我从不强迫人。”
　　“不过，你当真不考虑娶一房娇妻？“弥生坐起来，兴致勃勃地看着季渊。
　　季渊撩起衣摆慵懒地坐着：“没兴趣。”
　　弥生一脸惊恐，举起兰花指，颤抖着指着季渊，“你该不会是，是喜欢男的吧？”
　　季渊一把揽住弥生，邪笑地看着她，“要不我们试试看，本尊喜欢男的还是女的，嗯？”
　　“我觉得你应当找煦己试试看。”弥生义正言辞。
　　“我有个更好的法子。”
　　“什么？“弥生双目澄澈。
　　“把你扔下山。”季渊说完提手作势要扔弥生。
　　“尊上必是喜欢女子的，我用性命担保。”弥生立刻反应过来死死搂着季渊的腰，根据以往的经验，季渊把她扔下山这种事绝对有可能发生。
　　“很好。”季渊满足地摸摸弥生的头。
　　适时，息鸣为两人置上酒食，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息鸣估摸差不多，便想进去收拾，只见自家尊上低头认真地端详着半靠在美人榻睡觉的弥生，正当他感叹尊上终于有人相伴时，只见季渊直起身，息鸣便看见被尊上画了一脸水墨的弥生，此刻她貌若恶鬼，而后看见季渊一脸对恶作剧的满意，随手把外袍往弥生身上一搭便打算离开了，临走时还不忘吩咐息鸣不必将弥生送回涧花院，息鸣把酒食收拾之后颇为同情地看了弥生一眼也就下去了。
　　翌日清晨，仙气袅袅，日光柔柔地洒在依旧在美人榻上沉睡的弥生身上，一个白净灵动的小童子趴在弥生塌边仔细打量她，正打量得起劲，一瓣梨花擦过他的鼻子，他一时没忍住，对着弥生的脸很用力地打了个喷嚏：“啊啾！”
　　“啊啊啊！”可怜的弥生，被人吓醒就算了，还被糊了一脸口水和鼻涕，她瞪着眼前一脸无辜的小孩，小孩被她瞪着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就开始蓄满眼泪，撇着嘴，好不委屈。弥生心里更委屈，她被人吓醒还被喷一脸口水鼻涕，这死小孩还好意思哭。她一把抓过小孩，凶凶地盯着着：“再哭我就打你屁股！”
　　小孩低声抽噎，显得更可怜委屈了。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季渊慢悠悠地从外面走进来。弥生又狠狠瞪着季渊，这烂人也不送她回去院落就让她这样在外面躺了一晚上。
　　小孩“哇”一声哭了起来，他挣脱掉抓住自己的手，碰碰跌跌地跑向季渊：“尊上！这妖姬生得好可怕，性子又凶！”
　　“你！”弥生气得指着小孩，她哪里生得可怕了，虽然不是国色天香，但也好歹也眉清目秀，活了三十万年头一次被人说生得可怕，而且她哪里像妖了，身上半点妖气都没有。
　　季渊摸了摸小童子的头，安慰道：“乖，别哭，本尊替你教训这妖姬，你先回去，你爹在寻你。”让小孩回去后，转头看着弥生乱七八糟的脸低笑起来，笑得肩都抖了，也难怪阿雉会被吓到。
　　弥生因着自己一把年纪也不好跟一小屁孩计较，无奈之下按下心头火，走到小溪边打算洗把脸。
　　低头看到自己的脸愣了半响“.......”
　　“啊啊啊啊啊啊！季！渊！看我今天不削了你！”
　　“哈哈哈哈！“
　　季渊的院落一扫往日的清净，热闹不已，打闹声和笑声延绵不绝，息鸣和其他人都不由一怔，他们还不曾见过笑得如此肆意的尊上，今年的春天似比以往的更有生气，繁花盛开，幽幽的香味似也带了点酒酿之气，让人微醉。
　　最后，季渊随手捏了个诀砸在弥生身上，弥生便晕了过去，这场打闹便就这样结束，最后还是息鸣把弥生送回了涧花院。

　　明月当空，涧花院一小池里几条秋锦划开月影，游戏飘落在池中花瓣，稀稀疏疏的水声吵醒了睡梦中的弥生，她在榻上缓了缓，唤了人备水洗漱。
　　弥生静静地泡在淡淡莲香的水中，头靠着桶边又开始发呆。现下休与山的四冥封印越来越薄弱，上古妖兽开始躁动，必须由她去重新封印一次，季渊约莫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把休与石扔回天界，但现下她实在是太弱了，若她独自一人去寻找王孚萧要冒很大危险，她倒不是很担心王孚萧的封印会被解开，因为没有她的血是解不开封印的，现下还是修养好再说，至少先把灵力恢复至两成。
　　沐浴完，侍女走进来想替她穿衣，弥生看着素色的衣裳，表情微楞，侍女见此解释道：“这是尊上吩咐奴准备的。”
　　“这人从什么时候开始竟连服色都要过问了。”弥生一脸无语地换上衣裳。
　　侍女脸色稍有些犹豫，轻声开口道：“尊上说姑娘过往的玄服带不详之意，好似去吊唁，他既然把你捡回来了，以后便是这无缝山的人，自然不想别人误会他死了。“
　　弥生深吸一口气，问道：“你家尊上在何处？”
　　“在后山玄月泉……”未待侍女说完弥生已经不见了，侍女追出去急匆匆地喊：“可是尊上他在沐浴！”可是却没见到弥生。
　　玄月泉能疗伤舒缓疲乏，还有助于修炼，故而山中不管是仙子还是妖都喜欢过来泡一泡，但是这种时候通常都是季渊在泡澡，自然没人敢去打扰他老人家的清净。
　　“啪啦“一声巨大的落水声传来，弥生挥手拂开眼前的薄雾，走到季渊面前，只见季渊一脸惬意闭着双眼地坐着，连睁眼都懒得。
　　看着一如最初认识的他，面如冠玉，却总是似笑非笑，墨发搭在精壮的身上，让弥生想起一个词“秀色可餐”，眼前这人能翻手覆云，扭转乾坤，但她知道他受了多少罪，淌了多少血才有今天，本应如玉无瑕的身子，却有几道骇人的伤疤，她心头稍稍有些不适，似是心疼。
　　就在弥生微微出神的时候，眼前的人突然张开双眸，深邃得好似古潭深渊要把人吸走一般，连她都稍微有点晃神。
　　季渊挑了挑眉，微笑道：“怎么？还没看够？“说完依然动也不动。
　　弥生回过神，当初的怒气早就没了，当下是进退两难。看着她双颊被热气熏得有些红晕，刚沐浴完带着湿意的秀发有些俏皮地贴在两颊，甚是动人，季渊稍移开视线。
　　弥生清了清嗓子：“以往为你疗伤我什么没见过。”虽然是这样说，但视线却诚实地瞟到别处去。
　　季渊沉默了半响，突然站起来，弥生当下马上转过身去，季渊看到她这副样子倒觉得挺新鲜有趣，正如弥生认识他多年，他亦然，只是没见过她还会害羞，季渊被弥生逗笑了，他低笑着去拿旁边的中衣穿在身上，然后俯身靠近她，弥生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热气一点点地在渗入，浑身战栗不止。
　　“你离我远点！“弥生走远了几步。
　　季渊也跟着走进几步，调侃道：“不是说什么都看过了吗，为什么转过去？那么多年不见了要不要再看清楚些？“
　　“啊啊啊啊，你个死变态！”弥生说完马上就离开了。季渊对于捉弄她这件事意犹未尽，心情愉悦，迈上岸穿上外袍，手指微动，身上的衣裳马上就干了。慢悠悠地回去自己的院落，脚步也比以往轻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