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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美人皮骨 夜色低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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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低沉,灯火霓虹。喧闹的繁华街道了飞驰而过一驾檀木香车,朱红色的车帘随着车子摆头而摇晃着,红纱映照下,隐隐约约可见车内那女子娇秀的面容。
闹市,是京城这天子脚下最繁华的地带,而天香阁,则是这条街道里最热闹的青楼。
香车一路奔驰,在天香阁门前停下,届时从楼内扭扭捏捏走出来一个穿着花红柳绿的老女人,这是天香阁的老板娘,徐妈妈。
这京城的人都知道,能让天香阁徐妈妈亲自出来迎接的,除了皇帝的亲弟弟沈王爷,就只有天香阁红遍京城的花魁,红嫣。
据说这红嫣姑娘人美若天仙,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曾与当今皇上对过诗词,身价高到几乎没有人付得起。而红嫣姑娘接客,一向都只在离天香阁隔了整整一条街的瑶碧台内,每个月能亲自来天香阁的只有每月月中红嫣姑娘公开对外对词画的日子。
据说在这一天,红嫣会在天香阁摆下台面做画,若台下有人能根据红嫣的画作词,并且得到红嫣的肯定,那这一晚,红嫣就会不收一分钱的,把自己给那个人。
因此每月的月中,天香阁内都回挤满了人,而今天,正是月中。
车帘被人卷起,一把红玉扇轻轻从里面伸出来敲了敲车门框,徐妈妈立即迎了上去,接住从里面伸出来的玉手。
红嫣缓缓从车内探出头来,眼前早已围满了一圈又一圈的人。那里面惊艳的,羡慕的,贪念的,更多还有让红嫣恶心不已的肮脏的隐晦眼神。
红嫣下了车,扶了扶衣裙,左手随意将裙子撩起一角,台步便踏进了天香阁。身后尾随的人,立马一拥而上。
红嫣打了打扇子,心中冷笑,这些个人,无论哪次来都是这样肮脏的眼神,哼。
她一路行直阁楼正中间的台子上,一张木桌,一把古琴,一案笔墨,备的整整齐齐。
红嫣拂袖坐下,一曲悠扬的《归去来》缓缓流出。
“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既目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舟遥遥以轻飏,风飘飘而吹衣。问征夫以前路,恨晨光之熹微。”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台下人群中传来,声音柔和却带着一股阳刚之气。
红嫣一愣,抬头朝台下望去。
之间人群中间,已不知不觉被让出了一条道,在空道的尽头,以为青衣男子摇着扇子,翩翩而立。俊秀儒雅的面容,风流倜傥的气质,不禁让阅人无数的红嫣心下猛的一跳。
她抬手勾起一弦,一提,一按,想去掩饰自己此时眼神中的迷乱。
那男子爽朗一笑,却不说话,只在台下定定的看着台上的红嫣。
“十指交错恍入魔,行云流水琴声落。”随着红嫣再度拨琴,男子也随着节奏吟起诗句。
“嘡!”一阵莫名的火气之下,之中的琴弦重重的断开。
红嫣站起身,一脸不悦的道:“红嫣在此弹琴迎客,是问,碍公子何?”
男子双眼微眯,摇了摇头,道:“并不。”
红嫣轻哼一声:“并不?那敢问公子为何以“入魔”来形容奴家的琴声?又为何要让奴家琴声落?莫不是公子认为,奴家之琴技难以入公子之耳?既如此,公子这样高雅人士,奴家伺候不起!”
男子哈哈一笑,举步向台前走,一边解释道:“姑娘这就误会在下了。”
“误会?”
“哈哈,在下实则是在夸赞姑娘琴声动人,恍惚要让在下走火入魔般沉醉,姑娘之琴技令在下神往不已,不由得在公子刚落琴音时,便为姑娘倾倒啊。”
一番话,说的红嫣一时不知如何应答,半响轻哼一声道:“如此,奴家还要多谢公子赞赏了。”
“罢了,徐妈妈,换琴,上宣纸。”
红嫣正回身吩咐徐妈妈,刚一转身,纤腰便落入一直结的大手中,青衣男子不知何时已行到台上,悄无声息的站在了她身后。
她一惊,连忙挣开,却被人抱的更紧。
“公子,请自重。”
“自重?姑娘本是风尘之人,要在下自重,恐怕,不合适吧。”男子低头缓靠近红嫣。
“公子即来了我天香阁,就该遵守我天香阁的规矩!”
“若我不呢?”男子微微眯眼,满眼的挑衅。
“公子也看到了,台下这么多人,若公子再不放手,恐怕只会有来无回。”虽是慌忙中的说辞,红嫣也逼着自己说的振振有辞,有理有据。
青衣男子低头靠近红嫣双耳,舌头一卷,轻轻含住红嫣珍珠般小巧玲珑的耳垂,红嫣浑身一颤,顿时满脸通红。
男子舔了舔红嫣的耳垂,轻声道:“姑娘今夜,就给在下吧。在下,青竹。”
语罢,放开了红嫣,纵身一跃,跳下了台子。
红嫣浑身一颤,深吸一口气,转身急急忙忙走下舞台。
徐妈妈见状大急,连忙追了上去:“哎呀!我的小祖宗啊,你怎么就走了,这事儿还没做呢!”
红嫣脚步不停,结果贴身丫头递过来的丝帕,很恨的道:“不干了!今天这儿我不待了!”
“那。。那那那。。点人呢?”
“随便吧!您看谁顺眼就点谁把!”
“可。。可是。。这台下这么多人。。”
红嫣忽的停住脚步,徐妈妈絮絮叨叨了半天,没注意的直接撞了过去,正把红嫣的丫头撞了个正着。
红嫣转身扶住要跌倒的徐妈妈,意味深长的一笑:“不了,妈妈,点那个青竹吧。”
说罢,上了香车离开,留徐妈妈在那摸不着头脑。
青竹一路出来,行至一颗榕树下停住,轻声道:“借你白花一用!”
树枝上一只雪白色的猫儿,正安逸的趴着浅眠,见青竹过来,睁开眼睛看他一眼,调侃道:“玩够了?”
青竹足尖一点,也跳到树上做好,背往着树干上一靠:“温香软玉在怀,自然是开心的,但若是够了,还需你一坛美美的白花。”
白猫斜昧了他一眼,轻盈一跃,跳到他身上趴好,懒洋洋的道:“给你可以,别忘了给那女子喝下,我们可不是来玩的,别误事。”
青竹揉了揉白猫毛茸茸的皮毛,眯着眼懒懒倒:“是是是。安娘,你毛茸茸的,好舒服呀!我抱着你,睡会儿吧!”
“喵!”一声怒吼下,安娘化作的白猫,小爪一挥,在青竹手背上留下一条血淋淋的红痕。随后遥遥尾巴,继续盘在青竹身上闭眼小憩。
“谁就睡吧,规矩点儿,记得别误事。”
青竹可怜巴巴的抱着自己被抓伤的手,疼的嗷嗷直叫,挤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控诉安娘:“恶婆娘!就知道使唤人!你咋不去!还抓我的手!你看!我手背都破相了!”
“哼,自作自受。”
入夜。
红嫣吩咐人在屋内摆好桌宴,白条的一身红衣早已换成一身水蓝色的儒裙,看上去,清丽出尘,宛若瑶池仙子。
竹竿撑起的窗户“啪”的一声掉下,红嫣应声而起朝窗户的方向看去。
只见青衣翩翩一公子,骨扇轻摇笑风流。正是白天调戏她的青竹。
红嫣也不恼,神情镇定的坐下,一边为酒杯里填满酒,笑道:“公子真是奇怪人,大门不走,翻窗?”
青竹来到桌前坐下,顺手将一坛子白花放到桌上,笑道:“走正门,乃是君子,在下自认不是什么坦坦荡荡的正直君子,自然就翻了个窗。再者姑娘也并未规定在下,只能走正门。墨守陈规的事,青竹着实干不来。”
红嫣举起酒杯,示意青竹共饮,并不等便一口饮尽:“公子这样油嘴滑舌,想必也令不少女子倾心吧。”
青竹自豪一笑:“那是自然,姑娘这样倾国倾城,不也折服了不少英雄豪杰吗?”,他尝一口红嫣斟的酒,随即满脸嫌弃“姑娘这酒,美则美矣,却并不如在下今日带来的这坛子。”
红嫣挑眉:“哦?这可是西域进贡的葡萄酒,是奴家前日与沈王爷下棋胜了一局后的战利品。寻常人是尝不到的美味,公子竟说不好。奴家倒是好奇起公子所带的美酒了。”
青竹爽朗一笑,将红嫣手中的酒杯夺过,自顾自斟满一杯白花,递到红嫣面前。
红嫣深吸一口气,顺着酒香闻了闻,微眯的双眼满是陶醉。
“姑娘不防尝尝?”
红嫣接过酒杯,尝了一口,又像是不够,随后一饮而尽。她满眼赞叹道:“奴家喝过许多稀世美酒,却从未品尝过这样的酒,虽是第一次品尝,却已似贪恋上那美味,敢问公子,这酒是如何酿制?”
青竹上下打量了一遍红嫣,遂笑道:“这酒材料极其普通,想必姑娘这里也有许多。但就算姑娘来酿制却也绝对得不到姑娘想要的结果,而且酿制此酒,姑娘需付出代价。”
“红嫣愿意一试,哪怕不成。劳烦公子告诉红嫣,是何物。”红嫣恳切的抓住青竹即将收回的手臂。
“很简单,只需三两长在忘川河边用生人血养大的白花。和姑娘你这张,美人皮。”他笑着抚上红嫣精致的脸。
红嫣一愣,腾的站起来,一脸惊恐的看向青竹:“你!你说什么!”
青竹骨节分明,细长好看的手指,轻柔的挑起红嫣脸旁的鬓发,故作惊讶妆道:“呀!姑娘!你的美人皮掉了!”
红嫣猛地掀开青竹的手,猛地冲向身后的梳妆台,一把将蒙住梳妆台上镜面的锦帕扯掉。
昏黄色的铜镜里,一张精致的脸正在悄无声息的融化,半张脸上已是模糊一片,想溶液一样往下流淌,露出里面恐怖的森森白骨,一只大大的眼球生硬的挂在白骨的眼眶中,及其狰狞。
红嫣尖叫一声,捂住自己的脸:“不会。。不会的。。不会的!我的脸!我的脸!”
“姑娘可想知道,姑娘的脸,为何变成这样吗?”
红嫣呆滞的看向青竹,渴望着他说出答案。
青竹妖艳一笑,道:“因为姑娘刚才喝的酒,正是百古客栈白花,姑娘之所以觉得好喝,是因为白花里,让你喝下去的,除了酒,更是姑娘这样生人上拔下来的,美人皮。”
他摇摇扇子又道:“白花,是一种及其阴森的酒,用之阴的鲜血养大的白花,用地狱的忘川河水酿制而成。除了鬼魂,灵体,妖物,凡人喝这酒就等于喝白水,而我们,就等于喝的毒药,让人不能自拔。”
“姑娘生前也是极为善良的女子,出生风尘,被人蹂躏,以至于被最爱的人欺骗,抛尸荒野。此后只剩下白骨,向人索命,为了找仇人,不惜伤害他人,剖生人皮,画美人皮,制倾国姿容。而之所以,独住此地,也不过是为了方便吸食上好的至阳之气。”
“但是,违背天理之事太多,总是要还的,安娘,你来吧。”
话音刚落,一直雪白的白猫凭空出现,转眼间,化作以为白衣女子。
红嫣惊恐的看着眼前两人,支支吾吾道:“你!你们是什么人!”
安娘轻声一笑:“我们,只是引路人。姑娘,该上路了。”
狂风袭过,热闹的房间中,瞬间变得空无一人,只剩下半坛子百花酒,和一桌未动过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