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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将最后雪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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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最后雪色拱送
公元二零一零年
萧授合上书本,伸了个懒腰,清晨的阳光下,这个少年的眉眼显得如此的标致,仿佛并不是一个小伙子,而是个邻家的姑娘,那样的干净,柔弱,想让人保护起来。
少年站立起来,在清晨的阅读总是令人昏昏欲睡,为了驱赶这种困意,萧授选择从外面活动活动,顺便收一下今天的来信。这样的一个少年,放在众多少女的学校,实在是惹眼,比如。。。情书。
萧授是个十分认真的孩子,然而却并不想在这时候选择一个伴侣,他才高二而已,没必要放弃青春去做这种事情。之所以说他认真,是因为他会认真的回复每一封来信,告诉那些仰慕者,却不是以一种冷艳的态度回绝,所以性格内向的他,有很多女性的朋友。
在一个这样的时代,如果不与众人一同,便会受到些冷眼。
比如,男生们看他与女生交好,不知是青春少年心怀小小的羡慕与嫉妒,或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这样一个称呼让萧授十分头疼,断袖。
其时,真正困扰了萧授的,并非是这个称呼,或是众人的冷眼。他所纠结的是自己,自己是否真的有龙阳之好。这种事情,只有自己才能知晓,于是也只有自己去想。自然不能依靠现在的女生们,她们也有些奇怪的爱好。
这事并不能让萧授困扰多久,因他已然想开了些什么——断袖如何,纵然断袖,难道就不爱了么?情之于萧授,仍显遥远——若不是那支笔。
公元六七五年
王勃生得一表人才,又有满腹才华,满朝之中皆是此想。貌似潘安,却又偏偏有滔天的文略。多少家族的大家闺秀,都钟情于这个笔风尖刻的少年,然而自视甚高的王勃,可曾正视那所谓名门望族一眼?彼时,皆认为是他王勃恃才放旷。
然而他的父亲败了,官场之中,从未败得如此彻底,累及了家庭,自己被贬为了交趾县令。
王勃亦如是而想,却并不怪他的父亲,尽管若非是奸佞陷害,他王子安此时已然是文坛中的声名大噪,尽管他年仅廿五。《戏鸡檄文》一篇,昭告于天下之人,王勃之才华,于世间难寻;告诉了皇室,他王勃并不惧畏所谓皇室的威胁。然而却忘了他的前途,政治于是。他无能为力,空有满腹的才华。
今日宫中颇有传闻,言王勃有断袖之癖。其实这并非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断袖之于王勃,无非是个心态罢了。他并未曾想到他会坠情于同性之人——若不是那支笔。
我自写我情衷
公元二零一零年
萧授打开本子,年及弱冠,却从未曾想过将什么心事说与他人,也从不知心事可以写在本子上。虽叫了日记这么个名,却并不一定非得是一日一记,,但凡心下有何不愉悦之事,尽管将心中的“不能说”倾吐在纸上便可。
“记,今日天气较好,却不知何来的心慌,本来只当是心中淤积不能倾吐之故,却愈加慌乱,然而仍不知有何可言,只开了这样的个头罢。”
寥寥几句,只因萧授后来觉得心事写在纸上仿若无用一般,又不会有人回答自己的心事,便是连这几句也不想再留下,竟撕了这纸便不再写些什么了。其实他只想找个能说话的人,明明没什么可说的事,又或,没遇到对的人。
叹了一口气,躺在床榻上,想起来父亲送的礼物还放在桌上没拆开,又坐起来。老早就说了自己的笔坏了,先买了一支中性笔,然而实在用不惯这东西,便向父亲写信讨一支钢笔来用,想是今天来的。
打开包装,一只精美的钢笔便呈现在眼前。萧授摩挲着笔杆,让他喜爱的并非是书写的流畅,而是笔上的文字:“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山有木兮,心悦君兮。。。
萧授徜徉了一下,心悦君兮,悦谁兮?
公元六七五年
踏上扁舟一叶,再回首而望,望长安,望故里,年方廿五之际,却有了许缕白发。谁人解我愁绪?王子安径自摇了摇头,进了舟篷之下,席地而坐。
不知心中的愁思可能用文字而述?王勃并不是个矫情的人,看不惯将时时刻刻都写成愁思的诗人,故也从不去记些什么愁思的句子,今日到用时,方才发现这句子真心不好写。他王勃心怀的是大志,怎会容许些儿女情长在心?
打开包裹,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父上所赠之笔,狼毫一柄,就是这支笔,王勃当年文采初露,就是用此笔,写一篇《戏鸡檄》惹得当朝者愤恨不已,多少奸佞便趁此时,参了父上一本,使他皇室积怨之极,终连累了父上。
回忆滚滚,王勃此时更觉孤寂,他想找个人,找个知心的人,一舒己见。低头看着手中的笔,蓦的,看清了笔上的一行小字:“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山有木兮,心悦君兮?
吾心,悦谁兮?
从一眼开始解冻
公元二零一零年
若不是纸上径自出现的字,萧授这辈子也不会想到奇异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比如,有一个千年前的笔友。
只是翻开本子,便能看到那漂亮的楷书,只是繁体字,还难不倒萧授。很快的,他认出了那行字:吾心,悦谁兮。
仿佛昨夜刚刚写就,透着一股墨香。
本还只是以为是哪个同学的玩笑,便全然没放在心上。直到下午自习时,亲眼看着的本子上,出现了一列楷书,而且是正在出现:
“王子安今生无求,只求余生安宁。”
萧授便再也不能不正视这件事了,拿起钢笔,留了一行繁体正楷:
“你是王勃,王子安?”
公元六七五年
此时的王子安,正盯着一串极为清秀的字体,他就如一鬼魅,出现在自己的宣纸之上,并且正在出现:
“你是王勃,王子安?”
这时的王勃却并不觉得奇怪,还以为是自己昨夜的情愫感动了上苍,让纸中的仙人与自己攀谈。
“在下正是王勃,字子安。敢问仙人,可是来开导在下的?”
公元二零一零年
萧授此时已不能再淡定了,提笔写就:
“我非是什么仙人,你我也差了千年不止,在下千年后小生一名,姓萧,单名一个授字,阴差阳错间,能与王先生互相沟通。王先生唤我萧授即可。”
公元六七五年
王勃看见纸上的字,摇头苦笑,本以为是仙人开导,没想是千年后小子一位。忽地,又想起来,若是能与自己聊天,纵使千年又如何?
“也莫唤我王先生,只叫我王勃或是子安即可,什么先生不先生,落魄秀才一名。”
萧授心里一震,落魄秀才,那彼时的王子安,应是恰逢谪居罢?那,应是此年,便是滕王阁序的书就罢?国文的老师曾说,这时的王勃,应是极负心事的罢?许是连自己也没想到,竟毫无犹豫的便写了一句:
“子安,可否,与我常做联系?”
看着纸上冒出的句子,王勃不自察之中嘴角微一上扬——看来,亦是不知化解心事之人。便提笔写就:
“自古往今,有以此种方式结识的友人否?你我如此结识,自是有缘,今日起,你便是我王某人的挚友。倘有倾诉之言,尽可说与我听!”
你我隔着暗火借行文触摸相逢
不知是太久没人倾听,亦或是心中的郁积过重,两个失意的人总是能有共鸣,即使不能见面,不能听到你声音——可这有又何妨呢?一支笔,一张纸,千年缘,只教心中的郁积,倾斜而出。
三月,千年前的三月,桃花纷飞,千年后,亦复如是。说是胜地难寻,倘若要找一片桃花林,仍不是什么难事。萧授坐在桃花林的亭台之下,面前一壶香茗,两盏茶杯,一张纸,还有一支笔。亭外,桃花之繁盛;亭中,佳人香茗。然而,只一人。面前的纸上,几行字迹顾自书写,有淡淡墨香散开。
“萧授,你可知滕王高阁?”
萧授自然是知道,彼时,王勃畅笔疾书,一篇滕王阁序,令满座哗然。这时的王勃,应是还未受邀登上那滕王高阁罢?
“自是知晓的,怎么,合是那阎都督邀子安一游?”
“怎的,你知晓此事?哦,反倒忘了你是千年后的人了。”
“滕王高阁,彼时,子安定功成大名。”
“哦?我王勃这辈子还有出人头地之时?到真真令我吃惊了些。”
“呵,子安兄文韬武略,定能成大名。”
萧授不会说,仅一年之后笔纸那头的人,便将这篇滕王阁序,作为了遗世之作,给了后人一个年少轻狂的王勃,将这个失意之人,永远的留在历史的长河之中,就此消失。因为萧授不想让这人知道,知道历史既定,知道相知不过短短一年光景便要分开,又或是,他不舍。萧授也不知为何,就是短短的时间,他就能将心中的一切,说与纸笔那端的人,将诸多委屈吐露。
不知已是几年,萧授从未与他人过多交流,父母早逝,寄住他人篱下,这种日子,又怎的好过?
“子安,我想看见你,想知道你什么模样。”
“你我如何见面,能凭借一支手中笔,与你攀谈,已是莫大机缘。尽管,我也想看看你......”
王勃丝毫不掩饰心中所想,只因他认为,在萧授面前,无需掩饰。是啊,他亦是想要看看那个少年,心意相通,倘若...
王子安不想再想下去,每每想到二人无法相见,便是心中一痛。为何,不是同时代之人?然而人心如此,一旦拥有便想要再多。王子安不是贪图之人,对于这个在自己面前才会露出羞涩、依赖的少年,他却不能视之不见,他想要永远将他保护起来..
两人都在心中生了些不该有的情愫,或说,本就该有所衍生。这种情愫,就叫作,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