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鬼》白露桑

3、养鬼·血诛心 见国师

　　见国师不是件容易的事，国师一旦即位，便终生居住在长鸣塔，外人不得见。
　　但因为要见国师的是颜意，是下一任的国师，因此很快就得到了允许。
　　进宫走的是小路，领路的太监穿着软底鞋，垂头碎步。颜意四处张望，随口问了一句：
　　“公公可知道太子今日去哪儿了？”
　　引路的太监抿嘴摇头，颜意也不在意，只淡淡地点头。
　　距离长鸣塔还有一段路的时候，太监止了步，垂手立在一旁道：
　　“颜公子，奴才只能送到这儿了。”
　　颜意颔首，独自上前。
　　时值正午，可长鸣塔附近阴冷至极，没有鸟儿飞过，甚至连虫鸣都没有，方圆一里，鸟兽绝迹。
　　长鸣塔下一扇木门，颜意轻叩两声，推门进去了。
　　塔里阴气极重，颜意浑身寒毛倒竖，脊梁发冷。
　　这么重的阴气，恐怕只有乱葬岗才有，为什么会……
　　“你是颜意。”
　　一个清冷入骨的声音响起，颜意骤然抬头看去，发现一个白衣男子站在塔的二层，垂眼看他。
　　颜意一怔，喃喃道：“二叔……”
　　他之前从未见过这位当今国师，直到今日。
　　颜一念和他爹长得六七分相似，却更加清冷出尘，令人望而生畏。
　　“听说你想见我？”颜一念站在二层，眼神淡漠。
　　“是。”颜意低下头，“我想来问问二叔……”
　　颜意顿了一下，眼神一时间有些茫然，下面的话几乎是喃喃自语：
　　“如何，才能解除诅咒……”
　　“血统无解。”颜一念神色未动，眼神平淡无波。
　　“我不想——”颜意喉咙间一哽，话语凌乱：“我不想就这样、他根本不喜欢我……就算是国师——”
　　“因果报应，自有循环。”颜一念冷漠地说，朝他颔首：“你该走了。”
　　颜意咬牙：“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颜一念转身，消失在黑暗间。
　　“……我已经回答了。”
　　颜意眼睁睁地看着白色身影消失，胸口郁结至极。他一拳狠狠砸在地上，无数的不甘在心口翻涌，任凭粗糙的地面把手磨得鲜血淋漓。
　　他从小喜欢龙邺。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看见这个人，就有说不出的喜欢。
　　小时候他软磨硬泡，求着去做太子伴读，然后和龙邺一起，一晃就是十几年。
　　龙邺逐渐长成俊秀的少年，再是俊美过人的青年，他一步一步看在眼里。看着龙邺逐渐变得像一个真正的太子，看着他就连微笑的时候，眸子里也满是深沉。
　　龙邺有许多来往的官家子，但只会为了他从翰林院逃学。颜意认定了龙邺是不讨厌他的。
　　但也不会是喜欢。
　　从十三岁以后，就有许多官家小姐的画像被送到皇帝案桌上，一摞又一摞，最终堆了满桌。
　　龙邺也曾笑着把画像给他看，问他哪个好看。
　　颜意对着画像发了很久的呆，才结结巴巴地说，都好看。
　　伴随着颜意年少时光的，是嫉妒。
　　他开始用心学习颜家的秘术，偷偷去冥器店买白布钢钉，回来就给那些小姐下咒。
　　画像的背面写着生辰八字，他一张张看过去，一张张记下来。
　　咒的效果不同，有病有厄，有长有短，有早有迟，他就这么小心地恶毒地诅咒着。
　　我碰不得他，他是太子，他会是皇帝，他会有后宫三千，会有无数妃嫔媵嫱，王子皇孙。
　　没有我。
　　惟独没有我。
　　我会老死在这长鸣塔，不能出去、不能爱人、甚至要被剔出族谱，死了都没有奉我一把纸钱！
　　颜意呼吸之间都是痛，他冰冷的皮肤下，流着滚烫的鲜血。
　　红艳到极致的血，看起来就像是黑色的。颜意把所有阴暗罪恶，见不得人的心思压在心底，把最单纯的笑容留给龙邺。
　　再美丽的伪装，也有被识破的一天。他的爱恋与日俱增，愈发浓烈，浓到他甚至无法控制——
　　颜意跌跌撞撞地走出长鸣塔，一脸无法自抑的失魂落魄。
　　……不能让别人瞧见。
　　颜意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平复了表情，颤抖着步子往外走。
　　然而走到那个太监等人的地方，他却整个人都懵了。
　　太监不知去了哪里，龙邺一袭月牙色长袍，白皙有力的手指握着紫檀扇，微笑地等在那里。
　　颜意的目光恍惚，落在了他身边那人身上。
　　少女三千青丝如墨，唇若点朱，肤若凝脂。
　　当真是……天作之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