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归巢》浮七梦九

9、薛氏姨娘来 薛诗嫆嘴角

　　薛诗嫆嘴角的笑意顿时凝滞，这一个姨娘称呼是怎么也咽不下来，只能是强扯着笑。

　　看到薛诗嫆几欲咬牙切齿的表情，萧芷素心里痛快了不少。陌生惧意，疑惑茫然都是装给老太太看的，她自然知道薛诗嫆还未扶正。

　　虽然自己没了嫡母，但嫡女的名分还在，就算自己再微不足道，姨娘扶正或者是新的嫡母进门还是要先过自己这一关的，仅管意见受不受用另当别论。

　　这也是上一世为何薛诗嫆待她比自己的亲生女儿还要好的原因，越是有名望的世家越重视血脉，苛待嫡子嫡女的事传出去就是丑闻，因而薛诗嫆选择了捧杀。

　　薛诗嫆复而笑意加深，颇有得意之色，“今日妍儿和璟儿被靖王殿下带去踏青了，本来你回来，这两个孩子应该留在府中等着，只是，殿下盛意难却，实在没法子。妍儿也让我替她向你这个姐姐道歉。”

　　谢映巧一听，眸光暗了暗。盛意难却？这话竟也说的出口，人靖王是拖着你们去了还是绑着你们去了，不过就是一个王爷对她女儿有点兴趣，就死乞白赖的往上贴，上不了台面，还平白失了身份。

　　谢映巧刚想反唇相讥，就听到萧芷素不咸不淡地回复，“姨娘客气了。九儿只是回家而已，哪需妍妹与璟弟在家特意候着。”

　　“是啊，素素说的不错，回家就好。你在陈安候那一待就是六年，我们想你想的紧，尤其是娘，若不是身子不大好，早就去侯爷那看你了。”薛诗嫆被萧芷素那一句话给堵得难受，可还是忍了下来，话锋一转。

　　好一个薛姨娘，这么快就想挑拨自己与祖母的关系了？一句话乍看是思她情切，可句句不是指责自己在外祖父那待得乐不思蜀而忘了自己真正的家在哪？祖母心高气傲，听了这话哪能舒服。

　　蓦地，萧芷素脚下一软，若非谢映巧搭了一把，已经摔倒在地。一口气提不上来，连连咳嗽不止。

　　谢映巧忙忙顺着她的背，担忧道，“早就听侯爷捎信来说你身子不好一直在调养，未曾想到竟差到这样的地步！”

　　“大伯母，我没事的。病已经好多了，想是这几日……忙着……赶路，才有些不舒服。”萧芷素喘着气，断断续续说道。

　　“九丫头身子不好就先回去休息。映巧，你先带着九丫头回去，有什么话，晚宴时再说吧。”萧老太太见萧芷素脸色苍白，是真的难受，于是才草草发话。

　　听言，薛诗嫆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娘这算什么意思，就算她不是萧芷素的亲娘，但萧芷素好歹也是三房的人，又怎么轮到她大房来安排，娘这么说，分明是在打自己的脸。

　　“素素，走吧。”谢映巧行完礼后就带着萧芷素离开清心阁。一路上，拉着她的手，有说有笑。

　　在即将到达恬素阁时，谢映巧停下脚步，语重心长道，“当日你离开时，留下乳母在府中也算是一件好事，不至于什么都不明白。再来，你走时还小，素阁中人也不多，如今回来了，也要添置些新人。紫妨和青璃你留着，二等和三等丫鬟好办，到时你自己再看着培养些一等丫鬟到身边。”

　　“劳大伯母费心了。”

　　“傻孩子，和大伯母见外什么。”谢映巧将她稍显凌乱的碎发拢到耳后，似叹似惜道，“素素，大伯母就是再疼你，你也始终是三弟的女儿。很多时候，我无法顾及到你，所以，你要学会好好照顾自己。”

　　“素素让大伯母费心了。”萧芷素轻轻抱住谢映巧，撒娇着。大伯母身上的味道真好闻，就像娘亲一样。

　　“大伯母一直当你拿亲女儿看。素素，你要记住，你是萧府唯一的嫡女，没人能越得过你去！”谢映巧抓着萧芷素的手，郑重其事道。莫说薛氏还未扶正，就是扶正了由她所出的姑娘与素素也是差上一大截的。

　　这一回，萧芷素亦是严肃而庄重地点头，表示自己已铭记于心。上一世，她就如萧芷妍所说，太傻太天真，才会落得那样一个下场。

　　两人说了几句体己话后，谢映巧见日头不早，便让自己的陪房嬷嬷送萧芷素回恬素阁。本应乘轿，却被萧芷素婉拒，说要一路熟悉下萧府。

　　谢映巧的陪房李嬷嬷走在萧芷素左侧后一步，听萧芷素说要了解萧府，便也笑着一一回了，“九姑娘走的时候还年幼，这几年府中有些改动，姑娘了解一下也是好的。前庭会客，后宅分两个，正偏两宅。偏宅分四院，东西南北，这东苑住的都是仆人丫鬟的通铺，南苑是大厨房，会客时才用得到，还有砍柴打杂洗菜的地方都在南苑。西苑是祠堂刑堂，若是府里的人犯了错，不论主仆，都去西苑领罚。北苑设宴，分外宴内宴，这些都是有讲究的。”

　　萧芷素颌首，两人穿过红漆绿瓦的回廊，沿着长廊北边走。初夏的季节，万物生长，藤蔓结着鲜绿的叶子从泥土挣脱而出，顺着红漆廊瓦而上，缠着红柱，攀附与廊檐，形成绿色天然帘子。途径一处花园，划分整齐，各色花朵占据一方。花园尽头是鹅卵石小道，两边载满槐树，白色细碎槐花簌簌落下，如雪如画。

　　李嬷嬷见萧芷素驻足望着槐花，笑着道，“这槐花是十姑娘吩咐栽的，也有个把年头了。”

　　“十姑娘？”萧芷素先是疑惑，而后明了。

　　李嬷嬷尴尬一笑，“九姑娘您不在的这些年，有些人早就鸠占鹊巢，改了名号。”说罢，李嬷嬷又一拍手，“这槐花道穿过去，就是正宅，也分东西南北四个院子。东苑住着弗冬苑也就是大房一家，划分致远阁、桃花坞两个院子，也就是大公子和三公子的住处。西苑是三房三爷一处，划分莲西小筑、蘅妍居及您的恬素阁。南北院子是招待外客以及大爷的那些门客的！”

　　“大伯收得不少幕僚？”萧芷素随意一问。

　　李嬷嬷却摇摇头，“这个老奴就不知了，朝堂的事哪里是妇道人家该问的。”

　　萧芷素默然，知道李嬷嬷是暗示她少过问这些政治有关的问题。想来萧府如今颇为忌讳这个话题，那也就是说老太太还未扬明意思。

　　两人一道走了有一盏茶的功夫，才到了外围篱笆内栽湘竹的恬素阁。

　　李嬷嬷见萧芷素又停下来了，也知道她这是近乡情怯，捂嘴笑了，“那姑娘就自个儿进去吧，老奴回去伺候夫人了！”

　　萧芷素点头，想要向李嬷嬷福身，却被她连连摆手说使不得才作罢！

　　李嬷嬷走后，萧芷素才深吸一口气缓缓走进素阁。

　　竹林中间开辟了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道，萧芷素踏着翠绿竹叶，缓缓靠近阔别已久的恬素阁。那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映入眼帘，尽灼得她眼眶发热。假山水榭有水帘滚动洒落敲击在石块儿上的声音，风拂帷幔的声音，还有早已年迈却依旧精神朗朗的声音。

　　还未踏进房门，就听到了熟悉的交谈声。原是林嬷嬷在向紫妨青璃询问她在外公家的一点一滴，事无巨细，全都问得一清二楚。

　　蓦然，眼中一酸涩，有湿润的水光即将被推涌而出。萧芷素微微仰头，调整了一下心态后推门而入，原本激动有无数话想说的心情在真的开口那一刹那化为平静，“乳母，我回来了。”

　　离开时，乳母还是满头青丝，可如今回来，她却多了好几措灰银的发丝。林嬷嬷张大了嘴，虽然早已有准备可在看到那一刻亦是紧张万分，直到萧芷素扑进她的怀中，她才喟然一叹，“女郎，你终于回来了！”

　　“嗯，让乳母担心了。”

　　“老奴哪会担心，侯爷一定会将女郎照顾的很好。女郎，我已经让人备了浴汤，您先沐浴吧。”林嬷嬷偷偷抹去眼角的泪花，满心欢喜道。

　　“还是乳母想的周到。紫妨，青璃，你们也先去休息一会儿吧，这里有乳母就够了。”她正好要向乳母问一问府中如今的情况。

　　“是，女郎。”紫妨和青璃应声退下。他们也还有许多事要做，女郎带回来的东西都还要他们一一收拾整理。

　　乳白色画红梅仙鹤的四扇折屏后袅袅生烟，折屏上朦朦胧胧地影映着女子的窈窕身姿。

　　萧芷素一边泡着澡，一边听乳母说着府中的情况。大致上与她所知晓的并未有很大变动，薛诗嫆在名分上还未正，但地位却已相当。仆妇们都已经一口一个三夫人，连萧芷妍姐弟都顺了自己后面的辈分，改称为十姑娘和十一公子。父亲后来还纳了一房姨娘，这位许姨娘貌美受宠却没有子嗣。

　　萧芷素听着觉得有些奇怪，许姨娘？她记得前一世父亲的一个侍妾生了一个儿子后被抬为姨娘，后来这个孩子在五岁的时候不小心溺死了，算算时间这应该就是一个月后的事。那位姨娘伤心过度当晚就将自己吊死在房中。

　　自己并没有过多关注，只是在听到这件事后唏嘘不已。后来因为这件事祖母气得不轻，由于有辱门楣就被压了下去，再也不许人提。

　　不过，她好像记得那个姨娘并不姓许，如今照乳母说来，这个孩子大家都还不知道。如果现在还有这个孩子的话，那萧梓璟就不再是三房唯一的男孩儿，到那时，薛诗嫆又会如何？

　　“乳母，迟些时候你帮我找一个人，萧府上下有没有一个大约五岁的男孩儿。”

　　林嬷嬷诧异，“女郎，这是？”

　　“您先别问，到时我自会和你解释。对了，这件事一定要保密，千万不能让任何人知晓，否则后患无穷。”萧芷素叮嘱道。虽然事情有些变化，但她必须要未雨绸缪。一个月，她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赶在薛诗嫆前面找到这个孩子。

　　林嬷嬷虽然感到疑惑，但还是应下了。

　　一提起这件事，萧芷素就想起了大伯母，反正此时乳母也觉得自己奇怪了，也不差这一桩，这事儿还是问清楚点比较好，“乳母，我不在的六年里，大伯母的肚子可有动静？”

　　她这一问，林嬷嬷就更加奇怪了，女郎好端端的问大房的事做什么。但看到女郎澄澈的目光，她还是老老实实地摇摇头。

　　没有？萧芷素无力地向后一靠，难道因为自己重生，很多事都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