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不知狂》篱落一灯明

2、好学生坏学生 卑鄙是卑鄙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看吧，在那镀金的天空中
　　飘满了死者弯曲的倒影
　　————北岛
　　陈铭铭她们四个人的交情要从幼儿班开说，因为就一家幼儿班，只要是这个小镇上的，大家都会上同一家幼儿园，所以基本上同龄人大家都认识。每次说到以前，慕灵总是以她那非常擅长记忆和分析的脑子对大家重复着细节，比如当年幼儿班的场地就是现在高中同班的黄羽翔家的，当年的音乐老师就是谁谁的姨妈，冬天的时候我们还在教室门口的那棵树上挂过冰花，当年夏小雨就是拉小提琴的，陈铭铭就是拉二胡的。有一次去县城表演节目的时候，夏小雨还尿床了，还是慕灵去找的老师，黄羽翔就是因为当年长得可爱，眼睛大大的，被当成个女孩子也去参加唱歌比赛等等。虽然陈铭铭现在连二胡的影子都想不起来了，就算重拾起来拉，也就只能发出像铅丝划在玻璃上的那种凄惨尖锐的声音，可这些慕灵全都会在四个人聚在一起吃饭的时候细细道来。要是陈铭铭稍微露出点疑惑的神情，夏小雨还有林乐萱就会经过慕灵的梳理瞬间回忆起来一般，有时会立刻搬出照片来增强证据。
　　陈铭铭不怎么记事，发生过快乐的事和难过的事，似乎都会随着时间的洗涤而干净了，有些时候陈铭铭也很担心自己，是不是跟小学那会她从自己家二楼的阳台掉下来摔得头破血流有关。当一个人没了一些深刻记忆，情商上通常会显得痴呆，也通常会显得冷血。但这丝毫不影响和慕灵她们几个交往。陈铭铭家有三姐妹，铭铭排行第二，78,79正好是计划生育开始实施的年代，陈铭铭的父亲在乡里管计划生育，因为求子心切，知法犯法，存着侥幸的心理生了第三个，结果又是个女儿，陈父长叹一声也只得认命，也因此事陈父收到了行政处罚，陈母原先在阀门厂里的工作也被撤了。塞翁失马，焉知祸福，陈母从此自立门户，做起了个体户，一个月赚的钱比陈父一年赚的工资还多，这下陈父也不抱怨了，立刻停薪留职和陈母一起干了。80年代正值改革开放，陈家遇上了好的政策，于是自己开厂子，干的也风生水起，也正是因为这样，陈家父母很少关注她们那三个女儿，也许那个年代都是这样，家长们总想着我拿钱给你交学费，你就去读书，读好读坏都是看你自己的天份和努力，绝对不想现在的家长还跟在孩子屁股后面管着。铭铭的三姐妹都刚好差三岁，铭铭读高一的时候，她姐姐已经去上海读大学了，而妹妹又刚好读初一，因为成绩不好，去了外地的某个初中读了。所以陈铭铭同学虽然说家里三姐妹，也孤独的很，没人说话，中午回家也是一个人，父母都在厂子里不回来，中饭就是陈母早上上班之前在电饭锅里煮的饭，才就是电饭锅上面炖的一盘菜。所以有些时候陈铭铭就会到慕灵家混。慕妈妈是个从酒厂早退的持家妇女，烧的一手家常菜，家里收拾的一尘不染，每次看到陈铭铭过来吃饭，都会爱心泛滥，用可怜的目光关注一下，然后一个劲地劝铭铭多吃点，但也正是个全职太太，所以慕灵和她爸爸被管的如手心的蚂蚁，怎么都逃不过她的五指山，苦于当时没有任何通讯工具，多年后慕灵有了手机，只要超了预计回家时间，慕妈妈便会连环call，每半小时一次，搞得我们聚会都心理负担很重，当然这是后话了。
　　这天中饭陈铭铭就是跟慕灵混的。一起骑到学校，到了教室就见到夏小雨一个人趴在位置上发呆，沈斯明在后面逗着她说话也没什么心情。
　　陈铭铭和慕灵对视了一眼，然后坐到夏小雨身边，“嘿，怎么了？是不是九条欺负你了？”
　　“铭铭，没有的事！”九条抗议道。
　　“喂，那怎么了？”铭铭着急了。
　　“早上放学的时候，金财宝找小雨谈话了，也不知道说什么，她也不肯说。”九条似乎比我还着急，这死孩子背后称呼老师都连名带姓的，不知道有多少仇恨呢。
　　夏小雨虽然平时比较疯，爱唱爱跳的，但一摊上什么事，她就会放在心里，放的很深，就算是像陈铭铭这三个闺蜜，也要在适当的时候，这事都过了很久了，夏小雨才会肯慢慢道来，三个人在唏嘘不已，她却已一脸平静，只道当时已惘然。
　　下午连着两节都是语文课，是个非常儒雅的一个白发老头上的，讲课平平缓缓，娓娓道来，似乎有风仙道骨风范，陈铭铭挺欣赏他的，自然学起来也特别认真。第一节课就是讲的李健吾的《雨中登泰山》，第二节课是作文课，让大家仿着这篇文章写一下自己浏览风景的一篇游记。模仿这种陈铭铭最在行了，想起她们四个经常去的学校边上的那座龟山，刷刷刷就给编好了，离下课还早，却又出不去，高二（2）班的教室的另一边就是操场，陈铭铭正好可以开个小差看看操场。
　　操场是个老式的泥土式的200米跑道，中间有个水泥台阶，上去是个几平米的平台，平常用来开会领导讲话的。其实学校的南面已经在建造一个400米的塑胶操场了，但还没正式投入使用。这节课正好是林乐萱班的体育课，男生和女生是分开上的，林乐萱和一个女生面对面的垫着排球，乐萱留着露耳短发，穿着蓝色的校服，不细看是还以为是个男孩子，她排球垫的很有分寸，让对方不用移动就能轻易的接到，陈铭铭边看边羡慕着，什么时候让乐萱教教她啊，不然自己一垫球不是飞了就是歪了，差点把和她对垫的夏小雨脸都气歪了。突然，窗口出现了一个大笑脸，吓了陈铭铭一大跳。
　　“上课不认真，在看啥呢？”马凌霄眼睛瞅着讲台，尽量把自己隐在窗边的墙壁边，压着声音对陈铭铭说。
　　陈铭铭惊魂未定，没好气的轻声说：“你上课认真，认真怎么跑这里来了，不去那边做引体向上？”
　　“我打遍天下无敌手啊，这帮菜鸟都没我厉害，这不独孤求败，没劲了么，看有人一脸幽怨的样子，就来逗逗乐子啊。”马凌霄摸了摸脸上的汗，笑的人畜无害。
　　“喂，会不会形容的啊，哪里幽怨啦，你这四只眼睛哪只看到的。”
　　“好啦好啦，不是幽怨，妞，给爷笑一个。”马凌霄不知死活的抛了个媚眼过来。
　　这时，连一直闷闷不乐的夏小雨都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还好下课铃响了，陈铭铭立刻起身，飞了一杀气逼人的眼刀给马凌霄，拿起作文本就上交了。刚好，班主任金财宝出现在教室门口，叫住了一脸杀气的陈铭铭，说让她去办公室一趟。陈铭铭连变脸的时间都没有，就见金财宝转身走了，心里疙瘩了好几个，老天，不会这么巧吧，就聊了那么几句就被抓，还要去办公室，要不要这么正式啊。投了一眼看看自己座位的那一角，夏小雨正一脸严肃地看着她，马凌霄吐着舌头一脸歉意在窗外低头哈腰。慕灵轻轻的摇摇头，应该是示意自己也不清楚是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