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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偶相逢(修) ...

  •   待回到虫二楼已经是晚饭时分,有迹虽也无将人分出三六九等的意思,但到底是人多,所以吃饭也不是和姑娘们一道的,只是他们几个同来的一起在后苑小厅里用的。
      因为记着重登的话,因此饭时也是再三嘱咐他不要再操心生意上的事,用心读书就是了。重登却有些不好意思,但见有迹坚持便也不再客气。没想到侍剑这个丫头却上心的厉害,一个劲的说路大哥要考功名就改多用些之类的。
      洛有迹不是傻子,想来这个时代女子早熟,侍书侍剑两姐妹比自己大两岁,确实应该动了这个心思了,再说侍剑向来活泼,对路进也一直上心,应该是存了心思了。十五岁在现代看来是小了些,但好歹自己也要顺应历史潮流,便笑兮兮的说今后路进的读书工作就由侍剑做后勤工作了。
      因为下午喝了茶,又用了不少点心,所以晚饭有迹用的不多,没想到第二天一早饿醒了。因为身份不好说破,有迹的起居向来只有袭人几个照顾,其他人进不得院子来。连连换了几声,不见有人答应,有迹纳罕却也不生气,只得收拾好了,自己跑到厨房去觅食。
      进了厨房,着实吓了一跳,那么多的莺莺燕燕挤在一处嬉笑打闹的却也自在。
      “主子怎么来了?”袭人见了一身单衣的有迹,放下手中的活计站了起来,“虽说快到立夏了,可到早上到底也是料峭的。”
      “我饿了。”有迹无辜实话实说。
      在场的“轰”的一声笑开了。“公子到是好笑,难不成袭人姐姐饿着你。”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如今几十个女人吱吱喳喳真是头疼了。
      “说我到是好,你们这唱的是哪出啊?多早不练琴,这是干嘛呢?”
      “公子不知道吗,过几天就端午了,这不得预备的么?”清友笑道。
      自古中国最重视的三个节日便是端午、中秋和春节。在这一个平行中国的胤嘉王朝里当然也不例外。说实话有迹对端午这个节日并不是很熟悉。唯一知道的不过是划龙舟裹粽子之类的习俗,没想到在这里竟是一大家子早早就要预备了的。
      “我正要跟主子说呢,端午那天江上有龙舟赛,正好放一天假。没剩什么东西了,您先垫补着,我去给你做。”袭人从厨房取出点心,“哦,对了,家里的东西我已经差人弄好了,剩下的粽子,待会出了锅就一起带上,想着主子不乐意过问就自己做主了,主子要看礼单么。”
      “这不有现成的么,我等着开锅就是了。东西你看着办吧,我也不知道这礼数的。”说完,拣了个空坐下,取了棕叶,到是有模有样的裹起来。
      “到真不知公子存着这一手,您看咱们这姐妹的到没您有架势。”
      “行了吧,你们呀都是官家小姐,那会做这个呀,越帮越忙的赶紧回去吧,烧好了自然给你们送去。”厨房的张妈笑着赶人,“可别说,公子的这几个还真是好看。”
      “袭人,我做的这串,单给个记号,你跟着回去一趟,替我跟娘和爷爷问声好。”

      说实话,这胤佳朝平时没什么娱乐节目,甚至晚上还是宵禁的,因此一年一度的端午佳节便成了所有人等着盼着的日子。既然是这样重要的节日,不放假是说不过去的,虽说作为洛家这样的大生意家族本来就会参加龙舟赛,而且观龙舟的位子也是早就预定好的雅间。但是有迹的身份不好说破,这样的油就不好揩了。亏的路进有些经验,竟是早早的在江畔的酒楼大厅里占了位,让有迹不用忍受室外顶着大太阳加上人挤人的痛苦。
      可是晒太阳的痛苦是没了,没想到惹来的确实废嘴皮的痛苦。原来这酒楼的下面竟是一年一度的端午赛诗会。古人果真无聊的紧,什么节日也都要弄个诗会出来附庸风雅,虽然自己的茶楼也是打的这个招牌,可是一群酸文人在一起有什么好的。
      有迹也不理睬,叫了一壶雨前龙井,比赛是没开始,风景却是不错的,虽然这雨前不甚正宗,但一口一口品茗确实让人心情舒畅。然而路进却有点坐不住了,其实想想也是,如今既然决定要考功名,自然需要有威望的人的推荐信,如若没有什么路子的自然只能在这种诗会上下工夫了。
      有迹打发了路进,继续自己的天马行空:
      “楚王无道民生艰,诗人独木难擎天。暴秦长驱国都日,汩罗江底恨不眠。”
      切!人家秦国那是促进国家统一好不好!
      “菖蒲艾叶家家插,雄黄香酒户户洒。千千江流龙舟竞,万万棕子祭英灵。”
      祭英灵?如今有哪个是真心在祭的?
      “江畔何来糯米香,熏风扑面到端阳。忠魂永驻人心底,一曲悲歌万世长。”
      后面两句不好,政治色彩太浓,不喜欢。
      ……
      直到突然间耳旁的声音全部消失,一边的侍书拉了拉有迹的袖子,这才反应过来所有人都在看自己。
      “不知璇玑有何高见呢?”
      “啊?”声音到是蛮熟的,低头望去,藏青色布衣衬托的整个人修长儒雅,有迹微微有些晕旋,这个男人果真穿什么都好看啊。
      “璇玑既已听了多时,可有何中意的诗句呢?”
      拜托,我什么都没听好不好?还要我做诗?“李大哥见笑了,璇玑不才,怎敢搬门弄斧?”
      “凤老、李先生不作诗,依我看也就这首‘年年不见士魂归,凭吊无端空泪垂。问主可曾知愧疚?千年下诏亦追回!’差强人意了,何苦白白让人尴尬呢?”边上一位挺着大肚腩的富商打扮的人如是说。
      李俨眉头不可察觉的一皱,有迹淡淡一笑转向侍书。
      “主子,是这成乐阁的老板,据说跟薛家有姻亲关系。”侍书不愧是江湖百晓生,什么都知道啊,“他的念的诗是自己女婿写的,才华不错,可是太过嚣张。”如果让他拿第一,海宁城还真要翻天了……
      这样啊,那在儒是真的难做了才推给我的。“我曾读过一首诗‘木兰之枻沙棠舟,玉箫金管坐两头。美酒尊中置千斛,载妓随波任去留。仙人有待乘黄鹤,海客无心随白鸥。屈平词赋悬日月,楚王台榭空山丘。兴酣落笔摇五岳,诗成笑傲凌沧洲。功名富贵若长在,汉水亦应西北流。’孟子曰:‘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窃以为是真正的妥当。”
      “好个‘功名富贵若长在,汉水亦应西北流。’好个‘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璇玑,这二字是老夫起过的最贴切的字了。”凤兮起身朗笑,既而转向一边的知府张谦,“张大人,诗词如何在于人心,想必各有定论了吧,老夫与璇玑小友多日为见,先行告辞。”
      再不管那诗会如何,有迹一行众人就先行离开。
      饭后还是照例的看书,古人没有什么夜生活,有迹的睡眠时间因此也提早了很多,正要睡时,忽然听到咽咽萧声,如泣如诉,竟是说不出的惆怅。有迹放下书,寻声出门。因为是月初,苑子里并没有什么光,只是满天的星空绚烂夺目,衬在吹萧人的背后竟是说不出的落寞。
      有迹静静的倚在美人靠上,任风吹乱了衣衫。
      “是你啊,娃娃。”一曲终了,吹萧人长叹一声,“你可愿意跟我喝一杯?”
      “凤师傅的萧出神入化,只是朔月之日太过幽怨了些,于心性终究不益。”
      “娃娃,有时候你不像是个十三岁的孩子。”
      有迹轻笑,取过老人身旁的萧,置于唇边,手指起落间,轻快灵动的乐曲随指缝流出将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许久后,有迹拿过酒壶,直接对了嘴灌下:“像与不像,不过皮囊之事,就如这萧。可哀可悦,一切在于人心。”
      “人心?呵呵,孩子,你到是豁达,只是你终究没有经历过太多无可奈何。你可知三十年前的今日,一个最在乎我的人倒在我的眼前,而我却无能为力。从此我与我的兄长割袍断义,不在想见。”
      “我曾听到过一个说法,人死后的灵魂会升入天堂幻化成星星,注视他们在乎的人,想必他也不希望你过的不快乐。”
      “这到是一个新鲜的说法。”
      “你知道吗,我常一个人坐在苑子里一壶酒直接灌下去,都不用杯子的。可是我更喜欢将酒壶里的东西换成茶,再怎么喝,都要保持清醒。”
      “孩子……”
      “凤师傅,抽刀断水,借酒消愁不过是雪上加霜,对事情是无用的。”

      五月初八虫二楼,曲水盈盈客满堂。
      折腾了将近一个月的广来茶楼,哦不,如今该叫风月无边楼,终于迎来了其开业大典。孟广海曾问为什么不挑在端午节那天图个热闹,有迹翻个白眼,胳膊拧不过大腿,莫非我们要跟悠悠几百年甚至千年的风俗争人气?闲话少叙。
      几乎海宁城所有的名流都到了场,官府衙门的老爷们更是被安排得周到细致。
      其实这场开业典礼在海宁城的轰动程度远远超过了有迹最初的设想。由于和凤兮成了忘年之交,导致海宁城的大小官吏,乡绅名流都对这个凤兮赠字的璇玑公子羡慕不已。无奈主角神龙见首不见尾,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也不见他拜会什么人,所以要想结交他的手段只能是通过虫二楼了。这就更加造成了虫二楼开张这日人满为患。
      相比于海宁人民的热情,有迹对于这次开业却依然表现出淡然。本来就对应酬这件事是极度反感的,如今靠着凤兮的威望而领一个质本高洁的名声,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虫二楼的开业典礼简简单单:随着一声吉时已到,身着白色纱衣的女子一字排开,手中各捧了一个盛着红绸扎的礼花的玉盘,同样用红色的锦缎连在一起。各位嘉宾也被领到了指定位置,刚拿了剪子绞断红绸,身后原来拿红布蒙着的牌匾赫然出现两个苍劲大字“虫二”,再看那字体却是一手让世人称道的凤体,傍边的落款再一次证明了别人的猜想,从来不轻易题字的凤老居然会为一个小小的茶楼题字!
      有请帖没请贴的人都想往里面冲,光是听听名声,看看外部装修就已经够吓人的了,这茶楼里面还指不定多新鲜呢。再看看那一个个气质不凡的侍女,不像茶馆到像是走进了仙境了。仪式虽然简单却不显得冷清,结束后,凡是有请柬的人被侍女引进茶楼,剩下的人只好说声对不起。这样的举动引起了许多人的好奇,以致于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人们对于风月无边楼充满了探究。
      早在开业之前有迹就坐好了准备,按照请帖的数量定制了现代所谓的会员卡,只是没有塑料,便将质地较次的玉石磨成卡状,上刻浮雕,编号码,每张请帖换一张会员卡,申明凭此卡者享受九折贵宾优惠等等。这样的促销手段在古代不得不说是极其罕见的,宾客们再一次对虫二楼的经营者充满了佩服。
      有迹本人并没有直接参与到虫二楼的开业典礼中去,所有的应酬皆交给了孟广海,这些天的接触,有迹看出他在商场上是如此游刃有余,再三推心后方才知道他不过是家族派系斗争中的牺牲者,由于隶属中间派才会被双方打压,发配到这个小小的茶楼里来的。瞎猫碰上死耗子,无意之中的挑选,成就了孟掌柜对有迹知遇再造之情的感恩,当被告知她就是洛家三少老太爷中意的少当家后,竟是一句肝脑涂地在所不辞,而后来他对有迹的帮助确实也证明了他结草衔环的誓言。
      再一次在后院确认了所有的表演准备工作都完毕后,袭人引了有迹来到三楼凤兮和李俨所在雅座铫煎阁。
      凤兮捋着胡子站在一幅行书前:“茶。香叶,嫩芽。慕诗客,爱僧家。碾雕白玉,罗织红纱。铫煎黄蕊色,碗转曲尘花。夜后邀陪明月,晨前命对朝霞。洗尽古今人不倦,将至醉后岂堪夸。好诗,好字!”见有迹进门,语气一转,“只是璇玑啊,这‘铫煎阁’确是有些差强人意了。”
      “依凤老之意呢?”开玩笑,浒翙二字打死也不敢喊,再三推诿后有迹还是喊他凤老。
      “既有此诗,莫若‘洗倦’。”
      洗倦?倒是好名字,心思一转:“如此倒要请凤老不吝才是。”这么好的求字机会有迹当然不会错过。
      笔墨皆在,大笔一挥,有迹便差人将凤兮的墨宝盖在牌铭上。凤兮神龙见首不见尾,其字更是千金难求,如今茶还为品就挥墨赐字,虽只一雅间名旦主人在他心中之地位却可见一斑。
      众人那才从茶楼装修摆设的惊奇中缓过劲来的心再一次惊跳,不知这虫二楼还有什么惊喜?

      宴会开始。
      台上四名侍女穿着青兰花纹的白底长裙外罩素色雪纺纱衣,乌亮长发微微盘起却引出同色半透明丝巾将面哲的若隐若现,指如葱根,指蔻上兰花的彩绘更称出柔荑的细腻白嫩。三层舞台上音乐响起,随着行云流水般的茶道表演,手腕上挽着的紫罗兰手花若隐若现,蒸腾的水汽将青花茶具蒙在神秘中,渐渐飘散开来的茶香沁人心脾。无论是听觉视觉味觉,整个茶道表演都赏心悦目,回味悠长。
      青花瓷水杯随着溪泉起起伏伏,散落在曲水上,停留处,穿这翠竹纹饰衣衫的女子将被捞起递与座位上的客人,掀起闻香杯后青色透明茶水汩汩流出溢满水杯,分三口饮尽,一首诗词了然于胸。于是起身接过笔墨,将诗写于旁边的纱帘上,顿时引来一阵叫好声。
      “这倒是有趣极了。”凤兮听了有迹的介绍后不禁有些跃跃欲试,“只是楼上没有么?”
      “三楼是雅间,我本觉得坐于此处之人必是不想被打扰的,后又想万一这里的客人也想参与呢,所以又命人在门口挖了水渠,做了闸门。今日开业,本该同乐的,所以将闸门开了,杯子停于何处便叫那雅座里一人做诗便可。”
      说话间,青花瓷杯盏停于洗倦阁,命侍女拿了进来,凤兮朝李俨使了眼色,在儒起身出门。凤兮的诗极好,却不轻易表露,有迹与之相处也只见过他做了一首,倒是李俨极其爱诗。
      有迹正思忖着,霍然间,掌声雷鸣,便听屋外有个声音:“‘桑苎家传旧有经,弹琴喜傍武夷君。轻涛松下烹溪月,含露梅边煮岭云。醒睡功资宵判牍,清神雅助画论文。春雷催茁仙岩笋,雀尖龙团取次分。’‘道缘儒仙’果真名不虚传!水某佩服!”
      李俨含笑进来,凤兮微微颔首道:“在儒之心境果然较之从前更为悠远……”
      “恳请凤老前辈不吝相赐……”
      “呵呵,看来老夫不做是不行了……”凤兮撇向窗外,突然脸色一变,“清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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