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不是我》静夜长思

11、曲家 幸福的家庭

　　离开渡头的曲谈，路遇几个朋友，吃过饭，这才回了家。
　　曲家也算得淮扬大户。自从十三年前搬来淮扬，凭着丰厚的家底，一跃成为淮扬地界数一数二的望族。只是这曲家也是奇怪，在这个时代，事事皆以名声为重，礼教是强制的约束，人人都以和皇室沾上关系为荣。偏偏曲家的现任当家人是曲夫人一介女流，这也就罢了，曲家一来就在曲夫人手里管着。可是身为富豪之家，曲家偏偏畏惧皇商之位如虎。而且，曲家到这一代仅存了曲谈一个男丁，不教导他博取功名，反而尽力往琴棋书画，诗酒风雅培养，倒是成了风度翩翩，玲珑隽秀。要知道士农工商，商为最末，不期盼子孙光宗耀祖，更是教导子孙，不可入仕，不与宦海中人结交。这般做派，着实令人费解。
　　再说这曲谈，说他公子如玉，再妥帖不过。才华更是卓越，还不及弱冠，便身居江南才子之列，文章词赋清新脱俗，很是不凡啊。更兼具人品一流，堪比古代圣贤，完全没有出身商贾之家的市侩，容貌俊美，简直是神仙一般人物。年年的诗会更是名列前茅，惹得无数少女芳心异动，就连林御史家的嫡小姐林回雪看见他也是含羞带怯。除了出身稍有欠缺，曲谈竟也算是完美。一时曾有人戏语：“公子世无双。”
　　然而曲谈这人说是心思纯净，不如说不知世事艰难，单纯过头。曲母似乎并不希望他卷入过多是非，连继承家业的经营之道也不曾授予。偏偏又为曲谈打点好一切，延请名师，悉心教导，事无巨细，亲力亲为，真真古怪至极。
　　“谈儿回来了。”早得了消息，曲母饱含怜爱的声音自曲谈踏入二门就传来，“怎么在外边吃了，也不知可不可口。外边这么冷，快来把这驱寒的汤喝了。”一碗温度适中的汤端到眼前。“娘，不就是出一趟门，我哪有那么虚弱啊？”母亲的絮絮叨叨，让曲谈有些幸福又有些小矫情，说：“原是在码头见到折清。回来和万俟家大哥遇上了，难得聚聚，这才使人告诉娘亲不回来吃饭。何况是在自家酒楼吃的东西，哪个还敢短了我的，不是？”“你这孩子，天这么寒冷，得趁现在先保养着，不然到真正冬天的时候，有得你受的。”听他一连串的话，曲母只是笑嗔一下。见母亲这么说，曲谈只好很是无奈又开心地喝光它。曲母见状让仆人收了碗，这才惊奇地问：“你说见着折清了，那孩子怎么没随你来？”看着母亲，曲谈的笑容如同孩子一般纯净，“娘，你就知道关心她了。”像孩子一样顽皮笑笑，“她说，这次来是奉命执行公务，在任务没完成前不好私自离开。”略带撒娇的话让曲母的笑容越发加深，拿手指轻点他的额头，“你这孩子，谁成天念叨这折清的？再说，你和她能一样么？那孩子也是可怜的，你现在倒是越发回去了，和她的醋也吃？”
　　曲谈见状，忙笑笑，“呵呵，这不是我们打小关系好么，别的人，我还不屑得吃那闲醋呢。”“你啊，成天就知道哄我开心，也不见你好好地坐会儿，成日家的油嘴滑舌。”曲母笑骂了一声，拉了他说，“这么大人了，还这样娇气。”嘴上数落着，手上亲自给他解了披风，拉到座上开始聊起来。
　　“今儿个看见了她，那孩子可还好？”曲母用一副长辈垂询的姿态，生疏地问起顾折清。“折清是傍晚时候到的，也有三年没见过了。唉，比起三年前，她的气色倒是差了许多，整个人瘦得只剩骨头了，但瞧着精神头还好。毕竟她是个女儿家，再怎么也比不过男儿，又是在那官场里。孩儿和她也只得聊了几句，还没说什么就被打断了。”略带感慨，曲谈低头谈了口气，“不过，孩儿听人说，她已经升了正四品的谏议大夫，此番来江南是为了那盐枭案子。很是得圣上器重。”话语中有多几分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曲母听后面色淡淡，顾自呢喃，“如此就好，如此就好。”“娘亲？”见母亲陷入深思，曲谈好奇地看着母亲，出声呼唤母亲。曲母却是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神色颇不自然。“母亲在想什么？”满脸疑惑地看着母亲，曲谈问：“母亲是在担心折清么？”曲母见状，叹口气说：“那孩子小时候身子骨也不见得差了。也不知怎的，唉。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细细想了想，曲母对曲谈说：“谈儿，你不妨有空去驿馆看看她，她一个女儿家，也怪不容易的。”曲谈很自然地笑着说：“这个孩儿省得。过两天，等各方官员的宴请结束后就去看她。”听他这么说，曲母不好多说什么。默默点头。又拉着曲谈，问了问他学业上的事，还有先生的交代。
　　天色早就暗下来，母子两对着灯聊了会儿无关紧要的，在月上柳梢时就各自回屋休息。曲母少不得又要叮嘱曲谈一番：“记得，不要再熬夜看书。看书，不急于一时，就算要看也得把灯点得亮亮的，咱们家也不是费不起蜡的，莫要委屈了自己......”如此如此一番，又喊了弄玉（曲谈贴身丫鬟）和青越（曲谈贴身小厮）要好好照顾少爷，不许他看书太迟，不然拿他们治罪之类的。这样的场景，自曲谈上学以来，几乎每日都会上演一次，非要到曲谈连连应是才得以结束。端得是母慈子孝啊。曾经无数次让顾折清羡慕不已。也是这样的环境，养得曲谈心思纯净，为人清朗。与顾折清虽然在同一环境里成长却完全不同。
　　曲家温馨，明亮，一母一子，就构成了幸福快乐。在彼此关怀里，温暖了深秋。窗前的灯光，婢子的提醒，母亲的絮叨，尽管没有父亲，母爱为曲谈构筑了世间所有可能的美好。

作者有话说

　　有一点心酸的铺垫，快泪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