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淼冰寒》御赐清风

4、北斗七星连着对故乡的回忆

　　故乡的记忆总是一下子就打开了，好像红瓦屋顶里隐藏的鸽子扑楞楞地全飞出来了。故乡就那么清晰地浮现眼前了：清晨，山坳里的烟岚如梦似幻，画眉鸟的鸣叫催醒生活的序曲；夜晚，袅袅的炊烟扶摇直上，犬吠声声里万家灯火。
　　湖南溆浦，柳雪魂牵梦绕的地方，二十岁离开，如脱离囚笼的小鸟，带着满腹的委屈与伤害义无反顾地离开。可是，多少回偏偏梦里回到故乡，多少回梦醒偏偏泪湿枕巾。故乡呵，她在心里颤着音儿轻轻呼唤着……
　　“真不知从哪里开始给你讲好，你让我想想好吗？”她说。
　　他理解的说：“好啊！”
　　她托着腮，把眼睛闭上，仿佛闭上眼睛就能回到故乡。果真地，一片片的云，一排排的树，一层层的山峦，飘着晃着纷至沓来，直冲向她的心底。当故乡的云在她的心底里掠过了，当故乡的树在她的心底里掠过了，当故乡的山峦在她的心底里掠过了，便只剩下了漫天的星星，一个中年男人怀抱着一个小女孩，他抬臂指向天空，他教她识得群星里的几颗星星唤作‘北斗七星’，他也只认得这一种星体。他是她的父亲。
　　这是爱站在院子里向夜的天空凝望的父亲呵，他还好吗，他还念着她吗？故乡远呵，故乡近呵，故乡是一座横亘的心桥。她在这端望向那端，多少思念跨不过银河般迢遥的心桥，多少无奈流不过长河般曲折的心桥，多少问候飘不过雨线般丝织的心桥；故乡啊故乡，梦里千百次回归，千百次聚首。亲人啊亲人，可还记得我的模样，可还记得我的名字？
　　每一次走进回忆中的故乡，她都像一个贪婪的孩子，久久的久久的不愿离去，不愿睁开眼睛。这一次却是不同的，他还坐在对面，她还得睁开眼睛面对他，尽管她的内心十分地不情愿。漫天的星星消失了，天亮了，是野地里阵阵的风声，一朵娇黄的蒲公英从远处赶来，风儿托举着它，不知道要把它送到哪里去……。
　　她从回忆故乡里走回来，快步地走回来，她真怕只再多停留片刻，泪水便会不争气地流下来。即使这样，当她睁开眼时，她的双眸上还是星星点点地泛起了泪光。她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来，她一时的脆弱尽收了他的眼底。
　　柳雪的说话像隔了轻轻的雾飘到一剑的耳边：“我想家了，繁华的上海，不是我的家。”她的话飘到了他的心里。他望向她，心里有半丝酸楚，半丝同感的沦落。
　　他说：“你是一朵美丽的罂粟花，谜一样的诱惑，接近你的心，我会受到伤害吧？”
　　柳雪凄凉地一笑，说：“你现在逃离还来得及。”
　　一剑神情黯然地说：“晚了，命中注定我们相逢。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为什么人说毒瘾难除，只因诱惑的心难以抗拒。飞蛾，我不也成为向爱情飞去的蛾吗？”
　　柳雪苦笑着说：“记得你曾要我叫你一声哥的，做我的哥哥吧！”
　　一剑心里充满了苦涩：“晚了，一切都晚了，从我们网聊时你无时不在的嘘寒问暖到如今的美丽诱惑，我真地成了你的爱情俘虏。我不要只做你的哥哥，给我时间，给我机会，我要做你的爱人。”
　　柳雪摇摇头，说：“我是一个被爱伤过的女人，这辈子我不想再谈恋爱了。”一剑恳求着说：“让我来替你疗伤，好吗？”
　　柳雪拒绝着说：“心有了裂缝，还能弥合吗？”
　　她把话说到了这份上，他还能怎么继续纠缠下去呢？可是他是不甘心就这样轻易地放弃对她的追求的，他的心里乱极了，有被拒绝后的懊恼，一时又想不出该怎么把对话接续下去，索性把头低下来沉默不语。
　　屋子里静静地，两个人各自揣着心事。
　　“你不是要听我的故事吗，我现在就讲给你听，好吗？”还是她先开口说的话。他听了这话，抬起头来，已是愁容散尽。“好啊，求之不得。”他咧开嘴笑着说。她在内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讲道：“他是我的初恋，他叫陆川。有一首诗说‘郎骑竹马来，围床绕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我和陆川应该就是这样的青梅竹马。他从小就很淘气，孩子王一样成天领着小伙伴们玩儿，上山捉老鼠，爬树摘野果，河水里嬉戏，凡是有趣味的地方都留下了我们小小的身影。等到他上小学了，一到晚上放学，他会连作业也不做便找我们玩儿。等他升到了二年级，我也背着书包上学了。和我一起上学的还有小志，小志家住的离我家不远，陆川家稍远一些，即使这样，他俩也会每天来找我一起上学去。直到现在我还能回忆起我们在上学路上经常唱‘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晚风吹来一阵阵快乐的歌声，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
　　“我们小时候也经常唱！”一剑深有感触地说。
　　“这首歌的歌词写得很诗意，你没发现吗？”柳雪问道。
　　“是意境美吧？月亮、云朵﹑晚风﹑歌声﹑谷堆﹑讲故事的妈妈，以及围坐在妈妈身旁听故事的孩子们。”一剑纠正道。
　　“还有童年！”柳雪接道。
　　“看，咱俩把话题扯远了，你还是接着讲你的故事吧。”一剑微笑着说。
　　“好吧！”柳雪应着，“童年真是有很多美好的回忆，讲起来恐怕是一天也讲不完的。他们两个什么事情上都会让着我，把我宠得像个小公主。还有，他们俩最怕我哭了，我一哭就好没完没了，他们俩就哄我笑，我也乐意让他俩哄我，有时甚至假装哭来骗他俩哄我。我们三个从小学一直都在一起走，亲兄妹一样。升入初中后，陆川不来找我了，小志有时会找我一起上学。当时的我多单纯啊，有一天从路上拦住陆川质问他‘陆川，你说，你为什么不找我一起上学了，我哪里做错了么？’他挠挠头皮，低下头，半天嘣出一句‘筱云，你长大了。’‘长大怎么了，长大我们就不可以在一起走了么？’我气急了，又说‘我不管，明天早上你一定要来找我，咱俩再去找小志。’陆川瞅我嘿嘿坏笑了几声，离开了。我在后面喊‘你到底来不来啊？’陆川走老远回过头喊‘筱云，你长大了！’我一路想不通，恨恨的一路念叨，看你来不来。”
　　“原来你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一剑打断她的讲述说。
　　“是的，我的名字很久没有人叫了。我真怕有一天连我自己也回想不起来自己的名字！”柳雪难过地说，“这就是生活吧！”

作者有话说

　　招募读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