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宠》聒蝈

2、春日里的乞丐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
　　二月的陵州浸润在迷蒙的烟雨中，朦胧而诗意。
　　密密的细雨缠绵地流连于立在屋脊上的瑞兽，渐渐聚集成珠，顺着金黄色的琉璃瓦滑下，滴落在高高的玉阶上，溅开。
　　阶下是分外热闹的人群，街两边的小贩撑起早早准备好的大油伞，笑容热腾腾的迎客；一辈子住在这里的人早就摸透了它的脾气，撑着各式花样的油纸伞，悠然地讨价还价：刚扎起角的小儿不知愁地踢着不知从哪只倒霉的鸡上扯出的羽毛做成的毽子，欢声嬉笑“十三，十四，十···五，呀······”声音稚嫩，天真欢快。只有出来买菜的妇人，行色匆匆，赶着回家给自家夫君做饭，给未满月的孩子喂奶。
　　若是刚到南方的旅人，估计会看不见这样细微，轻薄的春雨。不带丝毫雨具就贸然出门。
　　细雨落到头发上，顺着发丝滴落，弄乱你精致的发髻;在你不经意间，随着微风，粘上新做的衣袍，浸透里衣。
　　一不小心，从美丽的少妇，潇洒地郎儿变成狼狈的落汤鸡，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世间万物不过如是。
　　这样的季节美则美矣，愁则愁矣。
　　翠竹，不是熟谙陵州的居民，也不是美丽多金的旅客。
　　她，
　　只不过，是一个，乞丐。连忧愁的资格也没有的乞丐，在不断乞讨自己的未来。
　　抬眼，雨中的人匆匆忙忙，每个人都似乎看的到自己的方向，不断努力，快乐或忙碌地活着。只有，自己···
　　抿了抿被雨水沾湿的嘴唇，苦的。
　　忽略别人嫌弃的眼神，翠竹依旧一动不动的盯着热腾腾的包子。
　　雨愈下愈大，路上的人渐渐少了起来。
　　小贩们收拾东西，准备收摊，回家吃饭。
　　雨中，一个衣衫褴褛的乞儿呆呆的望着包子铺老板王老二手里的包子。
　　乞儿身上污秽不堪，连绵的雨水都没有将她的脸洗干净。头上稻草一样的头发已经全湿透了，耷拉在她脸上。雨雾中本来瘦的没多少的脸更看不清了。只是黑黑黄黄的一片。眼睛倒是亮晶晶的。
　　“王老二，就扔个包子给她吧。”路过的流氓张三开口道“瞅着是个女的，说不定给个包子就给你当小妾呢，要是男的，倒也让你尝尝鲜。哈哈哈哈”
　　张三今天赢了钱，心情还算不错。看到一个乞儿在雨里两三个时辰，难得的“大发善心”。
　　翠竹依旧面无表情，盯着包子，连眼珠子都未动一下。雨中的双眼依旧亮晶晶地。
　　“呸”王老二朝张三吐了口口水。
　　张三看着翠竹在雨里也是不忍，可家里也是上有老下有小要养活，想给她吃又怕翠竹赖上他。
　　张三狠了狠心，拿起旁边已经冷掉的馒头，扔在地上。
　　馒头在湿漉漉的地上还没滚完一圈，一双脏兮兮的小手一把抓住，紧攥在手里，放入嘴里。
　　雨更大了。
　　还没玩腻的大家闺秀，怕地上的水污了新做的罗裙，躲在一旁的酒楼里，吟诗作对。
　　一个十二三岁的粉衣女子，端坐在雅座里靠窗的位子，端庄得体，一双手却没有大家闺秀的模样，调皮的伸到窗外。
　　手指晶莹剔透，手背上略有几根青筋显出，掌心白里透红，小巧可爱。水一点一点聚在白玉一般的手中。
　　天雾蒙蒙的，小河在静静流淌，雨滴入水中，晕开一圈又一圈，像有小鱼在水下争食。河边垂柳随风轻点，粉墙黛瓦，一双手在窗外盈盈荡荡。
　　“南蝶”调皮的小姐将手中的水洒向一旁叫南蝶的丫鬟。
　　“啊，小姐，讨厌。”小丫鬟赶忙用手捂脸，焦急的跺了下脚，撒娇似的抱怨。
　　就着刚滚过地上的污水，又干又硬的馒头倒也没费多少力气就咽下去了。
　　就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无底洞般，肚子并未有多少饱意，反倒更似饿了些。
　　拍了拍干瘪的肚子，毕竟是吃过东西了，翠竹安慰自己。
　　看看天，是时候要找个晚上休息的地方。
　　现在北方大旱，大批难民迁到南方，陵州这几天多了好多难民，再不早点去破庙，估计今天就只能在雨夜的街头露宿了。
　　翠竹站了起来，抬起头，堪堪对上窗口的白衣男子。男子长着一双勾人的桃花眼，白玉般的脸上温柔似水。
　　一旁粗陶花瓶里插着的红梅妖妖灼灼。
　　红梅白衣甚是好看。
　　雨水进入眼睛，痛痛的，翠竹眨了眨眼。雨水顺着眼角掉了下来。
　　白衣男子皱了皱眉，转身跟身旁的小厮说了些什么。
　　翠竹别开了脸。转身就走。
　　“小兄弟，等等”
　　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直到墨砚跑到翠竹跟前拦阻她，翠竹才知道“小兄弟”叫的是她。
　　“恩？”翠竹错愣
　　“呶，这是我家公子给你的。”
　　一个白色的素锦银袋。
　　墨砚絮叨“得亏被我家公子看到，像我们公子这样菩萨心肠的人可不多见，你祖上真是积了德了。”
　　翠竹拿着银子回头，只看着到空荡荡的窗口。
　　“你家公子叫什么？”。
　　回过神来小厮已经不见了。
　　窗口空余一支红梅，妖妖灼灼。
　　翠竹颠了颠银袋，笑眯眯地转身离开。
　　一个无人的角落，翠竹伸进怀中，取出银子，犹豫了片刻，将素锦银袋小心贴着心口放好。正寻思着把钱扔哪。
　　一个抱着孩子嘴唇发白的妇人蜷缩在角落里，面前破烂的陶瓷碗里空空如也。
　　翠竹，慢慢上前，摸了摸孩子的头发。
　　妇女似乎睡着了，一点声息也无，孩子醒着，发着高烧，却睁着滴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翠竹。
　　“等妈妈醒了，给你买糖吃。”翠竹难得低声哄起了孩子。抬头看了看天，不再停留，起身，走了。
　　右手自然地舒展着，污秽的手掌布满老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