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然》开棺摸骨头

4、第 4 章 “粗四啦，

　　“粗四啦，大大大……大棱！”
　　江诚顶着熊猫眼看着天花板，得嘞，好好的一个沐休又泡汤了。
　　“何事啊？”江诚也想半倚在床上来个“慵懒”气质来着，不过很快发现自己腰上的赘肉很不给面子地下垂了，于是马上直立坐好。
　　何月仙飘飘忽忽地“跑”进来：“大、大、大……”
　　“慢慢说。”江诚扶额。何月仙的丑相虽然被他施法遮掩住了，但灵魂一物除非饮下孟婆汤，不然其生前的缺陷和伤疤都会跟着他们一辈子——这也是所谓“重新做人”的由来，因此，对于何月仙的大舌头毛病，江诚无能为力。
　　何月仙定了定神：“东元三死棱啦，可、可素，那个棱不肯酒，素冤魂。”
　　江诚好歹听全了一大段不明所以的描述，呃，大意是：东源山死人啦，可是那个人（鬼）不肯（跟鬼差）走，是个“冤魂”。
　　江诚耐着性子复述一遍，何月仙忙道：“素滴！”
　　老爷我治下无方吗？居然这么多冤案！
　　江诚一面腹诽，一面下床穿鞋。
　　东源山，庄府。
　　死者是个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站在花园里，一脸忧郁。前来勾魂的鬼差早就偷懒躲在阴凉处斗钱去了。
　　按照生死簿上所描述，这是庄府三公子，庄毓，本应阳寿六十六，无疾而终，算是善果。
　　“确实冤……”江诚咬笔，“有蹊跷。庄……庄毓，你如何丢了性命？说给本官听听。”
　　年轻人有些茫然：“我，我也不知。大人，我，实在不甘，小人不知因何而死，求大人伸冤。”
　　“这就奇了。”江诚心下琢磨，看这庄毓的尸身并无何异样，若说是受人施法，也不见有法术痕迹。
　　江诚屏气凝神，神识凌空一观，便瞧见这庄府好个洞天福地！
　　这庄府左倚阴山山脉，北环涪水，中有荷塘，南面是一排四围院子，好大一个“福”字。
　　按理说，阳寿六十六，加上这大好布局，英年早逝他不该呀。
　　妖物须得夜里方才看得清楚。
　　“晚上再瞧瞧，本官一定还你一个说法。”江诚拿捏着官腔，其实心里虚得很。
　　果有蹊跷！
　　夜半三更，江诚巡视庄府，立于瓦顶，便见荷塘里似有异光，忽明忽暗，并不真切，便提步前去查看。
　　端阳方过，塘内碧叶连天，菡萏如聚，蛙鸣阵阵，南风习习。
　　塘内异光一闪，又不见踪迹。
　　“大约是水中阴物。”
　　江诚取了个符，挂在一只银钩上，扔下水去，不多时，便见池内水波翻涌，钩上似有重物。
　　江诚见力斗不过，想起向陆判借的金蚕丝，解下宝贝，念了个咒，那金蚕丝便钻进水中，倏忽不见。
　　不过半柱香，水面渐渐平静，便听得一声娇斥：“好没脸皮！斗不过便拿仙家之物缚我！”
　　塘内浮上一只白鼋，口含银钩，金蚕丝将它缚得如粽尖儿一般。
　　又听那白鼋道：“还不将我放了！”
　　江诚问它：“庄家三公子庄毓莫名丧命，可是你做的？”
　　那畜生冷笑一声：“我当是谁，原是个小小的城隍。那肉体凡胎受不得福气，命格脆弱，如何怪到我头上？”
　　江诚道：“此话怎讲？”
　　白鼋挣扎道：“这仙家之物缚得我难受，放了我，我与你说。”
　　江诚不敢，白鼋又叫到：“我活了千百年，诓你不成？你不晓得我，总晓得西天路上有个得到鼋祖，那是我爷爷哩！”
　　江诚仍是不放。
　　白鼋没了脾气，低头道：“我若说了，你肯放我？”
　　江诚笑道：“看你聒噪得很，不若再绑绑，松松筋骨。”
　　那妖物一听一叠声喊道：“我说便是了，这金蚕丝缚久了，要我命哩！”
　　于是便将这前因后果一一道来：
　　原来这白鼋已是修炼千年，百余年前遭了天劫，未能得道，便寻了这个风水宝地安生修养，庄府也不过这一二十年才建得，哪里知道这荷塘之下还藏着这么一个妖物，而那庄毓命里正与这白鼋相冲，又住得离这荷塘最近，久而久之，阳寿便耗尽了。
　　江诚听完，道：“虽不是你做的，但始终与你相关，我不能放了你，必带你去阎王殿前定夺。”
　　说完正待捏诀，便听得一声：“城隍大人别来无恙？”
　　竟是个妇人模样的生面孔，足踏莲步，款款而来。
　　“施主何人？”江诚问她。
　　妇人微微一笑：“青峰崖一别，不过数日，怎忘了我？”
　　江诚只是不知。
　　“青峰多险径，金蛇为路引。”妇人掩口一笑：“这是我妹妹哩，怎叫大人绑在这？”
　　江诚闻见她身上一股子腥气，便道：“你是那条蛇？”
　　“大人还记得。”妇人点头，不顾江诚再言说什么，念了个咒，蚕丝一松，放出白鼋。
　　那畜生在地上扭了扭，化作一个白衣少女，好不可爱。
　　那少女道：“痛煞我也，你个老道好不识人！”
　　那妇人捏了个诀，定住那怪：“你在此地修行便了，却害人家性命，这个罪过不是可是要还的。”
　　少女口中直呼“姐姐饶命”，妇人道：“饶命可以，你要将功抵过。我是奉尊者旨意，来取你腹下一片肉甲。”
　　江诚心想这算什么事，这蛇精……呃，蛇仙，来捣乱就算了，这“尊者旨意”又是哪一出？心下不快，冷冷道：“姐姐给小人行个方便，我还要带这怪会殿前复命。”
　　妇人身姿摇曳，掩口一笑：“大人莫急，这本是桩有头有尾的公案，且听我说：百余年前，我家妹子本要渡得大道，不料被这庄公子前世、一个渔夫用网子捉住，天雷下来，逃脱不得，亏得有千年修为，躲过一劫，如今庄公子虽命里阳寿六十六，却抵不过前世因果，本该一遭。”说罢，取了肉甲，乘风而去。
　　那白鼋冷冷道：“听清楚啦？你便是捉了我去阎罗殿前问罪，也是一样的。”
　　江诚怒笑：“你去罢！”广袖一挥，收了鬼差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