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色倾城》锦衣侯

2、第一章 纵使相逢应不识（上）

　　一 纵使相逢应不识

　　虽是北方人，可是出来以后，仍然被冻得直打哆嗦。本想回去加件衣服，等走到门口却又看见两个人相拥的身影，于是噙着一丝笑意，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进入清平城虽然已经半年，但茶妍是个极懒散的人，总是找借口推托各种应酬。况且自从她来了以后，文弼阁大半的誊写工作都交给了她。倒不是姜芸欺生，只是静水爱极了她的一笔行书，每每指名要茶妍来做。于是茶妍的墨迹便传遍了各国。
　　想起静水，茶妍不由得又是一笑。史书成矿的老人，偏偏不肯说出他的喜爱。明明疼惜茶妍，却总是恶声恶气的佯作严厉。这样古怪的喜爱，轻易的被玲珑的女子看破，有那以后，便对着老人生出了无尽的亲近。在这冷漠的神宫里，难得的找到了这样的温馨。
　　即使无处可去，便到静水哪里去转转，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混点好吃的。

　　清凉殿里不清凉。
　　火炉烧得正旺，静水舒服地倚在铺着貂皮的太师椅上，昏昏欲睡。不远处对这个国送来的贡品，年关将至，菀都从里到外都散发着喜气。各国的世界纷至沓来，跟随他们的，是满载珍宝的长长的车队。
　　想起各国的使节，静水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但愿这次，别打起来……
　　门忽然被推开，寒气便争先恐后的挤进温暖的空间。静水正想开口大骂，却见茶妍扶着一枝梅花俏丽的站在门口。红色的大氅与梅花都似一团烈火，在平日莹白的脸颊上抹了一抹淡红。妩媚姿容，一时耀得人睁不开双眼。
　　茶妍不美，比起鸣鸾殿里的那位，差得更不知十万八千里。只是烟波流转的时候，自有一种难得的风流态度，仿佛总是微微的笑着，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好感。
　　“猜到你无聊，便过来看看。”茶妍将美化插在瓶中，又脱下大氅。“这是路过采露园是折来的梅花。你这里什么都好，偏少了这些草木。”
　　昏沉的清凉阁因为茶妍的到来显得热闹起来，静水看着她忙活，心中到有无尽的欣喜，却仍然板起了脸说：“冰雪寒天你也不让我消停，穿这么少，好像我这个总管长老苛待你们了一样。”
　　因为习惯了静水的这副样子，茶妍听他骂人反倒开心，只堆起一对讨好的笑意：“你既是关心我就好好说嘛，干吗非得骂人？好像我会害怕似的。”演辞中尽是撒娇的无赖的神色。
　　静水被她戳破心思，仍然强自嘴硬：“关心你？你个小文殊有什么好关心的？”
　　“好……我个小文书错了，冲了您的清静，那陪您下盘棋给您赔罪好吧？”
　　“谁用你陪着下棋？棋艺不精还到我这里来丢人现眼……”顿了顿，严重路出狡猾的笑容，“去，把桌子上的使节名单誊一份，明天要呈给大祭司的。”
　　茶妍的脸顿时皱成了个包子：“每天给我那么多工作，来看你的时候都要抓我的壮丁……你还真狠心。”口中抱怨，却已经乖乖的坐在了桌前，仔细的一一记下。
　　陈国中王秦郢，蒙国皇子蒙冼，离国青王北狐枫……
　　北狐枫……
　　胸口一窒，这一笔再无法继续，狼毫顿在烫金的笺上，墨色渐渐浸染，触目的一团狼藉，往事汹涌，阻塞了思绪，茶妍僵直的坐着，周身似中了蛊，久久地动弹不得。
　　终究缓过了这一口气，茶妍放下笔顺手揉烂，一下，又一下，似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写坏了？”静水的声音有些慵懒。
　　“嗯，”简短的回答，为的是不让他察觉到自己的颤抖。复又提笔，可是整个世界好像都在摇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终究还是放下了狼毫笔。
　　“离国青王也要来？”
　　“你说北狐枫？他昨天已经下榻苍马驿了。”静水平静的回答，“你是凌州薛氏，薛家，应该是青王的家臣对吧？”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下出了茶妍北上的冷汗。他知道自己这句惹人猜忌的话本不该问，可是……她忍不住。只能尽量简单的回答一句：是。
　　“见过青王？”
　　“怎么会？”她轻笑，不着痕迹，“侯门似海，哪里是我们进得去的。家父每年倒是回去郴州觐见老青王，那也是只带着兄长，哪里轮得到我们。”
　　“听说这北狐枫风流倜傥，年少有为，是离国女子心中的完美情郎？你呢？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嫁入王府？”
　　记忆中伟岸的身形划过脑海，刹那间夺走了茶妍的呼吸。静水察觉到气息的波动，嘴角露出若有似无的冷淡笑意。只是他背对着茶妍，这笑容，少女看不到。
　　“我现在身在菀都，离开的时候，已是十年以后，进王府？难道要去做教养嬷嬷？”
　　静水不答话，只转身看她，目光灼灼，似是利刃一样穿透了茶妍的心脏。
　　她咬着嘴唇，在不说话，很久，才下定决心的一样对静水说：“好了好了，我招供还不行，两年前，青王还是世子的时候来过我家，见过。”
　　静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犀利的眼神逐渐变得柔和起来。他走到茶妍身边，似是随意的看着另一方的贡品礼物。然后淡淡说道：“你有一句话说对了，十年之后，什么都没了，倒不如安安静静的生活来的现实。你也不用写了，总让你做着长工，我也于心不忍是不是？”
　　茶妍仰头看她，眼神清明，再不见方才得慌乱，佯作生气地说：“就是嘛，让我做工，还拿那人来取笑我。你是开心了？”又是一幅娇悄可人的模样，似是被戳破秘密的女儿在向老不正经的父亲发脾气。
　　静水朗声大笑道：“好了好了，现在放你回去休息。也不用抱怨，这点委屈，自有补偿你的时候。”
　　“拿什么补偿？新国的香梨？”
　　静水作势要打她，茶妍嬉笑着逃开，拿了大氅，到门口的时候，还不忘一个鬼脸。
　　静水失笑，满脸疼爱，再看不出猜疑。“就你贪吃。”

　　出得清凉殿，茶妍整个人都被冷汗浸透。方才若是死咬着说不认得青王，即便不会命毙当场，犯了静水的猜忌，自己以后的日子恐怕也不好过。
　　她实在不知道静水为什么要忽然拿青王来试探自己，多少应该和自己这个青王家臣的出身有关。茶妍望着远方的天空，嘴唇翕动，是两个字：谢谢。
　　谢谢你教会我，撒谎的时候，一定要说点真话。
　　红色的身影离开，飘若一朵彩云。
　　出了清平城门，顺着刚刚看过的方向一直往前五里，是苍马驿的方向。

　　出得清凉殿，茶妍整个人都被冷汗浸透。方才若是死咬着说不认得青王，即便不会命毙当场，犯了静水的猜忌，自己以后的日子恐怕也不好过。
　　她实在不知道静水为什么要忽然拿青王来试探自己，多少应该和自己这个青王家臣的出身有关。茶妍望着远方的天空，嘴唇翕动，是两个字：谢谢。
　　谢谢你教会我，撒谎的时候，一定要说点真话。
　　红色的身影离开，飘若一朵彩云。
　　除了清平城门，顺着刚刚看过的方向一直往前五里，是苍马驿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