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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元宵宫宴 果真是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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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老王妃刚用完早散,卞玉官兴致勃勃地冲进雅絮院。这一回,他一改往日卑躬屈膝的作风,趾高气昂要老王妃出面请金国寺玄智大师下山做法事驱鬼。
老王妃不仅是先皇册封的一品诰命夫人,身份尊贵,望眼整个金圣皇朝更是年高德劭,那些寻常诰命夫人见之毕恭毕敬,无不尊敬。
现在,卞玉官并无官职在身,就如此盛气凌人,完全没有一个晚辈该有的礼数和规矩。老王妃一生骄傲,哪容得一个孙子在她面前耀武扬威,张牙舞爪。
老王妃厉声怒道:“玉官,你这是命令本妃吗?”老王妃已经许久横眉竖眼了。此刻怒气一出,不但屋里伺候的丫鬟,就连卞玉官自己也吓得一跳,脸色青黄无主。
很快,他就镇定下来,他的亲妹妹卞玉禾马上就要做端王侧妃了,还是端王亲自请旨赐婚。这份荣宠可不是卞玉秋那个臭丫头能得到的。卞玉官昂起头,大声辩道:“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妹妹玉禾承蒙陛下赐婚,眼看婚期在即,婚事匆忙,很多事情都要母妃打理。若是到了大婚之日,出了差错丢尽我们周王府的脸面,相信祖母也不愿意丢这个脸吧!”连带语气也高扬起来。
老王妃勃然大怒,掷杯于地:“你太放肆了!你以为有了端王做了靠山,就可以在周王府里无法无天了吗?对祖母如此忤逆,出言不逊,你母妃就是这样教你人伦纲常的吗?”
卞玉官脸上闪过一丝狼狈和尴尬,其实他对老王妃早已怨气满腹,此刻只不过是借机一扫心中怨气。但是他忘了,老王妃毕竟是他的祖母,如果现在灌上大逆不孝的罪名,那么他一生的仕途就要到此为止了,自己过早太得意忘形了,心下有些后悔。
“祖母请恕罪。”卞玉官转忙故作哭状,抹抹眼泪说道,“再过不久,我周王府当天有两位郡主同时出嫁,孙儿只是担心出现纰漏,届时没办法向陛下交代,还请祖母体谅。”
老王妃见他道貌岸然的丑态,心中厌恶无比。虽然她一直不喜爱王妃袁凤玲,但是对这个孙子她还是有一丝怜爱的。但如今这么一闹,她对他的一丝怜爱也荡然无存了。
梅阁内室里,紫檀木香案上青绿古铜鼎,上空萦绕着袅袅烟云,阵阵清香扑鼻。卞玉秋慵懒和衣卧在贵妃椅上,刘妈妈奉了老王妃之命来梅阁向长郡主回禀今日的情况。
“祖母年纪大了,气大伤身,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回去之后还有劳刘妈妈仔细照顾,切不可让祖母再动气。刘妈妈的功劳,本宫日后必有重赏。”卞玉秋冷凝了一张俏脸,轻轻叹气。
“郡主不必担心。老王妃遣奴婢出来时已经不置气了。她要奴婢转告长郡主,一切按您的意思行事。”刘妈妈笑了笑,回道。
等刘妈妈欠身退出房间之后,衣香方言:“郡主,这二公子平日里对老王妃一向小心翼翼,怎么今日就如此胆大妄为呢?”
“狐假虎威罢了。”卞玉秋冷笑,语气里皆是鄙夷。
“那日后可如何是好?”衣香焦躁不安。
卞玉秋看着窗外梅花似雪,蓦然脸颊绽开笑靥,嗤笑而言:“云雾之盛,顷刻而讫。不过跳梁小丑,不足为虑。”
沉吟片刻,她吩咐碧落:“碧落,你替本宫转告父王一句话:时机已到。”她等的就是这道圣旨,现在她苏醒的时机已经成熟了。
不到一个时辰,卞玉官拿着老王妃的请帖就把玄智大师请下山来。只是没想到,跟着玄智大师一起来的还有当朝刑部侍郎房玄正。
用他的话来说,只是凑凑热闹,卞商父子虽然怀疑,不过无奈。
法事设在清风阁的院子里。卞玉官早就让下人们打点妥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因是老王妃的面子,玄智大师携带弟子们立刻席地而坐,口念经文,做起法事。
虽已入春,但外面依旧寒风侵肌,切骨之寒。
“打扰大师清修,是本王的罪过。”素斋宴上,卞商屏退卞玉官以及闲杂人等后,面有愧色地说道。玄智大师贵为国师,为了他周王府竟在料峭春寒的外面整整坐了两个时辰。一想到卞玉官这个逆子居然威逼老王妃请来国师驱鬼,他顿时感觉羞愧难当。
“阿弥陀佛。王爷不必自责,普渡众生本就是贫僧的职责,王爷何罪之有?更可况是老王妃相邀,老衲怎敢推辞。”玄智大师笑道。
“大师如此说,那本王也不多客套了。”卞商想了想,咬牙说道,“本王还有一事,还请大师帮忙。”
房玄正接过卞商的话,笑呵呵说道:“王爷有事,直说无妨。玄智大师方言普渡众生,一定会答应的。”
卞商脸色闪过一丝尴尬,吞吞说道:“本王的长女因落水导致寒气入体,病重昏迷月余。可否请大师移驾去梅园再做一场法事?”
转眼,便到了元宵之夜。这晚,皓月高悬,彩灯万盏。从宫门绵亘八里,列戏为戏场。百姓载歌载舞,猜灯谜、放孔明灯还有逛花市等等活动。
金圣皇甫先祖,在登基称帝后颁布一条明文规定,从除夕守岁开始禁宵,直至元宵节解禁。这条明文是为了百姓子孙尽孝、阖家团聚而立,至今延承已有数百年,无人敢违背太祖圣令。
因此,每年的元宵之夜,便呈现出万人空巷、掎裳连襼的盛装。金圣历代君主,在皇宫里设立宫宴,宴请文武百官,与民同乐。
今年元宵之夜也不例外一如既往。太和殿内,一番美妙绝伦的轻歌曼舞后,群臣举觞称庆,称颂国君天德,陛下听得自然心中无比欢喜,笑容不断。
周王妃见龙心大悦,心下一喜便带着玉晨郡主卞玉禾从女席中款步姗姗行至玉阶下,神色恭敬地盈盈跪拜:“臣妾袁氏携玉晨郡主卞玉禾叩见吾皇陛下,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王妃平身。”皇帝捏了捏龙银须,笑道:“这便是玉晨郡主吗?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皇帝的声音刚落,殿内鸦雀无声,众人抬头静默瞩目。当下,这周王府的大小郡主可是贵族闲谈的热门话题,自然引人眼球。
今晚是元宵佳节,周王妃借此良辰美景,拜谢陛下赐婚之恩。故,卞玉禾妆扮得精美绝伦,夺人心神。只见她珠围翠绕、玉瓒螺髻,双珥照夜,煜煜垂晖。云鬓花颜金步摇曳,盛服浓妆韶颜雅容。卞玉禾为了今晚,可是下足了功夫。妆容精致,服侍华贵直逼当今国母。
就在众人的目光移不开卞玉禾的丽容时,谁也没有瞧见皇后沉下的脸孔。当今皇后,是先皇亲自为陛下选配的,虽然姿色平常,但一身的威严气质却是令人无法漠视的。今晚佳节,皇后一身明黄金丝五凤袍,头戴凰羽翟凤紫金珠冠,将国母威严显现得淋漓尽致。
眨眼间,皇后压下心中不悦,脸上堆满笑容,对着皇帝说道:“本宫听说这玉晨郡主是端王亲自选的侧妃,今日一看,婷婷玉立,楚楚动人,果真是极好的!端王的目光真真不错。”
“嗯,皇后说得正是。朕也觉得他们金童玉女,若是珠联璧合,确实是喜事一桩。”皇帝霁颜欢笑。
“臣妾、臣女叩谢陛下皇后谬赞。”这下,袁凤玲脸上的笑容越发显眼。卞玉禾则是嫣然一笑,风情万种,教众人看得更是移不开目光,而她自己就享受这样的注视。
皇后心中冷哼,接过皇帝的话,笑笑说道:“陛下说是喜事,本宫倒是十分认同。陛下刚刚赐婚,竟冲去了清惠那丫头的霉头,本宫听说清惠玉体大好,静养数日便可痊愈。冲喜一说,果真名不虚传。”
说到此停顿下来,她瞄了瞄皇帝陡然阴沉的龙颜,掩口轻笑,装作没有瞧见继续说道,“原本就是亲姐妹,这下真好。并蒂花开,连理连枝,可谓喜上加喜。日后一同进端王府,必定比旁人亲厚许多。果真是喜,有此福气迎娶娥皇女英,前有舜帝,今有端王。”
皇后自顾说完话,便垂眉低眼,举觞浅饮。她与陛下夫妻二十余载,对他的脾气可谓是一清二楚。不用看也心知,陛下已是勃然变色,怒火中烧。
皇帝目光阴森森,如同毒蛇愤愤然地瞅着卞玉禾。在那一刻,他恨不得将她五马分尸。
猛然听到卞玉秋痊愈的消息,袁凤玲母女错愕不已,瞠目结舌。她们和卞玉秋同住一屋檐下,居然没有得到一丝风声。不过眼下,她们最诧异却是即便那丫头病愈为什么皇帝会突然怒目相视。
“端王何在?!给朕滚出来!”皇帝怒急之下竟出言粗俗。
刚刚愉快的气氛,一瞬间,如同跌入寒潭,众人噤若寒蝉。再迟钝的人,亦能感觉到陛下雷霆之怒,都拘谨起来,不苟言笑。
“噗哧——”太和殿屋顶上传来一阵轻盈笑声。
“长郡主若是想被大内高手发现偷窥圣上,当作刺客细作抓起来,尽管笑,本官是无所谓。”房玄正斜瞥了她一眼,戏谑地笑道。
“本宫一时忍俊不禁。再说,房侍郎武功绝顶,若是本宫在大人眼皮底下被抓,那么大人也是颜面无存。”笑声的主人正是卞玉秋,离她一丈之远处,暗香依旧面无表情地守着。
“……你啊!”房玄正无奈地笑着摇首,这姑娘越发人精了!
世人根本想不到,太和殿内皇后言及的主人公之一的清惠长郡主也就是她,本应该在乖乖周王府静养,现在居然窜到陛下的房屋顶上听墙角。殿内的气氛陡然骤变凝重,但卞玉秋表现的越是兴奋。
兴奋之余,她也为皇后的精彩表演赞赏不已。皇后刚刚那番话,表面上看似甜言美语,言笑嘻怡令人如沐春风,其实暗地里字字诛心,句句狠毒。口蜜腹剑,佛口蛇心大抵便是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