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晓晓》沐子希

1、1菀香少女 三月的暖风

　　1菀香少女

　　三月的暖风拂绿了南楚国的大片疆土。富甲天下的南都，正是草长莺飞，桃红柳绿的时节。

　　走街串巷的小商小贩此起彼伏地叫卖吆喝，勾栏酒肆的店家小二满面笑容地迎来送往，才子佳人吟风弄月，达官显贵歌舞狩猎。一切正如乾元殿内百官朝圣的祝謁：“士和民顺，国运光昌！”

　　南都的喧嚣丝毫没有影响到菀香院的宁静，这个位于城东冯府西南隅的小院，是冯家三小姐冯碧烟以及生母杜芸霜的住处。

　　母女两人位卑无宠，又恬然喜静，因此菀香院常年清幽寂静，鲜有外人问津。倒是清脆的画眉和婉转的杜鹃常来这里做客。

　　翠竹掩影、曲径通幽。菀香院弥漫着浓浓的药材味，新绿初缀的花架下，斜卧着一位纤腰弱骨、娇小柔顺的妙龄少女。

　　这个娇小年幼的柔弱少女正是年方二八的冯氏碧烟。一卷《九州风土志》斜斜地从葱白般的素手中滑下，直直掉落在青石地板上。

　　一旁的侍女小婉轻唤了一声“三小姐——”，美人榻上的少女没有太大反应，约摸已经睡着了。

　　小婉拾起地上的《风土志》轻轻地放在一旁的石桌上，又担心灶间熬煮的药煎糊了，匆匆提起过踝的罗裙走到紫竹丛旁，向灶间的方向张望着。

　　几日前，南楚国皇帝突然下了一道圣旨，将十六岁的冯碧烟赐婚给了年过半百的裕亲王。

　　冯府上下一片哗然，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互相道喜的，有私下说风凉话的……

　　唯有跪在地上接旨的冯碧烟表现得异常安静，她愣愣地盯着手中的诏书，一时间好似丢了魂。

　　没过几日，冯碧烟不知从哪里得来了一瓶砒-霜，仰头便吞食了大半，几乎当场气绝。

　　后来嘛……好不容易从鬼门关里捡回了一条性命。可醒来后的冯碧烟却变得有些精神恍惚，言行失常。

　　府里的侍女私下议论：“三小姐怕不是受了刺激，得了失心疯。”

　　“得了失心疯也好，把以前的事情忘得干干净净，好歹不会再去寻死觅活了。”

　　“我听说……”

　　“说什么呢！”紫竹丛旁闪出了一个身影，正是小婉，她皱了皱眉：“主子的事情是你们能随便嚼舌根的吗？”

　　两个小侍女见是三小姐的贴身丫鬟，立马噤了声，低了头，匆匆走远了。

　　小婉便回头望了望，只见美人榻上的少女打了个翻身，露出芙蓉般的玉颜、如画似的眉眼，神情恹恹，柳眉微蹙，大概是心有郁结，不得安睡。

　　小婉叹了口气，转身进紫竹丛后的小灶间。

　　哪知小婉前脚刚离开，榻上少女后脚就有了动作。她微微睁眼，缓缓抬身，确定四周再无其他眼线，终于放心大胆地从美人榻上蹦了起来。

　　身影一闪，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只油光灿灿的烧鸡，张牙舞爪地扭下一只鸡腿，迫不及待地往嘴巴里一塞，心满意足地大快朵颐起来。

　　边吃还不忘边品评一番：“这个烧鸡实在是太美味了,骨酥肉烂，色鲜味美，高门大户的伙食果然不一般！”

　　“三小姐！”小婉讶异的高呼突然从紫竹丛旁传了进来。

　　少女一抬头便见面有愠色的小侍女正指着自己的鼻子表示着不满：“你竟然偷吃！”样子像极了公堂之上明谋善断的青天老爷。

　　小婉说这话的时候，少女正与手中的鸡腿做着激烈的斗争，口中的鸡骨头一不留神，竟卡在了喉间。

　　少女顿时涨红了俏脸，双手掐着自己细白的脖子，猛烈地咳嗽起来。

　　小婉见状三脚两步地走了过来，赶紧帮忙拍打少女的背部。

　　少女咳得眼泪直流，只觉心闷，口中含含糊糊地小声念道：“水——水——”。

　　小婉见少女一张小脸全紫了，也跟着吓了一大跳，立刻火急火燎地转进灶间找水，手忙脚乱的翻找了一圈，却是一滴水都没看见，忽的一眼瞟见墙角堆放的几坛陈醋，计上心来。

　　小婉一手托着少女下颚，一手端着青釉大碗，咕噜咕噜地灌下了整整一碗的——陈醋。

　　少女本来已被鸡骨折磨得七荤八素，眼巴巴地指望着一口清水救命，谁知喝下的竟是一大碗酸不溜秋的陈醋，全身不禁打了个激灵，一阵恶心，“哇——”地一声，竟把胃里的东西全吐了出来，顺带解决了来那小块磨人的鸡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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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婉将小院收拾干净，便端着一个食盒走近葱茏欲滴的花架。

　　美人榻上的三小姐再次气息恹恹地横陈在那里，瞥见小婉从食盒里端出一只砂锅，锅里盛着惨淡的白米粥，只觉得自己的人生也同这白米粥一样苍白无力。

　　少女伸出三根手指，一脸绝望地说道：“小婉姐姐，我已经喝了三~天~的白米粥了！你就不能让我换个口味吗？”

　　小婉叹了口气，道：“三小姐，你可是刚从鬼门关里捡回一条小命，大夫再三嘱咐，前三日，切忌生冷油腥，可你偏偏不听……”

　　末了，又补了一句，“您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要替庵里的杜姨娘想想啊，她可是为了你早日康复，发愿到九莲庵礼佛七七四十九天呢！”

　　少女眼中的光彩陡然暗淡了下来，她低头揪扭了一会儿衣角，小声地说道：“小婉姐姐，我的确不该让你跟娘亲为我担心，可是……”

　　她抬起秋水般的大眼睛，认真而诚恳地望着小婉：“我现在能吃能睡，能走能动，身体一点问题都没有，不信你看！”

　　说罢，少女立马起身，在地上转了两转。

　　小婉寻思着「按理说，三小姐的体质羸弱，生了这么大一场病，没有十天半个月，是万万下不了床的，可是——」

　　小婉道：“三小姐自从醒来了以后，气色的确一日盛一日，这身体嘛……好似没有什么大碍了，为了保险起见，我明天就去济世堂请赵大夫来一趟吧！”

　　少女喜出望外，恨不得一个蹦跶跳到天上去。

　　小婉却伸手挡下了又要起身的少女，她舀了一碗白粥，轻吹了口气，然后递到少女嘴边，哄劝道：“三小姐，你先乖乖地把粥吃了——”

　　少女肚内空空，也顿感饿极，一张嘴便囫囵吞了下去。

　　白粥刚下肚，转眼之间，小婉又从食盒里端出了两只小碟，一只装着时令的青菜，一只装着清蒸的鲈鱼。

　　少女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她兴奋地大叫道：“今天竟然加了两个菜……”

　　小婉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三小姐，你安分些，要是给别人看见了，又要说您没个小姐的样子了。”

　　话锋一转，微微笑道：“大夫说饮食清淡，可没说只给吃粥的，我今天正想着给你加几个菜，补补身子呢。”

　　少女突然有些感动，她吸了吸鼻子，道：“小婉姐姐，你就是我的亲姐姐……”

　　感言才发表到一半，少女的眼睛就被一旁冒着热气的饭菜吸引了过去，“咕咚~咕咚~”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小婉觉得好笑，又重新盛了一碗白粥递给少女。

　　少女毫不客气，端起小婉递来的粥碗，就着青菜、鲈鱼，大口大口的吃起来了。

　　“三小姐，你慢点吃——”

　　“小婉姐姐心灵手巧，做什么东西都好吃！”

　　一眨眼的功夫，空空如也的粥碗递了过来，少女挥着袖子抹了抹嘴皮，豪迈万丈地说道：“再来一碗！”

　　一旁的小婉满脸黑线地接过空空如也的粥碗。

　　明早说什么都要请赵大夫来一趟，三小姐这身子倒是好的七七八八了，怕是这精神受了刺激，真得了失心疯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