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效应》梦茜笔谈

3、第三章 惊变 （上）

　　瘦高的男人还是西装笔挺，藏青色的大海碗在他的大手下已经略有显小。碗中装的是一个12岁男孩最后的晚饭。纯黑色的皮鞋随着男人的脚步重重的击在地面，敲击声在黑色绵延的地下甬道中反复回响着。
　　四个小时之前的事，令这个27岁的瘦高特工极为不爽。张雨，一个在他眼中的P民，竟然在他面前毫无畏惧。也许是为了心理上的报复，他故意走的这样响，想让甬道尽头，屋子里关着的男孩更多的、更早的感受到死前的恐惧。瘦高男人想到这，不由得嘴角抽搐的上翘。
　　他也笑不出来，因为这个男孩的出现，出逃，几乎毁了半个地下实验室，让他这个保卫干事颜面尽失。不过还好，因为一切就要结束了。
　　“阿干西，我心悲，
　　阿干欲归马不归。
　　为我谓马何太苦？
　　我阿干为阿干西。
　　阿干身苦寒，辞我大棘住白兰。
　　我见落日不见阿干……”
　　悠扬婉转的歌声从甬道的深处传来，瘦高特工停下脚步，细细分辨。他虽自幼行武出身，却从来都自恃学问渊博，诗歌散文、戏曲歌剧，还是各地方言小调无不精通。可这歌却从未听过，虽然听得懂每个字，但这发音却如此怪异，更是让他一时想不起是哪里的方言。听了半天才恍然大悟。
　　“妈的，是中古汉语吗？”瘦高特工只觉得心烦意乱，加快了脚步，可直到急促的脚步声响到最后，脑子里还是反复回荡着男孩的歌声。
　　特工一脚踹开门，里面的戴着连体铐镣的男孩蜷缩在房间的角落。
　　“别他妈的唱了”说着将饭扔在地上，藏青色的大海碗瞬间被摔得粉碎，“你还幻想那个P民能来救你吗？你也不看看这是哪，这可是密级最高的实验室，他一个P民进得来吗？最多再过十分钟，你就死定了。起来，跟我走！”
　　而此时的张雨已经站在了天下人间夜总会的门口。在他的面前，一片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好像门口的服务生的脸上都刻了三个大字‘你懂的’。张雨无奈的摇了摇头，这是他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此时他也只得喃喃的道：“还是好好享受人生吧！”说着便毫不犹豫的走进了夜总会的大门……另一边，男孩已被带出深长的甬道，走进了中央大厅，大厅中不计其数的设备在运转着，而更多的设备还在修复，那是他之前从这里逃跑时损坏的，那个中年男人叫住了瘦高特工，特工敬了一个军礼，说道：“陈所长，准备完了。枪决马上执行。”
　　原来那个中年男人就是这所研究所的所长陈天华。
　　陈所长点了点头，问道：“他吃过饭了吗？”
　　特工干脆利落的答道：“所长放心，吃过了。”
　　陈所长对男孩道：“对不起，由于我们的工作疏忽，把你带到了这，现在我为了能让事业继续下去，万不得已。”
　　男孩冷笑一声：“还是去和鬼说吧！”
　　特工举起手就要打。
　　“住手”陈所长喊道。“带他去吧。”
　　特工将男孩待到中央大厅一边的空地上，地上蓝色的装尸袋早已打开拉锁，那大齿的拉锁像是两排整齐的钢牙，静静的等待着男孩的躯体。
　　特工拿出手枪，对着男孩的后脑，在全场包括陈所长在内的几百人注视下，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中央大厅久久的回荡着，而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发生了，那男孩竟然毫发无损，那名特工居然打偏了！
　　众人只听得特工狠狠的骂了一句，便捂住了拿枪的手腕，一个玩具飞镖的金属箭头没入到了他那好像没有多少肉的手腕中。
　　“住手！”一个人在黑暗的甬道中喊道。
　　男孩知道那个声音，不由得叫了出来，“张雨！”
　　张雨飞快的从黑色甬道中现身，一脚踢飞了瘦高特工正在试图捡到的手枪。跟着再次起脚，一脚正中特工右颈。
　　这时冲出了七八个手持长枪的特工。齐刷刷的举起枪对准男孩和张雨。
　　陈所长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你，怎么是你？”
　　瘦高特工一手捂着手腕，大喊道：“你怎么可能，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快开枪，打死这个P民”
　　陈所长一声大喊，“慢，都不要动，不要开枪，张雨，你到底是谁？什么人指使你来到这里。”
　　张雨微微一笑，“我就是个P民。”又用手指了指还倒在地上的特工，“就是他喽！”
　　陈所长显然不相信他的话：“噢？是吗？”
　　那个特工居然慌张了起来，“陈所长，你不要信他，肯定是那帮人指使他来的，肯定是……”
　　“哪帮人？”
　　“是，是……”特工牙齿紧咬。
　　陈所长又一拜手，止住了瘦高特工将要的辩解。说道：“张雨，你要说实话，你怎么知道可以通过上面的夜总会能直通到这里，你要是不说，我就当场将你击毙。”
　　张雨掏出手纸擦了擦刚踢特工的鞋面，满脸轻松的神情，道：“陈所长是吧，我说你们这帮当权的真会享受，将秘密基地开在这里，工作娱乐两不误啊，真会花纳税人的钱！”
　　瘦高特工急忙道：“你他妈的懂什么，这是为了绝对隐蔽，……”还没说完张雨对着这个特工就“呸“的啐了一口，只因刚才那一脚正好踢在了脖子右侧，加之张雨学生时代练过几年足球，特工此时半身酸麻，根本躲闪不急，被他啐了一脸。
　　“呸！真是不挨啐，不知百姓柴米贵。还绝对隐蔽。”
　　“张雨，你到底是怎么来到这的？”陈所长急切的问道。
　　张雨走向特工，蹲下身去，特工怕再次挨打，屁股直往后退，张雨并未打他，只是从他西服里变魔术似得摸出了一个小米粒，这等手法简直和几个小时前瘦高特工的手法一模一样，张雨拿着米粒，对着瘦高特工说道：“这才叫扯平了！”
　　特工涨红了脸，连眼睛都充满了赤红的血丝，“你，就是在那时……”
　　“那时我下车装作系鞋带，其实捡起了你弹出的跟踪器，在推你时已经将它牢牢地还在了你身上，你大意了，以为这个像米粒一样不起眼的小东西即使随地的丢在外面也不会有人注意。用这个跟踪器很容易找到你的位置，这叫你有张良计，我有……”后面的‘过墙梯’张雨一时想不起来，就对着特工的屁股狠狠的又是一脚，“我照样把你踢”
　　特工的屁股像两只短腿，又向后拼命的挪动了几步：“不可能，你他妈的这个p民，就算你把它粘在我身上，你他妈的也不可能用它”
　　张雨见他说话还是这样蔑视，顿时火冒三丈，马上又是一脚“你他妈的不是神通广大吗，你他妈的不知道，我他妈的弄了个伪基站，没事他妈的发点短信小广告，赚点小钱，我他妈的我容易么，我一看到这么他妈的小的跟踪器，就知道装不下他妈的GPS模块，只有他妈的通过附近基站定位，可惜你的他妈的跟踪器它分辨不出真假基站，你他妈的一走，我就他妈的查询我的基站信道频率记录，找到你们他妈的那个倒霉专有频率，我他妈的就拿一破塞班系统的手机就他妈的能找到你，都他妈的没人给我换个安卓的，你他妈的花着纳税人的钱，用着他妈的我们自动化人创造的技术，还他妈的在这跟我BB，你他妈的不知道BB万人踢，你他妈的特工牛b，他妈的保密部门牛b，你他妈的基地隐蔽，你他妈的不知道p民不可欺？”
　　张雨学着特工，一口一个他妈的，每说一个他妈的就在他身上狠踢一脚。在一旁的男孩听到张雨口中犹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虽然完全听不懂，竟也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看着好像嚼了炫迈的张雨，陈所长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终于按捺不住，大喊一声，“够了”
　　张雨这才气喘呼呼的停下，道：“看在所长亲自给我做过饭的份上，我放过你，下次再想跟我扯平了时，就没那么容易了。”尽管张雨说话如此轻松，他始终没有忘记，从刚才闯进来，他就抱了必死的决心。
　　经过张雨一番的闹腾，研究所里的人开始窃窃私语。本来，处死那个男孩，就有相当一部分人反对，就觉得理亏了，现在张雨又搅了进来，大家都觉得，这一段时间，无论是安保，还是工作，甚至是对于老百姓的态度，都有很大问题。
　　陈所长当然察觉到这种气氛，语气和缓道：“张雨，你是个相当聪明的孩子，就算你心中有再多的不平，你的生活有再多不公，毕竟不能触犯法律，和国家强制部门对着干，这样只能害人害己。你很像我的儿子，他也和你一样聪明，你知道我多想保住你的前途吗？这怪不得我了，是你自己非要毁掉自己的前途。你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父亲？”
　　“父亲教我，言必信，行必果。我答应他会帮他，我就一定要帮他。再说，他还未满18岁，不适用于死刑。就算适用，也应交由法院，强制部门又怎么样，你们凭着手中的权利，滥用死刑，我干的就是你这种强制部门，再说我张雨纵然不肖，也绝不向强权低头。就算有再好的前途，当个言而无信的缩头乌龟，父亲也绝不会高兴，而且我告诉你们，我既然来了，就没想再出去？”
　　陈所长和张雨的对话，男孩可听懂了，他眼睛挣得大大的，自从张雨出现，他的眼睛几乎就再也没有离开张雨。虽然觉得张雨会来救他，但其实也只是行刑前的自我安慰。可是张雨真的来了！这怎么不让他惊讶呢？又听着此时张雨大义凛然的说辞，这让他几次都欲言又止。
　　陈所长一挥手，几个特工立即按住了张雨和男孩。
　　陈所长继续说道：“张雨，你何必呢，徒劳一场，搭上自己，也救不了他。”“把张雨押进牢房，若有反抗，格杀勿论，那个男孩押到单间继续执行枪决。”陈所长语气虽然坚决肯定，但被张雨的一番说辞弄得也是多少有些心虚。
　　两人被特工扭向相反的方向，张雨不住的回头看男孩，发现男孩也一直在看自己。
　　男孩心中一动，对着张雨微微一笑，开口说道：“很高兴认识你，张雨，我叫凤皇，……”
　　男孩后面的几个字几乎是用唇语说出的，虽完全没有声音，但张雨还是读出来男孩的唇语“xia——bei——zi——ba”
　　张雨心道“xia—bei—zi—ba是什么意思”这也许是男孩留给张雨的最后信息，张雨的脑子飞快的旋转，过往的记忆在脑中不断的闪现。
　　“你想帮我，对吗？”
　　“是的，是的，我想帮你”
　　“你是不是还想娶我？”——————
　　突然，张雨的心像是被重重的锤了一下，心脏扭曲的剧痛，“难道他在说，下辈子吧！”
　　此时张雨的心已是痛的不行。一开始见到他，张雨确实有一种心动的感觉，可自从知道了他是男孩，张雨就再也没有这种感觉，毕竟他不会喜欢男孩的。如果说张雨一开始帮他，只是在心动女孩遇到危险后一时冲动的挺身而出，那后来完全是对自己誓言的实践和他心中那股子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让我认栽的劲头。
　　可现在，可现在几种情绪竟然同时一股脑的涌向张雨心头，张雨只感到脸憋的生疼，像是要炸裂一般。
　　那个之前被张雨狠踢了几十脚的瘦高特工此时不知道是因为身体好，抗揍能力强。还是陈所长的命令为他注入了强心剂，竟然站起身来，一脚踹在了张雨的肚子上，“他妈的，p民，你就到此为止了，老子现在就毙了他。”说着一瘸一拐的捡起枪，对准凤皇的脑门，凤皇闭上了眼睛。
　　连陈所长也转过身去。
　　就在所有人以为此事到此为止的时候，只听张雨一声狂吼：“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