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梦》三年桐

2、不知是否让人期待的聚会 他坐在那里

　　初中二十年校庆，其实本不关他们这群刚走一年的准高二学生什么事，不过班主任短信都通知了家长，他们自然要凑个热闹。班群里嘚瑟的被允许逃课的和直播母子拉锯战的聊得欢，冉悯扫了几眼，没有那个印着San Francisco路牌的深绿色头像，就关了微信，估了一下这次参加校庆的人数，给班主任回了个电话。
　　冉悯的高中同学没几个用微信的，还都是几个礼拜上一次的主，初中同学也都有某Q，她到现在还习惯性地打开微信的原因，就是沈隽。沈隽是最不高兴整天刷动态的人，坚决不用这个，冉悯问他，微信不也有朋友圈，差不多嘛。他说，那还不是你们要我用的。

　　“嗡——”
　　—你知道东方明珠旁边的那个小黄人展吗？要不我们一起去？或者看电影
　　是沈隽发的。冉悯只回了个好。

　　冉悯这么淡定是有原因的。虽然她平时确实是一个很让人安心的可以依靠的女王式人物，但是在熟悉的人身边，特别是沈隽的事上她一般还是会很激动的。搬进新宿舍一个月之后，室友就已经习惯了她周二固定的冒粉红泡泡时间，整个人精神得不得了，在宿舍小小的空间里蹦蹦哒哒，笑眯眯的，声音都带着撒娇的味道，这时候是打劫她帮忙打水拖地的最佳时机，就因为周二有一节和沈隽一起的社团课。
　　室友周木子最爱表演的就是冉悯间歇性的抽风，比如有一次晚自习打水，饮水机就在沈隽他们班旁边，黑乎乎的走廊没有开灯，冉悯听到背后不远的地方有熟悉的清嗓子的声音，沈隽嗓子不太好，不知道是不是变声期的原因，经常会吃润喉糖、清嗓子，冉悯听了四年，简直快成条件反射了。她竖起耳朵捕捉断断续续的谈话声：“……我去电视台，老师要是来查帮我挡一下。”“诶，泡妞不带哥们不厚道啊！”“一边去……”冉悯立刻抓住身边转身要走的周木子：“晚自习那么无聊，我们去电视台用那个做后期剪辑的电脑上网吧。”
　　周木子虽然比冉悯还大上那么个把月，但是依然保持着稚嫩的身高，倒水时把头凑到瓶口看水位对她来说还是个挺困难的事，所以她全部精神都放在运用初中物理知识——听声音猜空气柱长短小游戏上，没注意身后的动静，也没明白冉悯的突然振奋：“不要，我作业还差好多呢。”“诶呀，不要紧的，回去再补嘛~走吧走吧”
　　周木子想着用电脑回一下邮件也好，谁知道冉悯到了电视台门口却怎么拉都不进去，才知道她只是想看看到底有没有女生跟沈隽在一起，结果一看都是男生自然就可以放心回教室了。那天晚上虽然冉悯被周木子使唤得团团转，还是开心的颠颠的。连一向只关注电影和动漫的顾晨都笑她，你一个平时人前人后都还端庄的小学霸也有这个时候。

　　所以，沈隽主动发来信息，傻笑才是冉悯最正常的表现，她这么冷静的回答，只是因为她之前上过当罢了。
　　毕业之后的那个暑假，成绩还没出，正是实现每个初三学子“考完大浪一场”宣言的好时机。冉悯很早就签好了学校，更是早想着去哪儿玩了。当时正好是变4上映，沈隽问她要不要一起去看。冉悯心里那个激动啊：一起看电影诶，那可是标准的约会项目啊，她立刻打了个电话给左小易，向组织报告了这一振奋人心的大消息。
　　结果，当她难得一露羞涩地答应了，就被沈隽拉到了一个讨论组里，里面有八、九个平时比较玩得来的同学。
　　好端端的约会成了毕业聚会，有了这样的经历，冉悯这次也不敢多奢望些什么。果然，这次沈隽的意思是让她帮忙联系校庆来的同学，大家趁着这个机会聚一聚，这个跟班主任交代冉悯的话也差不多，冉悯就由他们自己讨论想玩什么。她也没和沈隽多说话，她现在不大敢随便和沈隽开玩笑，怕哪里没有说好，被沈隽嫌弃。

　　群里七嘴八舌的讨论，校庆前一天也没定下结束后的活动，沈隽@出冉悯，说你是领队的，你决定吧。冉悯想了想，微信上的人毕竟不全，还是到场之后再商量比较好，就这么在群里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结果一群人就开始凑热闹：小夫妻商量事情要关起门来，这么大庭广众之下成何体统。冉悯一向不管他们闹，早早地退出战斗，其实她也不知道到底是该一起起哄还是假装训训那些闹腾的孩子；沈隽淡定地爆出他积攒多年的同学表情包，一时间，来不及退出的喊烧流量的和发对方黑历史照片的打成一片。
　　真的到了校庆见面的时候，大家倒是又都羞涩起来。因为回来的总人数特别多，他们那一届只被分到了三个教室，男生就都趴在教室外的阳台栏杆上，女生在楼梯口聚在一团。冉悯自己也觉得和别的班共用一个房间叙旧太不舒服，就跑了一圈，找了个空着的顶楼教室把他们都喊上去。没想到女生坐下了，男生们又都趴到外面的阳台上去了。原来他们就喜欢这样，冉悯觉得自己真是白费了力气，还在大热天跑了一圈学校出了一身汗。
　　来的人比想象的要多，将近三十个，这样接下来的活动就不太好办，每个人都有偏好，吵吵闹闹到了中午也没有定下来。最后冉悯拍板，先转移阵地，去ktv，到房间里想聊天的继续聊，想唱歌的唱歌，要打游戏的聚在一起打游戏。一群人浩浩荡荡，两个十字路口硬是走了半个钟头。
　　AA制又是个麻烦事，本来两个小时的包间也不贵，冉悯是打算自己出钱，但是左小易没带钱，问冉悯要了一点，就不够了。左小易是奥数班的女孩子，她们俩认识的故事也有的要说了。但这个时候，冉悯很烦躁，在聚会上一个人一个人讨钱是一件尴尬的事情。女生还好，都好说话，到了男生那边，冉悯也没办法，就心一横，一巴掌呼在桌上，那一群打游戏的抬起头来，就听见她字正腔圆地说：“交钱！”
　　这个方法虽然残暴了点，但是十分有效。后来冉悯跟高中的好友兼舍友陈亦然吐槽这件事，把前男友训练得服服帖帖的陈姑娘开玩笑说，就应该这样才制得住那帮别扭的男生。十几个男生七手八脚地开始翻包，沈隽手上捧着平板，正好坐在冉悯对面，包间里灯光很暗，刚刚没发现。冉悯手忙脚乱地接下钱，突然想到，刚刚那一声是正对着他喊的……
　　“钱掉在地上了。”冉悯楞了一下，才意识到沈隽是在对她说。他坐在那里没有动，冉悯看了他一眼，他没什么表情。冉悯突然觉得有点莫名的丢脸和羞惭，早知道不管这摊事了，她腹诽。她坐回去理好那一堆十块二十块，还了刚刚先帮忙凑分子的同学，就坐在一边开始发呆。
　　“冉悯，冉悯！”沈隽走过来，递上他的那一份，“刚刚没有零钱。”

　　唱完歌，沈隽他们几个男生先去吃饭了。冉悯其实不怎么热衷唱歌和户外活动，几个活跃分子在包厢里鬼哭狼嚎的时候，她已经把腾讯新闻的每个专栏都翻了一遍。看新闻的习惯是从沈隽那儿来的，有段时间他们一起去上夏令营，有几个超级无聊的讲座，关于计算机和工程方面，老教授在上面慢吞吞地组装单片机。沈隽是觉得讲得太简单，冉悯是根本听不懂，两个人都无所事事。然后沈隽就打开科技类新闻，开始给冉悯分析不同的操作系统的优劣。冉悯对这个方面没有什么涉猎，就这么没头没脑的听着。除了“沈隽喜欢”这点之外，冉悯对这方面实在没什么兴趣，所以她现在看新闻，还是会跳过科技那一部分的详述，只看个大概。

　　“嗡——”
　　冉悯的手机响了，她也没看是谁就接起来，还怕对方听不见她在吵闹的包厢里的声音，豪放地大喊了一声：“喂——”
　　那边顿了一会儿没声音，她还以为是声音不够大，又跑到门外大喊一声：“喂——听得见吗”
　　一个让冉悯心碎的熟悉的清嗓子声音传来：“我听到了，你可以轻一点。我的iPad之前放在包间里给他们玩，你走的时候帮我拿一下。”
　　冉悯郁闷地应了，屁颠屁颠地跑进去，吼了一嗓子：“沈隽的iPad在谁那儿！”

　　后来吃完饭，他们又去打了羽毛球，最后去了台球馆。路上还碰到两个住在附近的同学，也一起拉了来，人倒是越来越多了。冉悯一直和妮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她是想认认真真地叙个旧、问问好友最近过的怎么样、说说自己的烦恼和收获，可是妮子整颗心都挂在自己初中最喜欢的那个男生身上，还抱怨冉悯走在左边挡了她拍男神，美名其曰一年都没见了要让她好好看看，典型的见色忘义，冉悯很吃醋：妮子啊，明明我们也一年不见了好吗……
　　冉悯不打台球，在那里陪了他们一会儿，和几个好友也聊得差不多，就先走了。妮子下来送她，两个人一边等车一边聊着。冉悯喜欢和旧友聊天，这样会给她一种安宁的感觉。冉悯最后想起她的花痴行为，忍不住调侃她：“那如果你以后再也见不到男神怎么办？”
　　妮子却是意料之外的平静，笑着看着冉悯：“那也就只好这样了呗。”大眼睛干净的透亮。
　　冉悯看着她，却笑不出来，她心里突然很烦躁。
　　那个在她心里到处乱撞的东西，叫嚣着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