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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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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春日融融,满院的桃李绽放芳华。
兰烬半卧在窗边的贵妃榻上,翻着手中的史册,在这个异时空的十年间,兰烬已经慢慢习惯了不同于前世的生活方式,不必再为了母亲的逼迫去完成一项一项残酷的训练,不必为了母亲的复仇而活,也不必再与血腥为伍,兰烬享受着前世梦寐以求的安宁。
兰烬从史书中渐渐了解了这个皇姓为凤的凤翔天朝,天朝已存在了两千多年,从未有过朝代更迭,只因这片大陆上的子民皆是凤凰神的忠实信徒,而那个大陆上唯一的凤姓家族自然被认为是命定的天子,经过数千年的积累,凤家的权势更是无人能出其右,凤翔天朝的皇位争夺也只存在于凤家内部。
这一代凤皇如今未过不惑之年,上位不满十年,育有五位皇子,公主数位,储君已立,便是现今皇后的嫡子。
赫连修洁在如今的凤皇还是太子时被选作太子伴读,至太子即位为凤皇,凤皇感念少年陪伴之情,拔擢修洁为礼部郎中,修洁也是有识之士,不出十年已升至吏部尚书之位,深得凤皇信赖。
修洁的亲事也是当时的太子爷如今的凤皇做的媒,娶的是当年太子妃的二妹,也就是兰烬的母亲梅氏,因此修洁和凤皇也算是连襟,情谊更深。凤皇立了储君之后更是将修洁的长子赫连落华赐为太子侍读,常住东宫陪伴太子。
“小姐,夫人请小姐去前厅待客。”依鸾在屋外出声轻唤打断了兰烬的思绪,待兰烬应声后,依鸾方敢进屋。兰烬从塌上起身,任凭依鸾整理好她的衣着。
兰烬接过依鸾递上的手炉边吩咐道:“依秋,把屋子收拾了,把帘子放下来,拿玉狮子倚住,暖炉里加进些百合香去。”
依鸾捧着帕子拂尘等物随兰烬往前厅去。
因为梅氏并非整寿,又不是老封君,生辰也不宜操办,于是只托赏花之名,请了些亲眷相聚。兰烬到达正院时,已有客人来了,兰烬先见过梅氏,梅氏今日着一身玫瑰紫千瓣菊纹上裳,雪青洒花百叠裙,梳成反绾髻的乌发上簪一对玳瑁菊花簪,额上贴一朵镶金花钿,耳上的一对红宝耳坠摇曳生光。
见兰烬上前,早有丫头送上软垫置兰烬身前,兰烬盈盈下拜,口宣祝词,梅氏忙笑着命人扶起。等兰烬与屋里的女眷们见过礼,梅氏才拉了兰烬坐在身侧,又与坐在下首的女子说道:“我这个女儿是极孝顺的,平日里都是她日日来与我解闷,不像我那两个儿子,没笼头的马儿似的。”
“母亲这是在说我们么?”梅氏话未落音,便听得外面传来一把清亮的男音。帘子掀起,一个志学之年的年轻男子带着个少年进屋。年轻的男子身材高挑秀雅,着一身天蓝撒花圆领袍,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雪白滚边和他发间的羊脂玉发簪交相辉映,姿态闲雅,尚余孤瘦雪霜姿。少年则穿一身碧绿锦袍,长发以同色发带束起,脸如桃杏,瞳仁灵动。男子携少年上前行礼,祝寿,又笑道:“母亲别只顾疼妹妹,也分些与儿子们罢。”梅氏但笑不语,只管让他们给屋里女眷们行礼。
兰烬向坐到身边的两人漾起一抹浅笑:“大哥,二哥。”赫连落华笑容温润如玉:“烬儿还是这样寡言啊。”说着拉过兰烬的双手,合在手中暖着:“这手脚冰凉的毛病也没见好啊。”
“哥哥不必替我担心,不过是旧疾。”
“我替你请的太医可来过了?”
“前儿来过了,开了几副方子,如今正吃着呢。”兰烬笑着抽出手,将几上一只竹丝白纹的粉定茶盏端至落华手中,“哥哥如今在宫里住着,不似在家里自在,身边也没有可心的人服侍,也该好好将养才是,父亲说昨日进宫时听你有几声咳嗽,母亲特让安荷姑姑给你备了金橘露。”
落华暖暖的笑着,正要说话却被落风打断:“哥哥常回府让妹妹瞧见才好,何苦这会子演什么兄妹情深的戏码。”也不等他人开口,只径自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谄笑着递到兰烬眼前:“妹妹,我昨儿得了方天蚕丝的帕子,妹妹替我绣些花样如何?”
“你得了这样好的料子也不说给母亲做寿礼,竟自己收着,还麻烦妹妹替你绣去。”落华笑谑着弟弟。落风忙回道:“我只得了方帕子哪里做得寿礼,且寿礼我已送过,倒是哥哥的寿礼咱们倒是还没见着啊。”落华伸手在落风的额头上敲了一记:“你只管好你自己,我的寿礼定不比你的差。”落风挨了一下自然不依,扯着落华的衣袖折腾。
梅氏听见他们说话,嗔道:“你们两个这么大了还闹,也不怕人笑话。”
坐在梅氏下首的宁氏是大理寺卿常念山的夫人,是梅氏娘家的表妹,性子圆滑,极善交际:“两位表侄一表人才,对表姐又至孝,表姐的福气咱们羡慕都羡慕不来,哪里还会笑话。”
“要我说啊,夫人的福气可不止两位小爷,您家的兰姐儿也是要模样有模样,要才情有才情,我要是有这样好的儿女啊,做梦也笑醒了!”说话的是吏部员外郎陈远的夫人严氏,因陈远是修洁的下属,严氏又是赫连家的远亲,今日也来赴宴,只此女是乡绅之女,在京都女眷之中出身略显低微,言语中有些粗陋,她夫婿官位又只五品,权贵的女眷惯常不大与之往来。
虽众人都嫌弃她言语粗陋,但在梅氏面前这样恭维的话自也不会反驳,都不住附和,交口称赞落华三人。
梅氏笑道:“你们可别再夸了,不然啊,这三个猴儿都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一时,又丫鬟进来,说外院吩咐开席,梅氏忙引着众人往前厅去。
凤翔天朝的礼教没有那么严苛,又都是亲眷,因此宴席就同设一厅,男女分桌,当中以屏风为障。男客们已落了座,等着梅氏带着女客们安座了,修洁便吩咐开席。到底是梅氏的生辰,因此席间便祝寿不停,又有厅外的戏班咿咿呀呀的唱着戏,更是热闹。
宴席未半,忽听厅外一片喧闹之声,管家匆匆进来通报:“大人,太子驾到。”
听闻管家之言,厅中乱作一片,无品级的急忙回避,赫连修洁则连忙率同梅氏、落华、落风前往接驾。
兰烬正欲回避,却被落华拉住,悄声道:“你同我一道去,我替你引见一个人。”兰烬暗暗思量,大抵知道落华想要引见的是谁,便点头同意。
待到外庭,太子仪仗已进府,大约因为是私服,仪仗中仅有执龙旗者四,青方伞二,青杂花团扇四,金节四,佩刀护卫者十数人,数名宫女捧金香炉,香合,水盆,拂子等随后。仪仗正中是一乘八人舆轿,黄缎围成的垂檐、帏幔上金线绣成的凤凰在祥云间展翅。舆轿在外庭停住,立刻有宫侍在轿侧安置脚踏,另有一宫人打起轿帘,一双深青色软靴迈出,跨出舆轿的太子身穿软金白锦袍,锦袍的边缘精细地绣着开的正盛的芍药,大朵艳色芍药栩栩如生,杏色联珠黄色云头波形纹饰,外罩一件孔雀氅,皆是以孔雀羽毛根根织上,腰间悬白玉五蝉佩,一根孔雀蓝宝石骨簪挽起乌黑的长发,芙蓉面,勾魂眼,眼眸之间流光羿羿,唇角含笑,看似风流多情,实则透着慧黠与通透。
待太子站定,赫连修洁率众人跪拜迎接,口呼千岁,太子笑扶起赫连修洁和梅氏:“本宫是来给姨母祝贺生辰,各位卿家不必如此多礼。”唤过宫侍奉上各色贺礼:“这是母后和本宫的一点心意,望姨母笑纳。”梅氏忙命人接了贺礼去,连声谢恩。
修洁将太子引入前厅,坐于首位,修洁坐在太子下首,其他各人依次坐下,无品级的亲眷则在偏厅另开几席。
太子方坐定,落华便引着兰烬上前:“殿下,这是微臣的妹妹,赫连兰烬。”太子微笑着打量兰烬:“这就是烬儿表妹么,果然不凡,也不怪华日日将你挂在嘴边了,本宫来的几次表妹都恰好不在府中,今日真是不虚此行了。”
兰烬微微欠身:“臣女自幼时便有宿疾在身,一年中倒有大半时日在外求医,因此几次太子前来,臣女都不曾有幸得见。”
“妹妹不要这么见外,咱们是一家人,华说妹妹以后会常住家中,那日后也会常常见面了。”太子笑道。
太子示意兰烬和落华坐在他身侧的位置,修洁忙道:“如此于礼不合……”未等修洁说完,太子笑着打断:“今日姨父设的是家宴,本宫是来替姨母贺生辰,何必拘礼。”修洁无法,只得作罢,兰烬和落华方告了座。
宴席继续,台上的戏子也继续咿呀吟唱,修洁夫妇再无心宴席,只暗暗担忧不已。太子则低声细细问兰烬些读什么书、吃什么药之类,兰烬一一答了。
太子一直待到宴会结束才回宫去。
“哥哥今日不去宫里么?”兰烬刚沐浴出来便看到落华坐在房中。
落华将兰烬按坐在梳妆镜前,从依秋手中取过绢帕,替兰烬擦干头发。兰烬看着镜中的落华,挥退屋里的丫鬟。
“烬儿觉得太子如何?”落华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兰烬也维持原本的姿势不动:“哥哥是想问什么呢?”
落华拿过木梳,一下一下梳顺兰烬的长发:“我从小便常住在宫中,与太子一起生活,太子为人我最清楚,外人都说太子聪明冷情,与大皇子三皇子不合,其实太子对待自己的亲人最是心软,纵使被亲人背叛也一次次选择容忍。”
兰烬拉下落华的手,转身定定的看着落华:“哥哥想让我做什么?”
落华被兰烬清澈的双眸盯得有些无措,低着头无意识的抚着兰烬纤细的双手:“烬儿,你从小就聪慧过人,我知道把你卷入争斗很自私,而且家人以外的事你也一直不喜欢插手,可是,太子对我有救命之恩,兄弟之谊……”
“哥哥不必为难,”兰烬打断落华的语无伦次,勾起一抹浅笑,“那时候烬儿就说过,烬儿会保护哥哥,哥哥想做什么只管去做,需要让我做什么只管开口,小妹自是以哥哥马首是瞻。”
落华想起那一年,小小的兰烬仰着头,说要保护自己的认真的样子,笑着抱紧兰烬,眼中却蒙上一层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