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若止》卿云花信

2、十年.十年之前 你不过是仗

　　这一年我十六岁，高中一年级，就是这一年，我认识了段亦辰。
　　当时我们学校三栋教学楼，我们都在南楼，他高二（10）班在二层，我高一（9）班在三层，可是在那之前一年的时间里我们竟从来没有见过。
　　或许是，缘分到了，自然就遇见了。
　　那时我们住校，每月才回家两天，所以时间基本上都交给了学校。
　　北方的城市，四月正是天朗气清。中午午休时，我和同桌的一个男生讲着笑话消遣时光，许是我咯咯的笑声打扰了前排趴在桌子上午睡的女同学，她突然回过头来大声喊了一句：“你们俩疯啦？！还让不让别人睡觉！”
　　同桌白了他一眼，随即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向她，像模像样的叹了口气，轻声说道：“今天段亦辰执勤。”
　　高中时，我所在的学校，学生会的权利不可谓不大，时间方面覆盖范围长达十几个小时。这一天刚好是纪律部部长段亦辰执勤，刚才那一声“河东狮吼”算是彻底把他吸引过来了。他站在门口，示意我们出去。
　　当时我并不认识段亦辰，只是听说过这个名字，知道他是学生会纪律部部长，同桌小声的跟我说了一句：“他就是段亦辰。”
　　我们三个人慢腾腾的往外挪，垂着头卖乖，希望学长网开一面，他却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伸手递过来一本笔记本，示意我们签字。
　　于是我严肃的告诉他：“其实我们是在讲题。”
　　他“哦”了一声表示听见了，看样子是类似的借口见多了，也懒得听我的狡辩，只是用右手指了指左手中拿着的笔记本。
　　我把笔记本往他的方向轻轻推了下，不气馁地又道：“我记得领导一直支持同学之间互相帮助的，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嘛。”说完之后我还不忘一左一右的搂住同桌先生和前桌小姐的脖子，奈何同桌先生身高太过遥不可及，所以我搂住他脖子的动作显得很滑稽。
　　段亦辰旁边的一个男生“噗”地笑了一下，段亦辰和他深深地对视了一眼。
　　我感觉有戏，继续说道：“以前我们班主任经常给我们洗脑，说现在学生会会长不仅有管理能力，学习也是真心的好啊，叫我们广大学渣群众向学长学习呢，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发愤图强、立志报国……”
　　这时段亦辰也笑了，我眨眨眼睛吐吐舌头，笑眯眯地着看他们。段亦辰旁边那人拍了拍他的肩，两人都摇摇头对我的无赖表示无奈，幸而他们也没真的想要怎样惩罚我们，没多说什么就转身离开了。
　　我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也回了班，同桌和前桌一直叹息着说：“何惜惜你太丢人了”。
　　我白了他们一眼严肃的教育道：“任何可以达到目的的手段都是非常崇高的。”
　　段亦辰这个名字我早有耳闻，男神的外表，学神的头脑，却还是第一次见到。

　　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一心想进学生会纪律部。
　　我是个货真价实且常年不变的学渣，从来没有过一次令人惊艳的成绩，真的是平凡的很稳定。万幸的是，上帝总会让每个人都有可取之处，我虽然学习不行，但是对于美术、音乐、文学、演讲这许多方面都是很有追求的。
　　每一次学校里的演讲比赛我都会参加，屡次冠亚，所以我对于学生会的竞选很有信心，毕竟学生会的竞选单单只靠一次演讲。
　　我一直想进的其实是负责广播站的宣传部，却临时改了主意，早早写好的演讲稿也重新拟了一份。
　　我没有天生的管理能力，即使进了纪律部也只能是个可有可无的角色，但是那时候脑海里就是挥之不去的执着。
　　我想着那一次偶然的见面，没有惊鸿一瞥，也没有浪漫的场景，却一直忘不掉他那时候浅浅的笑容。

　　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和他成为了朋友，偶尔碰巧见面会互相打招呼，会说说笑笑顺路一起走。有时候我只顾和他说话，没有看前方导致不小心撞到了人，我连连道歉时他会笑着说我笨，我佯装生气地打他他也不还手，只连连讨饶。不知不觉就到了暑假，我们有时候会一起出去玩，吃冷饮，逛街，然后就是我对他耍无赖，打打闹闹。
　　或许就是在这一天一天时间的流淌中，我渐渐喜欢上了他。
　　可惜天不如人愿，我们终究不可能有一个好的结局。
　　暑假过后，我高二，他高三。
　　九月末的晚自习，广播里传来段亦辰的声音，他说有意竞选学生会的同学写好申请，下课后交给各部部长报名。
　　我拉着一起竞选的同学沈雨薇，一路小跑着到了楼下找他，心情有点迫切。
　　我们到得早，刚刚下课不到一分钟就到了高三（10）班门口，正好看到段亦辰从班里出来。
　　他朝我微微笑了一下，眼底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我还以为你会去找安然。”
　　安然是宣传部部长，按理来说我确实是应该去找她的，想了想，我半开玩笑的说：“那还不是久仰段部长大名，在下慕名而来的。”
　　他笑笑没有当真。
　　这时候又有许多与我同届的同学赶了过来，也是交申请的。段亦辰一一收上去后，只是随便扫了两眼，就皱眉道：“这写的什么呀，”他拿起我的那申请，“看看人家怎么写的，注意格式，除了这个，其他都拿回去重写。”
　　我在心里乐开了花，看他把那些申请都交给一个高一的同学，只拿着我的那一份回了班。
　　沈雨薇表示深刻地鄙视我回班时一路上的傻笑，我说我就是开心啊，笑一笑不行吗？

　　这种开心一直持续到我站在大会议室演讲台上的那一刻。
　　加入学生会的竞选除了几位负责老师打分之外，各部部长也有很大的决定权，每人三分钟的演讲时间，然后评分，汇总成绩，分数低的淘汰，分数高的竞选成功。这样的竞选其实也就是另一种形式的演讲比赛。
　　段亦辰跟我强调过好几次要脱稿，我本来也觉得小菜一碟，可偏偏一对上他的目光，心跳加速了那么一瞬间，本来几乎倒背如流的稿子顷刻间忘得一干二净。我看了一下头顶的灯光，表示无语，然后淡定的打开折叠好的稿子开始念。
　　下去的时候我耷拉着一张脸，经过段亦辰的时候他问我：“怎么没背稿？”
　　我一激动把稿子拍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我背了！可是……”还不是你害的，“算了。”我撇撇嘴走向自己的座位，即使我经常跟他耍无赖，但这种时候也不好太过无理取闹。
　　我看像最前排的段亦辰，他正专心致志的听着别人的演讲，我却还在纠结着刚刚怎么会紧张成那个样子。
　　很快所有人的演讲就都结束了，段亦辰和其他几位部长正忙着汇总成绩，十分钟后负责老师公布入选名单和得分。
　　名单的顺序是按成绩排的，居然第三个就是我。
　　能够进入学生会我并没有觉得吃惊，但是即便我讲的再好，也终究是读的稿子，分数怎么会那么高。
　　我看像段亦辰的方向，他竟然一直望着我这边，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那时候我不知道是什么感觉，难不成是他给我加的分？

　　很快名单公布完毕，安然给入选的所有人开了一个临时的小会，会议室外，我们围着安然站了一圈，我在最外围靠墙的位置百无聊赖，左手托着右手手肘，右手托着腮，微微低头，还在为得分的事不能释怀。
　　段亦辰拿着几张A4纸卷成的纸筒轻轻拍了拍我的头，声音带着疑惑：“哭啦？”
　　“当然没有。”我抬头与他对视，让他看清楚我并没有哭。
　　“何惜惜。”
　　出乎意料，竟然好像是安然的声音。
　　余音未落，我前面的人忽然让开，安然朝我这边走了过来，笑眯眯地对我说：“刚刚听你演讲感觉很不错，虽然没有脱稿，但是读的很棒，要不要考虑进宣传部啊？”说完后她又在我耳边轻声说了一句：“等我毕业了给你做部长哦。”
　　“好啊，”我几乎是下意识地说了出来，说完才意识到我到底在说什么，连忙摇头，慌忙地摆摆手说，“不用了不用了，我就想去纪律部。”
　　安然眼底亮起来的星光又缓缓黯淡了下去，大概实在是想不通这样好的条件我为什么会拒绝，就问了一句：“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好像喜欢上了段亦辰，“去纪律部锻炼能力。”
　　“好吧，”安然似乎有点不高兴，但还是在劝我，“你还是再考虑一下。”
　　“去吧去吧，我不要你了，纪律部不缺人。”我还没回答，段亦辰就皱着眉摆摆手，难不成是因为差点被当众挖了墙角不高兴？
　　我愣了一下，段亦辰直接就离开了，我反应过来后，连忙追了上去，笑脸相迎。
　　“段大部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再也不敢了。
　　“你别生气嘛，我又不是故意的，就那么随口一说。
　　“别生气了好不好……”
　　我拉着他的手臂摇啊摇的撒着娇，他却只是眼含笑意不为所动。
　　“段亦辰！”我跺跺脚，“你不过是仗着我喜欢你！”话刚出口我就后悔了，连忙捂住嘴，生怕自己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段亦辰缓缓转过头来看着我，那一刻，我清楚地看到，他眼底的笑意缓缓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