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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十二、虚空人型(5) “你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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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不要太担心,我把他们引到另一边,从车顶爬回来的。嘛,时间还很充足,只要收拾的看不出来就好!”说完,便自顾自的卷起衣袖,准备动手。
“来不及了!”见女人依旧没有反应,1342号只能开口制止。其实从扬声器中传出她名字的那一刻,女人就如同被钉住了,直愣愣的盯着那颗大脑,像个等待指令的机器人。
“为什么?”
“系统已经搭建完毕,通上电了。”1342号又指了指亮着指示灯的电源。
“那……那他……”青年瞪大了眼睛,瞳孔渐渐放大,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而女孩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这么说我们成功了?呐,丝卡蒂!我们成功了!丝卡蒂!丝……”
“闭嘴!别再叫了!”猛地转过身推开青年伸过来的手,女人的面孔凶狠的有些狰狞。
“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再转过脸却是满眼的温柔。
“成功?你们在说什么,这是什么地方,你们是什么人?”一连串的问句,表征着大脑已经渡过了适应期,开始正常的基本运作。
“我是你的恋人啊!”虽然内心是躁动的狂喜,可女人的脸上还是浅浅的温柔的笑。
“恋人?不…不对,你不是。我的恋人是…是……”伴随着有些急促的话语,扬声器发出“嘶嘶”的噪音,那是感应到大脑剧烈活动的电磁波,“我…想不起来了…”
“一定是因为刚复苏,海马体有些紊乱,你再好好想想。”
“虽然不记得,但是我确定不是你。”
“不可能,这不可能!你记得的,你一定记得的!你说过你记得我的!你再想想啊,一定可以想起来的!”所有的等待和喜悦在顷刻间被夺走,丝卡蒂急切的一遍遍重复着相同的句子,就好像言语的力量会让现实想着自己认定的方向转变一样。
“你应该记得的,一定是哪里弄错了!那天傍晚在旧校舍的喷水池旁,你对我说过的话,你怎么可能忘记!”
“旧校舍…喷水池…”扬声器用诡异的调子重复着。
“喷水池…修…修理…皇子…红发…水…水!我无法呼吸了!救命!”一串毫无关联的短句之后,“是啊!我已经死了,溺死在那个喷水池中了。”
“不对!你明明是死在欧洛芬的行宫里的。”
行宫?1342号本能的捕捉到了关键词,她的恋人是皇族?比照年龄与履历,唯一符合的就是皇帝陛下最钟爱的双生子中的哥哥,巴尔德尔殿下。
丝卡蒂的恋人居然是皇子!无论拥有多么先进的处理器,多么强大的计算能力,1342号却始终无法将手术台上那摊七零八落的器官与帝国最受瞩目的贵胄关联起来。在她的记录中后者永远是意气风发、高高在上的皇子,而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行宫?那是哪里,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丝卡蒂皱了皱眉,“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难道是血液供氧不足?不对!记忆紊乱一定是大脑的问题,是海马体还是皮层灰质…”
女人一边自言自语,一边顺势拿起手术刀走向手术台。
“你要做什么?别!别过来!”单调的电子音听起来竟有一丝恐惧和慌乱。
“不要怕,只要轻轻的切掉一块,这样你就能想起来了!”
“不要过来啊!为什么,为什么我动不了了!我的身体怎么了!”伴随着齿轮转动的细小马达声,充当眼睛采集图像的镜头角度微微下调,正对上铺满整个手术台的各种器官。
“这……这是什么?你们到底对我做了什么!”大脑电位巨大的波动让扬声器发出几乎爆破的声音。
“你已经死了,我只有用这种办法才能让你复活。虽然你还无法活动,但我保证很快就会找到合适的躯体,我们就可以回到从前那样了。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大脑有些问题,要一个小手术就好。只要切掉一块,你就会都想起来了,你就会想起我了!”丝卡蒂面色酡红,露出迷醉的笑。
“你疯了吗?我根本不认识你!”
“你说过你记得我的。”女人倒是异常的平静。
“那是因为你是我临死前看见的最后一个人!你这个疯女人,快滚开!”
弄错了么?人的记忆可能会自发的消失,但自发的修改,尤其是精准到死亡方式这样细节的修改,1342号还没有这方面的数据记载,难道这颗大脑并不是那位皇子的?
然而对于亲手取出它的丝卡蒂来说,这样的怀疑从来就不存在。也不在乎扬声器里传出的各种指责谩骂,她只是笑着拿着刀越走越近。
“够了!”芬里尔大喊一声,关掉扬声器,捏住女人握刀的手腕,动作流畅快的像一道光,“丝卡蒂,你到底在做什么?”
“可是…可是他说他不认识我啊!”女人回过神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也许是弄错了,也许这不是他的大脑。”青年接过刀,叹了口气说出的是1342号的猜想。其实按照正常的逻辑推理,很容易得到这样的结论。
“不可能!是我亲手打开他的棺椁,从他的身体里取出来的,不会错的!可他为什么要说不认识我,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应该只注视着我,对我说我爱你的!不该是这样的!”女人无力的瘫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喃喃着像个得不到玩具不知所措的孩子。
而青年就站在原地,背对着女人缓缓开口,“呐,丝卡蒂,我就不可以吗?”
“什么?”
“一定要是他吗?只注视着你,爱着你,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啊!”他转过身,翡翠绿的眼睛里像是有火在燃烧,那种要将钢铁融化的目光,1342号记得她见过,那和布拉吉尔看着伊登时有着相同的温度。
“我不可以做你的恋人吗?”
“别开玩笑了!”
“为什么我就不可以?”单膝跪在丝卡蒂面前,他完美的面孔就正对着她的脸。
“别这样。”轻轻推开青年,拉开过近的距离,对着那双过分认真的眼睛,女人叹了口气,“你确定你对我是喜欢而不是感激吗?我是救过你,但从未想过要你用爱情来回报。这一年来你帮了我很多,我很感激,可我不会把这当□□情,所以你最好也不要混淆。”
“我没有!我很清楚什么是报恩什么是爱,我想要一直呆在你身边完全是因为我爱你,而不是报恩这样浅薄的理由。”
“可这不正常!我的年龄比你大很多,从外貌看也并不般配。你应该爱上的是像她那样可爱乖巧的女孩,而不是我。”说着女人指了指坐在一边的1342号。
“她……”看了看那个安静娇小如同玩偶一般的女孩,芬里尔刚要否定,却发现喉咙像是被捏住了,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之前想要杀死她的时候,身体也曾自发的停滞,好像对于这具身体,女孩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可再特殊又怎样,他爱的终究不是她,用力的咬着牙,直到口腔中满是血腥味,他才平静的说出,“我不爱她。”
而1342号在听到这句话时,却感觉到一阵冲击,像是被钝器击打的感觉。明明预计到青年要说什么,明明之前与女人的谈笑中自己也说过同样的话,可为什么真正听到了,会有如此奇怪的反应,那种空间被压缩倾碾的感觉,难道这就是自然种所谓的言语的力量。
“那我也不爱你,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能确定的是,我爱的人从来就只是他。”把同样的问题抛给对方,用对方的答案作为自己的回答,女人的逻辑学还真是学得不错呢。
“可为什么会是他?这样完美的身体,你为什么就不喜欢呢?你喜欢什么样的,我愿意去改变啊!变成任何你喜欢的样子,如果你觉得器官分割开的样子比较好的话,我也可以的!”
一把扯开衣领,手中是从女人那里夺下的手术刀,芬里尔毫不犹豫的在自己的左侧锁骨下拉出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沿着白皙的胸膛流淌。
“别闹了!”一把拍掉他手中的刀,丝卡蒂急忙给他止血包扎。
贴上最后一根胶带,终于她如脱了力一般坐在地上,有些虚弱的问,“芬里尔,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要爱你,照顾你啊!我一直在你身后,看着你所有的快乐与悲伤,为什么这般痛苦还要去喜欢,他只是一堆肉块,没有身体没有可以保护你的双手,而现在他甚至不记得你了!为什么会是他!”
“因为他是第一个称赞我头发的人,仅凭这一点就足够了。”丝卡蒂轻轻捋了捋头发。
“这样就够了吗?”急切的抓住女人的肩,青年翡翠绿的眼睛正慢慢的渗入金黄的色泽,“那我比他更早,从厐都瑟尔山林中的那场大火开始,我就一直一直爱着你啊!”
“你……你怎么会知道!”女人瞪大了眼睛,拿起手术刀抵在青年的颈项间,“说!你到底是谁!”
“我是芬里尔啊!一直和你在一起的芬里尔啊!”青年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金色,敦厚温和像是犬类一样。
“你是芬里尔?你真的是?”
“是的,我就是芬里尔。”
两人一直重复着那个如同暗号一般的名字,进行着毫无逻辑的对话。突然1342号明白了,她之前所担心的事成真了,那个青年的身体里真的是那个叫做芬里尔的狼的灵魂。可这……
“这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一切都是因为我爱你啊!所以神赐给了我这具身体来拥抱你保护你!”将有些发愣的女人拥入怀中,青年的脸上是满足的笑。金发映着红发,炽热而美妙的画面,可在1342号看来却分外的刺眼。
“不该是这样的……”一个细小柔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1342号四下张望却发现并没有人。
“不该是这样的……”细细分辨那声音像是在哭泣一样,一遍遍的重复着。
“不该……这样……么?”不自觉地跟着默念起来。
“放开我!”就在1342号出神的时候,丝卡蒂却从巨大的冲击中苏醒,一把推开了青年。
“这都是你的一厢情愿!你是芬里尔又怎样?我爱的人是巴尔德尔学长,从来就只是他!与时间早晚无关!”
“呐!学长,我爱的人从来就只有你!”转向手术台,女人无比温柔的看着那颗大脑,急切的解释着。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回答我!你是在生气吗?对了,他把声音关掉了呢!”
丝卡蒂站起身来重新开启电源,这时扬声器里却是以最大的音量传出,“救命啊!!”
“你们这群人都是疯子!快来人啊!救命啊!”
“在那边!快过来!”走廊上突然传来呼喊,看来巨大的呼救声成功的吸引了追踪芬里尔来到附近的乘务员们。
“是这间么!快开门!”反锁的门被人用力的捶打。
“学长,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被发现就没有办法再活下去了啊!”
“我宁愿再死一次,也不要以这种方式活下去,不要再和你们这群疯子扯上半点关系……”
“那你就去死吧!”青年金色的眼睛里露出属于野狼的凶狠的光,手指化为利爪生生切断了流淌着血液的导管还有电线。
“你在做什么!”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将青年重重的推倒在地,丝卡蒂的眼睛血红,看上去比狼还要凶狠。
“我是在完成他的心愿,他…他并不爱你啊!”芬里尔的眼神又重新回到温顺。
“那又怎样,我不在乎!我只知道我爱他就足够,他爱不爱我已经不重要了!我得到了他的大脑,他就是我一个人的了!我可以用一生的时间让他爱上我。就算不行也没有关系,他会陪着我一辈子!只要有大脑就可以了!”扯断剩下的线,将装着大脑的罐子抱在怀里,女人抽起输液用的铁架,将窗户砸开。
“丝卡蒂!你要去哪里?”
“去没有人打扰的地方。这套内脏没用了就再找一套,我终究是会让他复活的!”一只脚踏在窗台上,女人的面孔映着月光有种狷狂的美,声音在夜风中微微扭曲着,“这次你不要再跟着我了,这是我和他两个人的旅程。”
“带我一起去吧!我不会再奢求你爱我,只要能在你身边帮助你,像从前一样就可以!”此时的芬里尔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苦苦祈求爱情的人类,没有半点狼的感觉。
“不!我不会再给你伤害他的机会了!”
“我不需要你!从来都不需要!”
就在乘务员们破门而入的同时,女人怀抱着她的珍宝从窗户跳了出去。无论多么用力的挽留,芬里尔也只能牵到她的一缕头发。
在冲进来的人眼中,他们只看见改造的如同实验室的车厢里,四散的内脏间站着俊美如铸的青年,披散着长发仰着头,眼睛亮亮的,像是在流泪。
而角落里冷眼看着一切的女孩安静如同玩偶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