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以吾眼》樊因

1、C1.所谓潦倒 房租什么的

　　白宜凛跌跌撞撞从已经断电一天黑灯瞎火的卧室里摔出来，走到屋角的储物柜边摸出一罐啤酒拉开拉环一仰头就咕噜咕噜灌了下去，本来就空空如也的胃突遭酒精刺激发出抗议的悲鸣，痉挛抽搐着想把冰凉苦涩的液体排挤出去，一片翻腾。她不耐烦地叹了口气，揉了揉胃朝厨房走去。
　　乒乒乓乓地翻箱倒柜十多分钟终于从某个角落里刨出两个土豆，布满灰尘，嗯，还发了两个饱满嫩绿的小芽，它们在屋主人干瘪憔悴穷困潦倒的大背景下旁若无人茁壮成长的嚣张气焰成功的激怒了白同学，她咬着指甲斟酌了一会，咔咔两刀剁了下来。
　　把小的扔进锅里水煮，大的嚓嚓嚓切成丝拿了仅剩的姜蒜花椒油扔进炒锅里，十多天的冷灶一时间热火朝天……
　　饭摆上桌，掀开黑色幕布似的窗帘蓦地发现一轮火红火红的夕阳挂在山边！白宜凛呆滞两秒然后捂脸惊恐地表示我以为是第二天早上没想到居然已经是下午了也就是说只剩一天时间再不交房租就要被扫地出门睡桥洞了！！

　　白宜凛，女，20岁，穷鬼。
　　帝国首席工业学院辍学生，哦不，是根本没去报道。
　　无业游民一枚。
　　目前面对的最大问题是，当然，没钱。

　　帝都郊区小镇瓦里第一房地产商房东巴林先生，36岁，一个心肠慈悲的好人，帝国首席工业学院毕业并成功转商的学长。
　　当小学妹白宜凛拿着录取通知书声泪俱下地哭诉自家父亲如何觉得女孩子上工校没用不给交学费，还伙同继母威逼她去帮工的小可怜惨遭压榨悲惨经历时，他盯着对方黑发黑眼泪眼迷蒙楚楚可怜的面庞，迷迷糊糊地想着听说塞里斯族出美人看来是真的……然后恻隐之心大动破天荒同意给她三天断电的房租宽限期，而不是交钱期一过就立马把人扒光了扔出去，当然，三天过了没交还是要被扔出去压马路。
　　白宜凛就着土豆丝吃白煮土豆，一边魂不守舍地盯着夕阳下窗棂的阴影，一边严肃地思考今天晚上就去拿下巴林先生从租客变成包租婆的可能性有多大……分析利弊斟酌方案半晌突然记起学长大人虽然没老婆但似乎也从没交过女朋友，倒是跟一个瘦弱的男人眉来眼去走得很近……差点一筷子土豆丝呛到鼻腔里去。

　　罗德里赫.维洛斯特，男，23岁，穷鬼。
　　帝国首席科技学院应届毕业生。
　　待业好青年。
　　目前面临的最大问题，当然，也是没钱。
　　罗德里赫先生乃是根正苗红一穷二白无产阶级青年一枚！上查九代直系旁系都连富户都没出过，一直靠纯手工打造质量绝对过硬的裤腰带勒出蜂腰过日子。
　　当然，后代不可能想像先主一样食不果腹颠沛流离，于是卯足了劲学习各种技能，大家摸爬滚打到了罗德里赫这里，终于供出了一个首席学院大学生！要知道本朝虽不如前朝等级森严，平民，低阶贵族，高阶贵族，皇室，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猴子之间的差距还大，但平民想要出人头地，只能参军或进研究院。帝国三大首席学院每年向平民阶层给予一定名额，只收取各大行政区各个领域最优秀的学生。
　　罗德里赫同学想起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族里的盛况，大家抱着一起欢呼雀跃，拿出几大箱自酿酒喝得酩酊大醉，很多女眷甚至泣不成声。玛莎奶奶拽着他不肯放手一个劲念叨有生之年光复有望死也瞑目……庆功宴持续了3天，结束时只剩罗德里赫母亲一个人还清醒着，由于没办法把所有人都拖进房里，只好在院子里搭了个棚让其他人不至于被其后持续数天的大雨淋死，而酒瓶碎片之类的各种垃圾几乎让住宅旁的河流涨了潮……就好像罗德里赫已经完成神迹成功封爵了一样。
　　在族人看来，考入三大首院=捧上黄金饭碗=走向人生巅峰=带领全族腾飞，他们并不知道一介布衣无论如何也争不过锃光瓦亮的贵族，而且由于某些特殊原因罗德里赫在校内的口碑并不好，不得老师喜爱也没什么权贵基友……别说进研究院，连普通公司也无望，毕业至今三个月他就一直走着投简历——杳无音信——死皮赖脸求面试——被拒——又投简历的鬼打墙路线，只能靠在餐馆刷刷盘子维持基本生计。
　　就在十分钟以前，连容身之处都没了，房东失踪，一大波卫兵封掉了房子，剩下十多天的房租也不给退。
　　罗德里赫蹲在马路边抱住了自己的头。

　　结束土豆大餐的白瑰年等了一会发现自己没被发芽的土豆毒死，于是默默地坐在了打字机边，十分钟后拿着招室友的宣传单走向城西布告栏。

　　罗德里赫原地灰暗半小时后，站起身揉了揉发麻的两条腿，走向城西布告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