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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笔记的最后一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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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身看他:“我想做的事还没做完。职业促进会要扩大,要建真正的学校,要让更多女子读书识字、学技能、有选择。这需要时间,需要精力,可能……还需要冒险。”
他点头:“我陪你。”
“即使我可能永远无法像传统妻子那样,相夫教子,安守内宅?”
“即使那样。”
“即使我可能还会卷入风波,还会遇到危险?”
“那我就保护你。”他笑了,“反正我也不是个安分的人。我们可以一起,做你想做的事。”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前世今生唯一无条件相信我、支持我的男人,终于笑了。
“那就等这一切尘埃落定。”我说,“等学校建起来,等学员们都能自立,等我们都有能力给对方一个安稳的未来——”
我握住他的手:“到那时,如果你还愿意问,我会给你答案。”
他眼睛一亮,重重点头:“好。我等你。”
我们在晨光中拥抱,像两个劫后余生的人,终于找到了彼岸。
然后是陈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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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我在阁楼整理宋家事件的后续资料时,终于有勇气翻开那本笔记的最后一页。
之前因为那个名字太震撼,我竟一直不敢细看。
现在,尘埃落定,我需要知道全部的真相。
我翻开。
最后一页不是实验记录,而是一封信。约翰医生写给某个人的信,日期是1914年2月14日——火灾前一天。
“尊敬的先生:”
“实验已进入最终阶段。A-7化合物在编号12(女,9岁)身上效果显著,高热三天后痊愈,无后遗症。这是重大突破。”
“但令郎的病情,恕我直言,已非医药可治。他目睹您处理‘问题员工’的过程,精神受到严重创伤。我建议送他去瑞士疗养,远离这里的一切。”
“另,关于孤儿院的管理,我认为当前的‘处理方式’风险太大。火灾虽然可以掩盖痕迹,但若有人深究……”
信在此中断。下面是一行颤抖的补充,笔迹不同:
“他发现了。必须动手。今晚。”
而收信人的名字,让我浑身血液凝固。
不是宋世安。
不是司徒老爷。
是——
“颜督军亲启”
我的父亲。
笔记从我手中滑落,散了一地。
原来如此。
原来圣约翰孤儿院的火灾,不是意外,是为了掩盖实验痕迹的灭口。
原来颜督军不仅知情,可能还是主谋之一——为了治疗某个儿子的“精神创伤”,他默许甚至推动了用孤儿试药。
那个儿子是谁?颜府只有三个女儿,没有儿子。除非……是私生子。
又或者,“令郎”指的不是儿子,是“令郎”这个称呼只是敬语,实际指的是某个重要人物的子嗣。
但无论如何,颜督军卷入了。
我的父亲,那个威严的、疏远的、我重生后只见过寥寥数面的父亲,手上也沾着血。
门被推开。颜晚秋走进来,看见我苍白的脸和散落一地的纸张,愣住了。
“三妹,你怎么了?”
我把信递给她。
她看完,脸色也变了:“这……这是真的?”
“笔记是真的,笔迹可以鉴定。”
她瘫坐在椅子上,良久,苦笑:“怪不得……怪不得父亲从来不去寺庙,怪不得他书房里供着那么多往生牌位,怪不得他每次听说哪里死了孩子,都会大病一场。”
她看着我:“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说,“揭发?那颜家就完了,你和如玉也会受牵连。不揭发?那些孩子就白死了。”
颜晚秋沉默了很久。
“其实我早就怀疑父亲不干净。”她轻声说,“他升迁太快,敛财太多,手段也太……狠。二姨太为什么那么怕他?因为她知道太多秘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三妹,你知道吗?母亲为什么针对你?不仅仅因为你是庶女,还因为你的生母季晓华——她死前,曾经想告发父亲的一些事。”
我心脏一紧:“什么事?”
“我不知道具体。”颜晚秋摇头,“但母亲提过一次,说季姨娘‘不知死活,想拉着全家陪葬’。后来季姨娘就‘病逝’了。”
她转身看我:“这个家,从根子上就烂了。你做的社团,是唯一干净的东西。”
我们沉默地对视。
最后,颜晚秋说:“把信烧了吧。”
“什么?”
“烧了。”她重复,“父亲已经老了,身体也不好,没几年了。揭发他,除了让颜家身败名裂,让更多无辜的人受牵连,没有意义。”
“可是那些孩子——”
“他们的仇,宋家和司徒家已经付出了代价。”颜晚秋声音冷静得可怕,“父亲的那份……等他死了,自然有阎王爷判。而我们活着的人,要往前走。”
她蹲下身,捡起信纸,走到壁炉边——虽然夏天不生火,但她划了根火柴。
火光亮起,纸张卷曲,变黑,化为灰烬。
“这件事,到此为止。”她说,“从今往后,颜家就是我们姐妹三人。我们要把父亲那一辈的罪孽,用我们这一辈的善行来偿还。”
我看着跳跃的火苗,看着信纸化为轻烟,忽然想起白蝶最后的话:
“这一世,我欠你的,还清了。你自由了。”
是的,自由了。
从仇恨中自由,从秘密中自由,从过去的枷锁中自由。
我走到颜晚秋身边,握住她的手。
“好。”我说,“到此为止。”
窗外阳光灿烂,梧桐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无数细碎的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