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浮梦》陌上无湮

27、湛湛露斯匪阳不晞 喜

　　喜儿不知道何时过来了，拿了帕子静静的帮我把木盒的灰尘擦拭掉，有些哀泣的样子，“小姐，你还要给它写完吗？”

　　“什么写完？”我有些不明白，卷了书凝神望着她，借着昏黄的灯光，看她眼神凄然。

　　“你，你当时昏迷前，一直在写这本小说。虽然我不太识字看不懂你写的，但是我知道你说写完了就将它排成一出戏送给老爷，你便去了庙会想找合适的戏班子。结果，结果还没有写完就出了那样大的事情，如果是不吉利，我情愿，情愿你不要写下去。”她有点着急，帕子拿给她在手里捏成了一团。

　　听她这番话，我有点暗自心惊，难道这本小说，竟不是写给沈傲的，而是写的她的阿爹和阿娘的？听得喜儿这么一说，我心里楞生出了几丝悔恨来，总觉得先前猜忌得毫无道理。

　　于是嘱了喜儿给我上点糕点，我顺了杯茶水，耐着性子看了下去。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何时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开篇引诗点题，仿佛看到了卓文君和司马相如以琴传情。换作夫人便是以声传情。不知道读了多久，竟然看得我泪眼朦朦。

　　不禁佩服起来三小姐不过只上了几年学堂，却有如此才情，虽不能与名家大作相提并论，但是胜在她用情真切，言辞清丽不浮夸。后偶然一想，三小姐承袭了她母亲几分才情作得这些诗文也算得上合情合理便不觉意外了。

　　三小姐的小说大概讲了颜老爷和季夫人的相识过程，从他们认识到相爱，以及她添加的一些风花雪月的边角料来当做润色。正是看得精彩，却发现后面全部余了白。

　　这可就是喜儿说的，为了让这本子排成戏送给阿爹，却变成了颜三小姐不归之路的前因。想想也是为她莫名的哀伤起来。

　　想起前几日听得府上的婆子碎嘴说大夫人和方二姨他们为了阿爹的生日都在偷偷准备各自的贺礼。我才想起来，虽说要大年了，但是阿爹的生日也是快到了，就在正月的初五。

　　喜儿曾经说过，往昔阿爹的生日，那番仗势都算得上锦都数一数二的。而他们下人提早两三个月就会开始听从刘总管的安排，分工有序的准备盛宴。可是今年却也格外异常了。

　　这异常喜儿也说不上来，因为老爷的生辰和大年离得很近，所以府上都当成了一个除了过年以外的大型节日来过。因为每每到那个时候，他们人人都能上桌吃饭。

　　八仙桌放满整个庭院，满桌山珍海味，珍馐佳肴一裹肠腹，还有那珍藏的各种佳酿，香醇的，浓烈的，淡雅的一应俱全。喜儿说在朦胧中听伶人丽音婉转，夜色中看那青衣倩影婆娑可算得上夜宴一绝了。

　　宴席开始之际，老爷还会央人为他们发放红包感谢他们一年来为府上的辛苦付出，并对他们来年的美好祝愿。所以，那样的日子便显得弥足珍贵，久而久之大家对过年便有着别样的期许了。

　　所以，今年感觉不同于往年，而是气氛太安静，安静得有点异常了。所以喜儿便觉得多少有些奇怪，但是府上又没有人能够和她讨论这种奇怪。

　　于是只能告诉我，和我揣摩一番。我们得出的结论便是今年可能会有别样的惊喜。

　　思及此，再看看颜三小姐的戏文本子。渐渐仿似也明白了她的一些心意。她是深爱着她的阿爹阿娘的，因为她不能说，她期望着用另一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感情。

　　可是她却并不知道，付出这样的感情是需要用她的生命来作为代价的。如果她有生之年，能够知道有这样的一天，她还会这样做吗？

　　趁着还无睡意，我也便将另一个手札看了一些，才发现那本手札如流水账一般的记事，逻辑清晰描述准确，强烈的画面感仿佛让我历历在目。

　　大致也算明白了一些，她为何对沈傲这样一往情深！原来当真有迹可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