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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秋   思     乌 ...


  •   乌云似一座没有尽头的墙,任凭你如何本事,也爬不出心中的孽瘴;闪电似刀,狠狠的挥下劈砍,却仍是斩不断心中的爱念嗔痴;闷雷若鼓,拼命的敲击着人们烦乱纠结的心,鼓噪它去开启仇恨咒怨之门。

      这阴云密布的雷雨天,带给人太多太多的愁苦和凄楚。

      在赶往京城的山林大路上,缓行着一辆四骑大马车,车身纯金架骨,绵缎封身,车篷四檐是出自名家之手的流云瑞兽,四檐上还挂着四盏艳红的琉璃灯,灯下的金丝流苏正随着风雨轻曳。马车无人驾御,却行得平稳妥当,识马的人不难发现,拉车的乃是四匹上上之选的宝马。

      “连下了一个月的雨了,何时才停呢?”

      自车内传出一声女音,这声音娇柔圆润,如一道清流般轻轻叩响听者的心门,它让人觉得温暖舒心,让人忍不住自心底发出轻谓赞叹,这暖流虽无形,却在刹那间蹿入并占满倾听者的四肢百骸。

      说话的,是一名身披裘衣支首在窗边望雨的女子。

      她脸色惨白,可双唇却殷红似血,清瘦的脸上泛着妖异的紫光,稍懂些医理的人,单是望她的脸色便知此人该是早早归西的死人,偏她仍俏生生的活着。她斜飞而上的清眉似证明着她的竖毅与骄傲,在她那双半眯的凤目里,藏着的是一对充满哀伤的墨绿色双眸,她虽在望雨,可深邃如千万年古潭水般的双眼里,映照的却是愁苦、烦乱的往事。

      这声音与这面貌是何等的不相衬,更有说不清的诡异。

      “烦死了!这恼人的鬼天气……”千月极讨套这阴雨天的,这天候让他对什么都提不起半丝兴趣和精神。

      软软的侧卧着,半眯着的眼看似困卷,却将念尘的一切细小动作看进眼底。

      “晴空,你去宰了他。”遥风轻道,声音柔得像春风,却吐出如此令人阴寒的话语。

      “好!”被称作晴空的轻应,轻润如水的嗓音不带一丝杂质。

      “小月。”念尘轻唤侧卧的红裳男子,将他的妖艳、骄傲以及关心收进心底。“这雨,有思念的味道。”她又望向窗外,眉眼里多了分淡如秋风的寂寥,却也有着看开了的释然。

      该是看开了吧,这许多年,这残破的身体,算来能走至今天这一步当真是极为不易,自己活了多久?今年又有多大了?记不得了,只是依稀知道,在很久很久以前,自己曾经倔强,曾经聪敏,曾经有一颗玲珑般的心,只因这聪敏、倔强,怕是注定了自己要受苦的,在漫长的岁月里,不断的提醒自己别看,别想,别担心……偏偏还是放不下……好在,她学会了忘记,先忘记了自己的年纪,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自己不喜欢的人,喜欢的人,喜欢做的事,不喜欢做的事,然后,有了呼吸,有了心跳,有了新的生活,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人了吧……

      慢慢回眸,看见了轻轻为自己披好裘衣的千月,看见了笑得满脸柔情的晴空,看见了捧着汤饭,期待看着我吃得快乐无忧的妄语,看见了哼着曲子哄我入睡的莽奔,看见了总是走没几频就抱起我的辜雪,看见了一向云淡风清的遥风为我悄悄落泪。

      遇到他们我是何其有幸,可是,为什么我总觉得少了某些东西,脑海里有一个声,在不停的对我说话。

      “要记得多吃饭喔!”

      “要多晒太阳呢!”

      “要记得多穿件衣服……”

      “不要穿黑色了,紫色更适合你……”

      “你脸色不好,记得喝桌上的药!”

      “别这样晒太阳,会不舒服的……”

      ……

      谁?他是谁?

      念尘触眉,每每她如此的时候,大家都不会打扰她,任她自己去想,看她想的痛苦,他们却更苦,无论何时,她永远还是忘不了他的。

      帝王,他是帝王不错,他拥有金碧辉煌的宫殿,他能呼风唤雨,然而,当一切华丽醉人的面具御下,剩下的,也只有残忍、阴谋和身处高位的寒颤孤寂。贵为一国之君,可以拥有金银珠宝、美女奇珍,天下亦尽在他的股掌之间,然而,他却仍是苦恼无助的,虽为天子,偏是有永远无法掌控的人、事、物。华丽的宫殿,权贵的黄金宝座,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然而,当一切金衣浮华褪尽,唯有身在高位的人自己才知道,夜是如何的寒颤孤寂,拥有一切又如何?怕是穷尽他的后半生也换不回温暖和快乐。

      “雨停了……”站在偏殿前观雨的颀俊男子轻道。

      深邃的眼里有着浓浓的哀伤和眷恋。

      “谁?”他的眼神在瞬间变得冷峻。

      “圣上,神殿传信儿了,说是国师西归了!”来人恭敬的承报。

      “叫安承相按以往的规矩办了就是,另外,这一次朕要亲自挑选国师。”他的唇满意的向上弯起,那不算是笑,只不过是一切皆在他股掌间算计中的自傲。

      “是。”

      应完声,来人便悄然退下。

      就快了,就快成功了!到时,他要把这六道三界都攥在手心儿里……

      在他的周身,有一团黑气,他拥有身为王者的睿智、狂傲和心机,偏偏他无心当一个王者,如果可以,他宁愿用后半生换来与晴儿的欢乐日子,哪怕只有短短的几日……可笑啊!怕是到时候自己又会贪心的想要多过几日。

      尘儿,为何在幽冥鬼书里没有你的名字?你若活着又在何方……

      此时的他永远也不知道,有一个影子是多么期盼他可以回首望她一眼,虽明知他冰冷的心中再无他人的立足之地,可她仍奢求自己有一天可以闯入他的心扉,被注视、凝望,被他关怀,甚至是……被他爱恋、眷宠!

      奢求永远只能是奢求,所以她只是默默无言的跟着他,完成他交代的事,不告诉他中间的辛劳苦楚,或者流血受伤,盼着圆满完成任务时,他勉励的一笑,或者是短短的“很好”两个字。这样,她就会觉得开心……即便她什么都知道,她也愿意默默的陪着他一起心伤悲切,至少,会让她觉得自己比任何人都离他近些。

      “红颜,告诉我城东那团七彩云天出自何处。”

      在离他不远的石柱后浮现一团黑雾,黑雾消散后,一名身着红裳的红丽女子立于那处。

      “是怀思苑,那云团似是有人在施法,且……”

      “说。”

      “如果当真是有人在施法,其法力必定极为高深,如若是敌人,恐怕……”红颜暗自心惊,她一定要不讨代价的除掉那人。

      “嗯……邀他来做国师如何?”

      “如若……”她的担心他岂会不知,而他的睿智是她远不及的。

      “去吧,少惹他为妙,不是友,却万不可与其为敌,红颜,不可冲动!”

      “是!”红颜敛目垂首,沉下心思。

      风儿轻拂,可为何偏是吹不散他眉眼里浓烈的忧伤、愤恨?

      安道九年,天下盛世升平,百姓安居乐业。

      然而有谁能察觉出这份详和安乐背后,有着一股令六道三界惊惧,震慑的恐怖力量。

      此时,诸多神秘莫测的力量正向文城聚集,而一项毁灭六道三界的惊天阴谋正拉开序幕。

      雨势渐缓,直到云开雾散,明月当空,满天星辰闪烁。

      “看!流星!”念尘兴奋的轻叫,眉眼里有了难得的喜色,雨后轻风微拂,俏皮的扬起她额前的发丝,也将她的快乐感染给了这满天的星和柔美的月。

      越来越多的流星转达瞬即逝,湛蓝的天际闪烁着炙亮的光。

      “原来是流星雨……”原本欣喜的小脸已被浓愁取代,晶亮的双眸里闪着若有所思的光。

      “西南方……”遥风暗暗捏指盘算、施法,世事在他眼前依依浮现,他的眉宇紧皱,脸上不再似以往那般淡然若风。而遥风的神色也让千月、晴空明白事态的严重,她们也默契的没有追问。

      “是凤池城对不对?”念尘回眸看向遥风,直望进他的心底。

      遥风依然不语,也定定的回望她。

      “我感觉得到……”念尘闭上双目,凝神细听。“他们在哭泣,凤池在哭泣……”她仰起脸,看向流星,深沉得让人窒息。

      念尘转身使劲关了窗,偎进千月怀里,小脸如猫儿似的轻轻磨蹭了两下,手却偷偷的按住了心口,抓紧了衣襟,将身子更偎紧千月了些。

      “小月,你身上真暖……好暖好暖……”

      看着她疼得晕睡过去,三人脸上是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仍是一如既往的倔强呵,倔强得令人心疼。

      “应该还有别的办法的?”遥风又红了眼睛。

      “辜雪说,只要找齐天之神地之器就可以……”

      “天之神地之器!都是该死的天之神地之器把念尘害得如此地步!你们能确定念尘不会再受到伤害?”晴空愤怒的攥紧拳头,硬是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晴空,把讨厌的东西解决了,别让他们吵到念尘。”千月淡淡的低语,看向怀中的念尘时眼光却格外的温柔,轻轻为她换了一个更为舒适的睡姿,更拢紧了她的裘衣,她呀,受不了丁点冷的,偏又爱逞强。

      “交出修善,我自不会与你们为难……”蒙秋的话在看到出现在他面的人时愕然而止。

      “你……”他呆了一呆,却又立时回复先前的冷静,只是眼中多了丝不易被人查觉的迷惘。

      “既然你在便更好了,交了修善,念在你曾是……卟——”

      不待他将话说完,晴空已一掌劈下,当蒙秋努力睁开眼时,他已身在几十丈外,眼前浮现的仍是前一秒被袭时喷散开来的血雾。

      “凭你吗?”晴空冷然一笑,这未及眼底的笑彻底将蒙秋所有的自尊打散。

      他的笑纯净,纯净到连不屑都吝啬给他。

      “你似乎不记我是谁了呢?难倒是我这几百年来太安静了,安静到你们都忘记我曾经的身份,忘记这六道三界中万不该招惹到的人中,有我——晴空一个!”

      晴空面上更寒了几分。

      “告老家伙,要他记得约定,若是还想坐稳他的宝坐,那就少管我们的事!”

      当晴空转身离,跟随他身影一起离开的,还有蒙秋的心。

      是的,他是晴空,他是战神晴空!是呀,他都忘记了,千年前,三界混战中,混身浴血,立在尸山血海中,仍纯净如莲的神……是的,也是从那时开始的吧,这漫长的生命折磨,这永远世无法超脱化解的诅咒……

      他永远无法超越,更是到天轰地裂也无法回眸稍稍看他一眼的人,他这一生……不!怕是生生世世,他都不会看他一眼的。

      “统领……”跟随而来的兵众回过神来,低声询问。

      “走!”

      “可是……”

      “我自会交代。”

      “我说绝念那个老东西还活着呢?既然活着,怎么不亲自来呢?派你们这些个没用的狗儿来,是为了给我无聊的生活添些个乐趣吗?”他冷笑。

      话音未落,数十条黑影已如毒蛇般缠上她的周身,晴空悠然游走,这些个黑影竟连她的半片衣角也沾染不上。

      紫光一闪。

      自树后跌出一名黑衣女子,她口吐黑血,面色青黑,一又眼如毒蛇般死瞪着晴空。

      “你可以走了,代我告诉绝念那个老东西,就说……修善,我们已经到手了呢!至于凤池城这笔帐——我们记下了!”凤池城里,有尘儿的快乐,他会为自己一次又一次夺走尘儿的幸福快乐而后悔,这笔帐,早晚是要算的。

      “要记什么帐?亲自告诉我不是很好?何必为难我的仆人。”

      突来的声音让晴空一呆,万万料想不到他竟也来些了。

      “难得呀,你这魔界之主,为了一柄小剑亲临,不怕折了您的身份?”

      “晴空,修善本就是我魔界之物,当归我魔界所有,若是你现在还来,我自会为您留下元神,否则……便叫你灰飞烟灭!”绝念已然冷了脸,周身散发着慑人的杀戮之气。

      “绝念,你已经老了,是不是安逸太久,忘了三千年前的大战?你的旧伤可复原了?”

      “拖你的福,现在还会时不时的泛疼!”绝念咬牙切齿的答道。

      “修善不是魔界之物,今日我不想与你动手。”

      “修善不是,那谁是?”

      “你难道不知道它们会择主吗?”

      “那又怎样?魔界之物,若要择主,也该随我回魔界!”

      “它已经择主了,这主,非你魔界之人。”

      “不可能!”绝念寒了脸,杀气更甚。

      若这修善也不是,那谁是?费尽心机,若是得不到此剑,他怎对得起他的子民。无论如何,也要试过方知。

      “既已择,便叫其主来见我!”绝念眯了眼,双眼精光聚敛。

      “呵呵……你以为你杀得了他?”

      晴空低笑,这下有热闹看了呢,千月这懒猫也该出来活动活动了。

      “杀得了杀不了,要试过方知!”绝念冷笑。

      昏睡中的念尘颤抖着,死死的抓着千月。

      千月为她擦着冷汗。

      “该死!”低咒一声,千月暗施心语。

      “晴空,辜雪在施法助我们,我们现在就走,立刻退后半步!”

      当绝念发现晴空的意图后大怒,却为时已晚,只得泄愤似的一掌毁了整座山林,方冷静一些的走掉,但他仍赤红的眼在在说明他有多不甘心。

      “绝念!你记着,到时我们新仇旧恨一块清算!”

      远远传来的声音,又在一瞬挑起了绝念的愤怒之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秋   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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