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听者》十月冰秋

6、夏溪篇-----单纯善良从来就不是原罪！ 6、

　　6、

　　陈曦重重的点点头，眼里闪着微弱的泪光“所以偶尔透露着孩子气的我才会被别人视作神经病吧，一个在成人世界里变得格格不入的人.”

　　陈曦瘪瘪嘴接着说道：“或许，是我真的还没有做好长大的准备吧，总之，我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很快，时间还没来得及打招呼的情况下就把我推到了现在的位置.”

　　“孩子气也没有什么不好.”夏溪拍拍屁股站起来，无比畅快的说道。

　　“可以这样吗？就算是三十几岁的年纪也可以吗？”陈曦也跟着她站起来，一脸真挚的看着她.“可是大家都会觉得…”

　　“我一直觉得孩子气这种东西，是一种福气.”

　　夏溪面无表情的看着远方河面上偶尔闪动的灯光，有些怅然若失,她在思考目前陈曦需要解决的困惑-----相信别人和成为傻瓜被画上等号，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陈曦……”夏溪盯着河面缓缓的说“不要害怕成为别人眼里的傻瓜，因为那些嘲笑别人的人才是真正的傻瓜.”

　　陈曦没有想到夏溪会这样猝不及防的进入主题，他有很多话想要说，但是嘴唇在空气中一张一合，最终话到嘴边都卡在了喉咙处，他垂下头，惊奇的发现自己的眼泪正在一滴一滴往地面上砸.

　　夏溪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坐在一旁沉默的看着虚无的前方.

　　不知过了多久，陈曦从臂弯里发出闷闷的声音“我觉得自己..很害怕他们……”

　　夏溪看着这个别人眼里本应该是而立之年的男子汉，此刻像个迷途的孩子般无助，忍不住心中感慨道，原来这个世上还有很多没有做好准备就被推进成年人世界的孩子，他们用成年人的身躯游走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却用孩子纯粹的眼光打量身边的环境，如履薄冰的行走每一步.

　　他有些苦恼的挠着头似乎在责怪自己“怎么就越活越回去了呢？早几年的时候明明掌握了一套职场生存技能的，怎么现在全都给丢了呢？怎么和虚伪的人打交道，面对再讨厌的人和事，也能笑着当作没看到，说一些违心的奉承话，然后安全平稳的存活，明明该是随着时间积累起来的东西，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我孩子气的全部抛在身后，或许这就是任性的代价吧，丢掉了那些技能，就像徒手披荆斩棘一样的行走，只能伤痕累累.”

　　“他们…是谁？”夏溪小心翼翼的试探.

　　陈曦却还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他直勾勾的盯着夜空，思绪回到了过去，悠悠的说：“你知道吗？我常常在深夜中醒来，却意识不清，因为我总是要缓了好长时间才能识别出我现在住的地方，躺的床，现在的我是几岁？我要强迫自己清醒的识别现在已经不是小时候的那个空间，当我清醒无比的盯着暗黑的天花板，无数次清晰的感知到自己身体被抽空，仿佛我的灵魂跟随着某种力量飞到远在千里之外的家乡，而我只能继续用这眼前的空壳在这里苟延残喘，等待黎明，等待天色泛白，等着起床去上班.”

　　夏溪静静的听着，并不做声.

　　当情绪开始延展出来，陈曦露出痛苦的神色，重重地垂下头，手指在头发里来回摩擦，“我觉得自己真的真的受够了这一切！”

　　他喃喃自语道：“我知道进单位会生活稳定，父母脸上有光，甚至成为他们的骄傲，但是我真的受够了这种虚伪的环境！受够了那群刚毕业的大学生们的傲慢，他们有的人是领导的子女，有的人是领导的亲戚，有的人甚至还是领导司机的孩子，总之他们年纪轻轻就知道如何狗仗人势的耍特权，我受够了领导的默许态度，受够了他们的颐指气使，受够了他们的虚伪做作，受够了这群表面上道貌岸然的领导们在钱财上的暗箱操作，受够了他们人模狗样的嘴脸！”

　　他大口喘着粗气，不得不坐下来，好让身体舒服些，夏溪也跟着坐了起来，她看到陈曦鼻尖冒出了汗珠，额头上冒出的汗珠正在蹭蹭的往下坠落，浸湿了他衬衫的衣领，这样看起来似乎像是给生病了的身体排毒一般，过了许久，他才冷嘲一声说道：“不管怎么说，我也算半个关系户，这样吐槽他们，用我爸妈的话来说，就是往饭碗里拉屎，我就是一忘恩负义之徒.”

　　夏溪点点头说道：“我大概明白了，你被两种力量拉扯着，一边是父母的期望，现实物质的给予；另一方面是你本真之中对于社会不公不义事情的排斥.”

　　她加重了语气“你被困住了.”

　　“所以，你会觉得我做错了吗？”陈曦真诚的看着她，小心翼翼的问道.他此刻多么想听到一个支持的声音.

　　夏溪思索片刻，缓缓的说道：“错了，但是又没错.”

　　“什么意思？你把我搞糊涂了.”

　　“错了，是因为你太把他们当一回事了，没错是因为你的本真代表着公平和正义.”

　　“我常常看在眼里愤恨在心里，我每天都在想难道就没有人可以治理他们吗？农民的孩子究竟要怎么办？难道他们的命运是注定了必须待在底层吗？这群人简直太嚣张了！一群无德无能无才之辈！他们和他们的子女霸占了单位最好的岗位，不断的为自己牟利，他们掌握了人事提拔权，提拔上来的都是一肚子坏水的垃圾，一群只知道变着法吸财政血为自己谋福利的蝗虫！到底是谁造成了这种社会风气！”陈曦对着充满凉意的空气咆哮着.

　　“可我，明明是既得利益者，为什么不能保持沉默？为什么不能和普通人一样对这种不公平的事情习以为常？”他痛苦的嘶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