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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地狱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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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地狱重生
圣诞那夜,我在沁兰水榭里难以安眠,想到今夜身上那件设计别致精巧的纱裙,“白兰花开”多美多贴切的名字,想不到那么冷暗的男子居然有如此巧妙的心思和才气。我思绪起伏,想到与风家兄妹结识的过程,想到史家四少,这一夜间,我结识的陌生人数量加起来足足超过了我十五岁以前认识的所有外人,我因此终于体会到书中所描述的失眠的滋味,真是滋味万千,辗转不平。
因为睡不着,我打开日记本,我平时就有写日记的习惯,基本上是每天都会写上几笔。无事描摹心情,有事肆意发论,也是生活一乐趣,今晚的所见所感因此随笔尖流转。今夜虽有些波折尴尬但是确实生平最令我感觉美好而特别的夜晚,这也许应该是我出国后的生活场景的写照,未来的生活因此值得期盼起来。于是我从圣诞的晚宴联想到英国名校的生活,而直至两个时辰后昏昏而睡。
睡梦中,我似乎感觉到自己正站在阳光温暖的午后,置身于开满白兰的花海里,而花海的对面站着一个今晚曾经面容冷俊的男子。此刻,他居然开心的朝我发笑,笑靥如春风拂面,他更是近前直接拉着我的手,他的手如他的笑容一样温暖,我们一起开心的在花海中飞奔徜徉,跑累了,我们便一起躺在花海中,将美丽的落花抛向天空……
忽然,太阳变的越来越热,热的有种让人难以忍受的窒息感觉,我开始大口的喘着粗气,而那个与我在梦中徜徉的男子忽的消失了,我还想寻找他的踪迹,但是我的周围似乎被团团的热气包围,不但身子难以移动,而且那热的窒息的感觉越来越重,水,我好想大口喝水,于是我因此四处摸索着,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是在做梦,虽然梦是醒了,为什么那梦境中灼热窒息的感觉还在,一股真实的呛人的味道扑面而来,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慌乱的摸索着打开油灯,我的卧室里居然弥漫着一些个白烟,而且越来越多的样子。我慌乱的起身罩衣,怎么了?怎么了?我的卧室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白烟,而且似乎是什么被灼烧后发出的烟,味道很是呛人,我不自觉的咳起来,旋及想到可能是家里什么地方失火了,于是赶紧跑出水榭来到回廊。
天啊!原来真的是失火了,那可怕的火舌正蜿蜒着想进入我水榭的回廊,而因为水榭的回廊跳跃着建在水上且回廊间隙狭窄,所以火没有蔓延而上,但是水榭的周围却完全陷入了一片汪洋的火海之中。我被吓到了,也许自己因为住在水榭而挽救了自己一条命。但是,我的心忽然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爹,娘”我惊魂交错的发出大喊,“爹,娘!你们在哪里!咳!咳!咳!”我这辈子最恐惧的感觉,没有人回答我,回答我的是四周被烈火灼烧过的木头发出的劈劈啪啪的诡异声音。
“爹,娘!”仍没有人回答我,“咳,咳!”我害怕的开始哆嗦起来,我颤抖的将视线努力调正想穿透火海穿透烟雾看个清楚,但是爹娘住的主宅怎么也看不清,另我惊惧的是那些宅院明显的被烟雾和猛烈的火海笼罩着。
“救命!”我惊颤的喊叫,爹娘一定在他们的房间里,“老天!谁快来救救他们,救救我的爹娘,老天!”我像被什么重创了后发疯似的大喊,然后一头冲向被火海笼罩着的主宅,“爹,娘,你们一定要等,等你们的女儿,我来救你了,一定要等我,我马上就救你们,马上!”我哭喊着,一下子撞到了大厅的大门,门居然诡异的从外面上了锁!那锁已经被烧的发红?为什么?我不禁悚然,爹娘从来不锁大厅的门户,难道爹娘被人关在里面?我顾不得头发被火苗燎的丝丝做响,因此发疯的用手用身体锤打这大门,门上着火的地方灼过我的皮肤,我已经不知道疼痛,烟将我熏得要将肠子咳出,但是我已经忘记了周遭的一切,我只想赶紧撞开这道禁锢着我爹和我娘的大门,在我的衣服烧着了的时候,门被撞来了一个缝隙,我拼命的挤进去,几片碎木片深深的划入我的背部。
我跌爬着撞进父母房间的门,我最不想看到的场面,爹娘的身体交错的仰面倒在地上,身体被那无情的火苗舔炽,我挣大双眼,惊惧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爹娘熟悉的身体在我眼前一动不动,“不!这不是真的!”我声嘶力竭的喊叫着,噩梦,这全都是噩梦!我因此跌入了无边的黑暗。
“痛!”我的意识因为火在身上的肆虐而痛醒,我清醒了,但是锥心的疼痛远比身体的痛彻心肺,我麻木的爬起又跌倒,我胡乱的撕撤着自己的外衫,拼命的爬到父母的身边,胡乱的用外衫拍打着他们身上的火苗,发疯的抱着他们哭喊,可是我的爹娘再也听不到我的声音了,“爹娘,你们挣开眼,看看我,我是你们的白兰!我是兰兰呀!求求你们,醒醒呀!不要抛开你们的女儿!要走我们一起走呀!不要丢下我!呜……”
我的世界一下子黑暗起来,我感觉此刻的自己被推到了地狱的边缘,我挣扎着,似乎看到慈爱的爹娘正在地狱的那边朝我挥手,“不!不要离开我!”我失措的大喊,“带上我!我不要离开你们!”我狂乱的叫喊着猛烈的捶打自己的身体,我要打死没用的自己,为什么要去参加什么无关紧要的宴会,为什么要交湘儿这样莫名其妙的朋友?为什么没有在爹娘最需要的时候跟他们在一起?为什么要让爹娘孤独的面对地狱和灾难?为什么?为什么?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上天要如此安排?为什么只留下我一个人独自的苟活?不要!我不要活着!我大声的质问上天,痛哭爹娘。
火仍在继续的烧着,除了火,我的家就像平时一样安静,只是再也不会有母亲婉转的歌声,父亲温和爽朗的笑声,和一个小女孩撒娇时银铃般的声音,我的心已经死去,剩下的惟有麻木的身体。
我木然的抱起父亲的身体,已死之心坚决。我一便又一便上午擦拭着父亲母亲自嘴角流出的黑红色的血渍,父亲的手紧紧的攥着,我试着将他们打开,但是父亲不知何故居然纂的很紧,我此刻泪流满面。灵犀一动,忽然觉得这手中也许是父亲留给我的什么,待我打开父亲的手,赫然是一片情急之下自衣服上撕下的布头,让我动容的是布头上写着“活下去!不要报仇!离开……”的字样,后面的字迹没有完成。
此刻,再没有任何的东西比“报仇”这两个字给我的震撼再大,本来已经被抽离了身体的心在接近地狱的边缘那一刻,硬声声被这两个字刺中,我被刺的清醒异常,我眼前出现了刚才的被烧红的门锁,还有父母嘴角黑红色的血渍,然后是这些无端的烈火,一切的真相在我心中霍地被揭开了,这场大火是个真正的阴谋,而我的爹娘并非死于火患,他们是被人设计毒死的,而这火是销毁一切罪恶的证据!
一块巨大的房梁被火烧断从天而降,直直的戳中我的背部,我被拍倒在地上,背上钻心的痛,但是一个才十五岁的女孩子,一个刚刚充满求死心切的人,却没有因此晕倒,她不允许自己晕倒,她努力的挣扎着站起来,冲出火海,她豁然生出浑身的力气,找到一切可以救火的东西拼命的扑救主宅的火焰,在精疲力竭的时候将自己面目全非的爹娘从火海中抢出,背入唯一没有失火的水榭,伏在地上,她不断的给他们磕头,磕的头破血流,“不要怪罪女儿没有陪你们上路,女儿已经知道自己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你们等着我,等我为你们报仇后,我会与你们相会的!我走了!无法给你们办理后事!请你们原谅不孝的女儿!再见!”泪水已经流干了,只看见女孩子的充满仇恨的发红的眼睛,这样的她似乎是来自地狱的天使。
我用一身简单的学生装扮换掉了被烧的面目全非的衣裳,包起母亲当夜送给我的玉兰花头饰和那件曾经让自己辗转难眠的纱裙,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曾经温暖无边的家,从此再也无家,报仇成了我今生唯一活下去的理由,天色还暗淡着,我听到嘈杂的声音在我家正门口响起,也许真正离开的并非我的灵魂,我从后面黯然离开了,然后,我登上面对我家院落的一个山坡,火已经开始与大片的水交战,我知道我家那曾经盛开过大片的白兰花的庭院在明年本该盛开的四月永远都不会盛开了,而我作为白家唯一活着的灵魂,从此再也无法成为父亲期待的圣洁白兰,也许我会像纱裙上艳红的玫瑰,开放的时候也会氤氲着鲜血,我决定从此我再也不要叫白兰这个名字,如果有人问起我的名字,我会告诉他我叫“玫瑰”,圣诞才盛开的玫瑰,艳的如火,红的如血。
我不知道何处是我的归途,但是我知道我是为了仇恨而活着,背上的伤痛的厉害,应该是很深很大的伤口吧,我踯躅着朝着远离家门的方向走去,我首先要找到一个地方,首先要维持我已经残缺的生命,而我绝对不允许生命放弃自己,只要我想生存下去,任何的困难都无法阻挡我要活下去,哪怕活的龌龊,卑贱和肮脏。
在我神智恍惚的时候,我跌到在路旁的一条水沟里,那时我似乎到了城郊外的一条乡间小路上。
“你醒了!”我醒后觉得浑身火热,头很沉很晕,厚厚的纱布裹着我受伤的头部,但是仍然可以清晰的分辨的出这个声音里透着陌生的关心,应该是个跟母亲年龄差不多的中年妇人,我费劲的睁大眼睛,眼看自己正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简单中透着精雅,一个秀丽的中年妇人正关切的看着我,我因此挣扎着要起身,但是感觉到一阵子眩晕,那妇人赶忙将我扶住,态度温和的说“小姐,你还在发烧,要躺着休息不能下床!”看着我顾忌和迟疑的眼神,她忽然笑了,解释道,“这是我家夫人的客房,是我家夫人救了你,你大可放心,夫人是个很好的人,她要我好好照顾你!对了,你可以叫我顾嫂,我是这里的管家。”她善意的笑让我没由来的安心,也许我真是遇到了好人,这世上原本就有和我的爹娘一样的好人,我朝她笑着,“谢谢您及您的主人。”
“小姑娘,你不要客气,你叫什么名字?你年纪轻轻的为何昏倒在路上,而且,见到你时,我简直以为你已经死了,你的头发被烧焦了大半,头上留着血,你的背有好大一块伤,作孽呀!会留下很大一块伤痕的,如此细皮嫩肉的女孩子。你究竟遭遇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你的家人呢?”看着如此关切的面孔,我的眼睛潮湿起来,我赶忙闭上眼睛,但是泪水还是流了出来,但是我没有说话,我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我已经不是娇嫩的白兰了。
“顾嫂,不要问她了!唉!”一个很好听也难掩特有妩媚的女子的声音,就连叹气都让人回味,而且很奇特的是居然让人猜不出年龄。
“是!夫人。” 顾嫂朝门外恭敬的答应着。
“药已经好了,你弄给她喝吧!让她好好休息!”门外的人吩咐着没有进来,顾嫂赶忙应着去拿药去了。我望着门口,也许这个夫人是个知心人,她不问我,我忽然安心不少。我此刻最想的事情是立刻好起来,绝对不要倒下,我已经娇弱不起来了,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孤女。
我努力的吞下平时最不喜欢的苦涩的药,只要可以迅速的好起来哪怕是毒药我也毫不犹豫的喝下去。
那个夫人一直都没有出现,直到我身体基本恢复,背上的伤口仍在痛着的一个午后,我静静的坐在庭院的花草间默默的怀念我的过去。
这是一个乡间小院落,虽小但是难得的花草繁盛,我也注意到厅堂里居然挂着几幅字画,具都出自名家,看起来也不像赝品,我猜测着这里的主人必定很有学识,也是个清雅之人。
我思忖着我时候要矮下脸面请求这里的好心人收留我,我身上毫无分文,只有几件我永远舍不得离弃的纪念之物,我需要先苟且的偷生于昆都借以打听仇人的消息。
我看到这里的主人的时候,自己感觉就像看到了一幅名家笔下的侍女,不着粉黛,气质清新中透着奇特的妩媚,眉眼如画,正在一心一意的侍弄着眼前的一株花草,那情景就似仙女自书中走出,说不出的出尘绝世,世间居然有这样的女子,本该赞叹羡慕的我,居然深深的叹了口气。然后惊动了她,她注视着我,那双眼睛温柔如水,居然漾着一种母亲才有的爱,我忽然好想流泪,原来我还能体会出人间的情爱,我居然尚未舍弃对尘世的迷恋,我居然对那双眼睛产生了好感。
“能告诉我你什么名字吗?我的客人?”是那日夫人的声音,我迟疑片刻,坚定的回答道,“我叫玫瑰。夫人。”
“玫瑰吗?很艳丽很美妙的名字!可是我发现她似乎不太适合你,你的清新气质看起来就像是一朵出尘的白兰花,虽然你的眼睛并无兰花的圣洁温柔。你是朵受伤的白兰,但是仍是白兰!小姑娘,忘记仇恨,忘记过去,新的生活中,也许你仍可以成为白兰一样的女孩子。”
如此直白的透彻的揭示着我的过去,让我有一时间的不适应,但是只是片刻,片刻之间我挺直了瘦弱的身躯,“夫人,我叫玫瑰,永远都不会像你说的兰花,我喜欢玫瑰,喜欢她的红色,她代表着我的追求和对自己生命的尊重,请您叫我玫瑰!”我的语气充满力量,我觉得仇恨带我给我生为玫瑰的强大的力量,万物难以阻挡。
“既然你坚持,我就叫你玫瑰,我不管你来自哪里,如果你愿意,你可以随便的呆在这里一个月,一年,甚至一辈子。”好看的嫣唇吐露出惊人之语。我呆了呆,还是问道,“为什么?夫人为什么要对我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女这么好?”
“因为命运吧!看到你我会想到年轻时候的自己,留下你也许是为了弥补自己生命中的遗憾吧!”她这样回答我,目光却因思绪忧伤的望着远方。
“我不需要怜悯!”我倔强的表示。
“你可以为我工作。”她平淡的回答,好象早就预料到我会这样说。
“做什么?”我继续问。
“我的贴身丫头,看得出你好象念过书,帮我整理书房和文稿。”夫人似乎预见到我会答应。“你可以叫我柳夫人。”柳夫人看着我笑得很温柔。
“夫人,那我现在就开始吧,请您吩咐我做什么。”我不希望欠别人情分。
“好了,我需要一个健康的丫头,你最好把身体先调养好!你的工作并不轻松!”柳夫人好笑的看着我。
“多谢夫人!我很快会好起来的!”我这么说,我决心明天就让自己好起来,给自己一个新的开始,玫瑰的生命的新开始。
后来我知道,夫人叫柳如媚,她是“柳媚书寓”的主人,那个传说中的老女人,那个曾经被湘儿痛斥为不要脸的老女人,居然是这样的一个女子,天地居然如此之下,前几天还贬低她谈论她,今天却成了我的救命的恩人和给我新生活的主人,也许命运如此,你爱的在瞬间消失,你期待的不会再来,命运所有的安排也许你无力抗拒,但是作为新生的玫瑰你要记住,决不向你的命运低头。
几天过后,我正式成为柳如媚的贴身丫头,我整理着一个文才博众的奇女子的文章和画卷,我惊叹着,敬佩着,对烟花女子曾经的鄙视当荡然无存。
一次机会,我从近期的报纸上看到了触目惊心的题目和文章,“昆秀织造公司董事长夫妇火海丧生,爱女白兰离奇失踪!”一颗颗抑不住的泪水打湿了报纸,打湿了衣裳,“金昆银行董事长重悬赏寻找昆秀织造公司董事长爱女白兰!”我擦干泪水,用手抚摩着父母的名字,抚摩着努力寻找我的朋友们的名字,我无声的告诉他们,“我很好!我从地狱边缘被名叫玫瑰的女子拯救重生,你们要保佑我,早日找到仇人和凶手,保佑我吧!”
“此后,各种道听途说的消息传过来,我的父母死于□□的暗杀,有人想吞并我父亲的工厂再协商不果的情况下,痛下杀手,但是凶手是谁确完全无法确定,政府查不出,百姓众说纷纭,但是目标最后锁定了三个,一个是曾经同我父亲交情很深的昆都织造商会的副会长言庆堂,据说他目前接手了我父亲生前的正会长位置,很是风光。另外一个是跟我父亲竞争的同行,名字叫胡远山,据说他在我父亲死后忽然将自己的工厂卖掉,然后全家一夜迁走,不知去向,而另外一个是新迁入昆都的大户冯汉雷,他在一夜之间居然接手我父亲的产业,成为昆秀织造的新任董事长,而外界说,他是从我父亲手里买下的,白纸黑字有协议,而且有我父亲的亲笔签名,这个人非常可疑,我了解到自己报仇的困难多大,但是无论是谁,无论他势力有多大,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是我的彻骨的仇恨,但是我目前的处境是无法接触到这些仇人的,我必须想办法找到一条报仇的路,一个书房丫头怎能见到仇人并完成报仇的愿望?我必须改变自己的身份,至此我忽然歇斯底里的大笑出声音,笑的累流满面,我才知道我真的很傻,眼前就有可走的道路,为什么居然视而不见,有什么地方比书寓这样的场所更完美更适合接近那些仇人凶手的?这简直是天意,我曾经说过,即使活的再肮脏。再龌龊,再低贱又如何?哈哈哈……
于是,我为自己设定了新的人生,我今后将成为一名妓女,一个风情万种的女娼妓,也许这是真正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