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淚娃娃》黑晨

1、楔子 “媽媽別打

　　“媽媽別打！別打！媽媽……”淒慘喊叫中夾雜小孩的哭泣聲。

　　僅以粗糙木板所搭建的木屋內，乾草滿地，污穢不堪。在簡陋木屋中央，正站著一個手握長鞭的美麗女人。她絕艷容顏上是酷寒殘忍的神情，櫻唇邊釀著一絲冷冰冰的笑意，眼裏流露出盡是無情冷漠。

　　哭聲主人是個十一、二歲的男孩子，他長得異常瘦弱，臉蛋手腳身體滿是污垢，衣服也都破破舊舊。

　　女人無視他的慘叫，再次緩緩地舉起手中帶有尖刺的長鞭，輕輕一揮，鞭子在空中劃出美麗的弧線。

　　“媽！不要﹗媽媽……”

　　女人的動作輕柔無比，彷彿是對情人的撫摸。可是在長鞭落下瞬間，尖銳短刺卻絕不留情地擊中蒼白肌膚，帶住鮮血硬生生抽離。

　　緊接一下又一下，地上添了點點搶眼鮮紅。

　　“嗚……求妳……嗚……不、不要打我……”聽到小孩斷斷續續的哀叫，女人手中長鞭揮動得更起勁，次數更密力度更大。身上衣物耳已沾滿自己的鮮血，破破爛爛像布條一樣垂掛。本已蒼白的臉色，在大量失血下顯得透明詭異。小手抖震地輕輕抹去嘴角的紅絲後，已經無力軟垂。

　　身上的痛卻毫不影響思考。
　　小小的腦袋異常清明，心裏盡是不解。
　　為什麼？是自己做錯了什麼嗎？
　　為什麼要這樣忍心的對待我？

　　氣力正一點一滴地離開身體，像一個正在洩氣的氣球。

　　看看時鐘發覺差不多時候，女人終於不捨地丟下手中長鞭，拿起行李向門口走去。

　　“媽媽、媽媽……”看見漸遠的身影，小孩突然奮力從地上爬起，跌跌撞撞走到女人身邊，一雙小手緊緊地找住她的衣角。

　　女人厭惡地推開他。

　　“媽媽……別走……媽媽……”小孩立刻站起來，伸出小手，向女人走過去，眼裏滿是懇求。

　　一次，只是一次，求妳看我一眼，抱我一下吧……

　　女人再次把他推開。

　　“媽媽……媽媽……”小孩索性站到女人前面。

　　小小的身體不斷發抖。

　　“廢物！滾！”說完，她便一腳踢向小孩弱小身軀。也許一切都來得太突然，小孩沒有躲避，只懂呆立原地。

　　“砰！”身體如流星般飛向矮櫃，後腦撞上尖銳的櫃角。宛如一隻斷了線的娃娃，雙目失去焦點，身體一動也不動。

　　可惜，女人彷彿看不見泊泊流出的鮮血，只管匆匆離開。

　　暈眩之中，隱若感到有什麼從後腦流出。
　　不在意了，不想動了……
　　廢物啊，在她眼中，自己一直只是件廢物，連看一眼也不願意的廢物……
　　滿腦子只剩下讓人傷心痛恨的兩個字……
　　媽媽……

　　隨著微溫的鮮血緩緩傾瀉，他的意識也一併漸漸流走。

　　昏厥前的最後一眼，是一片紅，地上的、身上的……還有她穿著的那身艷紅……

　　※ ※ ※

　　純白色的病床上躺著一個昏迷中的孩子，他的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小小的腦袋纏住一層層白色沙布，顯然受了不輕的傷。

　　此時，孩子的床邊站了一男一女。男的溫文俊美，女的高麗優雅，極是相襯好看。

　　“澔，你看這娃兒行不行？”溫柔的語句從女子口中吐出。

　　“幹什麼？你看中他？”

　　“嗯，雖然瘦弱一點，不過亦遙他們以前也是一樣，現在不也健健康康嗎？”

　　男人寵溺地凝視身旁麗人， “卿，你喜歡就好了。”儒雅俊臉浮現一絲溫柔笑容﹕“我們選他嗎？”

　　卿緩緩走到床側，捉起軟軟平放的纖細小手。

　　“澔，你看。”

　　俊秀男子俯前一看，發覺小孩的手臂上佈滿一條條剛結疤的傷痕，縱橫交錯，長短不一。而且疤痕下，更有數不盡的淡紅色淺痕，明顯是大量傷痕在時間的洗禮後留下。

　　“可憐的孩子。”卿一陣心痛，“究竟他以前過著怎樣的生活……”

　　“這樣的孩子，不是更好嗎？”澔牽起一個淺淺的微笑，輕輕握住愛人玉手。感受寬大的手所傳來的溫意，卿也回以一笑。

　　此時，床上的孩子並不知道這短短的對話，將會為他帶來翻天覆地的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