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幸福》Lady_乐宁

11、我不愿让你一个人（6） 周末的

　　周末的上午，路上行人和车子都不多，佳宜很快开车来到家扬家，竟看到向天的车子也停在门外。

　　家扬家的房子是这所城市里所剩无几的平房，房子外面有小院，爷爷在小院里栽种了几种蔬菜，还有一棵高高的柿子树。透过柿子树扶苏的树影，她看到有人推门从家扬家走出来，走进院子，拿一条毛巾胡乱得擦脸和湿漉漉的头发。

　　那人穿一件白色的老头衫，一条破短裤，裤腿高高挽起，几乎挽到大腿根，长手长脚都露在外面。是向天。

　　这时，房门又被推开，她看到家乐从屋里跳出来，也是浑身湿淋淋的。家乐一眼就看到她，挥着手跑向她。

　　“佳宜姐，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哦，今天你的新欢、旧爱、情敌齐登场，你千万要镇定，我永远站在你这边！”家乐一见面就附到她耳边说。

　　“你怎么弄得这么湿？”她问。

　　“别提了，昨天半夜的时候，我家的水管突然爆了，水流得满地都是，差点把我淹死。我吓得没办法，自己又根本不会修，急中生智，就打电话给欧阳哥求救。

　　结果他真的大半夜就跑来帮我家修水管，一直修到现在，刚刚才终于弄好了。”

　　“昨天半夜？你怎么不打电话给我？”

　　“也不是半夜啦，凌晨两三点吧。我哥不让打给你，说天太黑，你一个女生出门太不安全。”

　　“所以你就打给向天了，他会修水管？”

　　“当然了，佳宜姐，别告诉我你还不知道，欧阳哥在美国4年大学读的就是建筑工程！前两天，我带买房的客人去看实体楼，正好碰见欧阳哥，看到他正带人检查样板间的装修情况。他真是很厉害，怀疑一面墙砌的有问题，用拳头砸两下，再踢一脚，就敢判定是真的有问题。当时那个工头以为他不过是集团的大少爷，肯定没有真本事，所以咬死抵赖不承认工程有问题。结果欧阳哥二话不说，抡起墙边的一个大锤，直接砸向那面墙，墙皮脱落露出墙砖，果然发现里面的墙砖是竖着砌而不是横着交错砌的，这就属于偷工减料。欧阳哥当即就豪不讲情面地把那个装修队给开了。你没看到他工作时的样子，特严肃，特有范儿！”家乐滔滔不绝地对她描述有关向天的见闻。

　　“所以你半夜里打电话叫他来帮你修水管，懂建筑工程就一定懂修水管？”她问。

　　“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嘛，大半夜哪有工人能来家里给你修水管啊？所以我就想起欧阳哥，他懂装修、懂工程，我就猜他应该也会修水管吧，然后就打电话给他。没想到他挂掉电话不几分钟，人就到了，特别神速！”

　　“喂喂喂，你们俩站外面嘀咕什么呢，说我坏话呢吧？”向天朝她们走过来，把家乐从她身边拉开，一边说，“易家乐，你能不能长点心，我大半夜跑来给你家修水管，你不能跟她这儿多夸我几句吗？”

　　“谁说我没夸你呢，夸你英勇奋战在易家抢险第一线上！”家乐辩驳。

　　“这还差不多。”向天志得意满地点点头。

　　“谢谢你。”佳宜轻轻说。仰头看见向天凝视自己的眼神，于是垂下眼帘。

　　“你谢我，凭什么呀？”向天的脸色立刻不好看了。

　　佳宜不置回应，再问家乐：“家扬怎么样，他还好吧，没有受伤吧？”

　　“我哥没事儿。欧阳哥一来，就把他连人带轮椅搬到院子里了，他没事。”家乐回答她，却见向天转身就走。

　　家乐却拽着她往后退几步，然后紧贴到她耳朵上说：“佳宜姐，我得先给你打个强心针，防止你待会受欺负——我跟你说，那个波西米亚诡异女人还在我家呢，我看她是赖住了。你见到她千万不能怂，输什么不输气势！你不知道，刚刚发水抢险时，她还非得穿着她那个大破长裙子，在水里哗啦哗啦的矫情劲儿啊，以为自己拍电影呢？”

　　佳宜无奈地斜睨家乐一眼，没说话。

　　家乐挽住她的胳膊，往院子里走，一边试探地说，“佳宜姐，欧阳哥其实真的不错。有钱，人又帅，真的。”

　　“给你家修个水管就把你收买了？”

　　“不是，你知道的，我都是为你着想。”

　　她轻叹一口气。可惜，当一个人爱别人胜过爱自己时，她是没法为自己着想的。

　　佳宜走进家扬家，发现床上地下一片濡湿，许多东西仿佛遭遇了乾坤大挪移，顺水挪动了位置。家扬坐在轮椅里，朝他苦笑。

　　“遇水则发。”她微笑安慰他说。

　　“但愿如此。”他报以微笑。

　　爷爷从里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舀水的盆，看见佳宜，就要推她出门，“快去门口站着，家里湿，小姑娘家秋天湿了手脚最伤身子。今儿咱家里厨房是不能用了，爷爷不能给你做饭了，佳宜你先出去等，等爷爷换件衣服，请你们大家一块出去外面馆子里吃！”

　　“阿嚏！”爷爷说话间，佳宜听见一声喷嚏巨响，回头一看是向天，正捂住脸找手纸擦鼻涕。

　　家乐立刻递上一卷手纸，可是是一卷吃水湿透的手纸。佳宜看到不禁一笑，然后从皮包里拿出纸巾，递给向天。

　　向天一边擦鼻涕一边对爷爷抱怨，“爷爷，您也太偏心眼了，这社会早就男女平等了，您老怎么还那么重女轻男呢？她进屋才几分钟啊，您就心疼她，怕她脚上沾点水，赶她出去。我这都跟水里泡了七八个小时了，也没见您疼我一下啊？”

　　“怎么不心疼？爷爷心疼你在心里，还能叫你看到啊，老爷们对老爷们的？”爷爷说着，转头对佳宜说，“佳宜，要不你去家扬房间里，赶紧给这小子找套保暖的衣服换上，不然真把这小子冻坏了！”

　　佳宜刚好点头说好，听见李依心的声音，“爷爷，我去吧，我去帮欧阳找衣服。”
　　李依心果然仍穿着裙摆曳地的印花连衣裙，衣裙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布料上大朵大朵的蓝绿印花因为浸水失去了该有的明艳。

　　“我去吧，你也快点回房间换件衣服吧，小心感冒。”佳宜说。

　　“没关系，还是我去吧，我的衣服也放在家扬的房间。”李依心说着去望家扬，他们相视一笑。

　　佳宜感到心尖徒然一阵针刺的酸痛。

　　“佳宜，你还是听爷爷话，先去院子里等吧。我也得换掉这身潮湿的衣服，然后咱们一起出去吃饭。”佳宜听见家扬对她说。

　　心尖更添一分刺痛，但她还是微笑点头。可是虽然点头答应，双脚却不肯迈步离开，直到亲眼看见李依心推着家扬走回房间，关上房门。

　　她知道家扬的每件衣物摆在哪里，每件物品放在哪里。可是，家扬却从不曾让她为自己换衣服。他宁愿请护工阿姨帮忙。以前，她认定那正是家扬的尊严，即使身体残疾也要为自己维护的尊严；可现在，当她看着家扬温顺地和李依心一起回到房间，她渐渐明白，原来，那是疏离。

　　佳宜退出屋外。

　　很快，李依心换上一件干爽的长裙出来，对向天说，“家扬叫你进去。”

　　向天冷哼一声，没说话，直接进屋。

　　“你媳妇为了刺激陈佳宜，昂首阔步地推你进房间，故意的吧，炫耀你们住一起了？女人，下手真狠。”向天说，“你没看到陈佳宜那个笨女人，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家扬无奈一笑，说，“赶紧找套干衣服换上，别感冒了。知道你对衣服挑剔，所以让你进来自己挑。”

　　“还是哥们儿了解我。”

　　“向天，我确实很了解你。”家扬意味深长地说。

　　向天转头看家扬，感到他弦外有音。

　　“向天，你这次回国，到底想对佳宜做什么？”

　　向天心头一震。

　　“你什么意思？”他丢下手中的衣服转身面对家扬问。

　　“你为什么突然回国？这段日子，为什么突然对佳宜这么好？”家扬直视着他的眼睛问。

　　向天吞一口唾液。

　　“你妒嫉？”

　　“不，你知道我爱的不是佳宜。”

　　向天冷笑，“可那个笨女人爱你爱得奋不顾身！”

　　“所以我绝不会允许你伤害她！”家扬笃定地说。

　　“你知道了？”

　　家扬蹙眉，“什么？我不知道。但是欧阳，虽然我不知道你隐瞒了什么事，但我知道现在你的做法都很反常。向天，我知道你以前很喜欢佳宜，也许现在也还是很喜欢，但你知不知道，以前你和佳宜在一起的时候，其实都是她在包容你，包容你的少爷脾气？”

　　“你什么意思？”

　　“欧阳，你这次回来，突然对佳宜体贴又温柔，这不符合你的个性。当初是我对不起你，我吻了佳宜，你却迁怒于她，和她分手，那因为你很在乎她。所以，如果你现在还那么在乎她的话，你也许会想要重新追求她，也会想重新回到她身边，但你不可能这样好脾气地待她，你应该来找她的茬，来欺负她，这样我反倒觉得事情正常一些！”

　　“以前，我总是在找她茬，欺负她吗？”向天眼里一下子失去锐利，哀哀地问。

　　家扬虽然不回答，但已是默认。

　　“怪不得她那么爱你，却不爱我。你看，我他妈的就是个傻子，连欺负了她都不知道，还以为自己对她多好。”

　　家扬轻叹一口气。

　　“家扬，我要结婚了。”向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