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旅》叶小珮

2、乌墨镇

　　木离看着怀中虚弱的人儿，洁白的额头上有惊吓过度而渗出的细汗，手指也因捏地太久而略显苍白。席蓉再次晕过去前，眼前似乎出现了一张英俊的脸，短短的棕发，满脸邪气的表情...
　　木离小心地将女孩抱起，出了这栋青灰色的古宅，往接近云海的方向飞掠而去，所过之处只留下残影。古宅中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冲刷着血迹。姽婳遍体鳞伤地倒在一旁，仰望着席蓉消失的方向。
　　“你们真是护主心切啊~~”姽婳淡淡地说，仿佛在对着虚空说话。垂柳的枝条柔柔地摆了摆，似乎在回应着姽婳。看来我这半缕魂魄终究是比不上后世呢，连它们都认主了呢~~
　　姽婳觉得有些疲惫，便依偎在树干旁休息了。几根柳条柔柔地卷来，轻轻地卷起姽婳，把她小心地放在棺材之中后，便又迎风飘摆。姽婳露出一丝感谢的笑意。她身受重伤，可是连路都走不动呢。
　　空城之中扬起悠扬的风声，这里的一切正在苏醒。主人来了，一切会安根落息。
　　席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她梦到一个女子受尽鞭挞，她被一大群丑恶的半犀人抓住。它们瞻仰美丽，对一切美的事物都有极强的占有欲，强烈到自己得不到，别人就别想得到，以至于摧毁的地步。它们撕扯她的头发，抓破她的素衣，甚至割下她的皮肤作为贴饰。女子惨绝人寰的叫声混杂着屈辱与不甘。
　　“总有一天，我要你们血流成河，万劫不复！你们欠我的，我终会讨回来，哪怕是几千年几万年，我也要...”女子手肘传来疼痛使她停下说话，她看着捧着自己前段手臂的一个半犀人，美丽的脸上布满了杀气。另一只手一挥，一道白色的光疾驰而去，瞬间就割下了那个半犀人的脑袋。又有几道白光闪过，靠在她身边的几个半犀人应声而倒。然后她艰难地站了起来，脸颊上带着残忍的笑意。围在她身边的那群半犀人愣了愣，然后怒吼着猛地朝她冲撞而来。她剩下的那只手吃力地释放出白光，每道白光都带有强劲的杀气，她的面颊略显苍白，而她还是奋力地击杀。仇恨与杀戮充满了她的双眼。失去理智的她疯狂地击杀，力量也很快地消耗殆尽。强大的动乱引起了更多半犀人的注意，它们迫不及待地朝这边蜂拥而来。
　　“啊！！！”绝望的惨叫唤回了她的神智，她看到近处一个被几个半犀人压制住的少年，周围是他零碎的血肉。少年在痛苦中望见了她，他沙哑着嗓音叫到：“宫主，您快逃！您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您要逃出去啊，然后再立不凡宫，为宫人们报仇雪恨！”少年的眼中燃烧着报仇的欲望与赴死的英勇，他定定地看着女子，再次说到：“宫主，您一定要完成我的夙愿啊。”然后少年嘴中吐出大量白沫，掺杂着鲜血。他咬舌自尽了，宁愿死个干脆也不愿被残忍地折磨而死。
　　“席歌......”两行清泪缓缓落下。
　　看着再次蜂拥过来的半犀人，女子的表情混杂着杀意与悔恨。她仰望着血红色的天空，周围是血流成河，横尸遍野的黑土，半犀人还在贪婪地四处收割。她望见其他同伴，被半犀人残忍地割下四肢，甚至连着头皮一起刮下长发。她却因为消耗殆尽力量而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亡。
　　“不！！”她的泪水汹涌而出，颤抖的瞳孔里满含绝望与怨恨。腿部的疼痛唤回了她的注意，一个满脸是疱的半犀人兴奋地盯着手中鲜血淋淋的皮肤，然后几个半犀人扑来与之哄抢。
　　“对不起...对不起，我逃不了了啊，我不能为你们报仇雪恨了啊！”女子此刻没有了先前的狠厉，只像个柔弱的小孩，为自己的无能而痛苦。这一刻，怨念便开始沉积。
　　女子心中闪过一丝坚定，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她默默地说话，却发不出声音了。只看得见她的口型，“白烺......对不起你了......”如果有来世，请让我好好爱你。
　　下一秒，布满鲜血的手抓住尖利的铁器凌厉地划过空气，刺破她的脖颈，血液喷溅在她绝美的面容上，双眼失去了往日的神采，混合着浓浓的怨念与不舍。
　　“砰”的爆炸声响彻云霄，只见蜂拥在女子周围的半犀人全都炸成了碎片，而女子的身体碎裂得更厉害，四分五裂得干干净净，找不出完整的部分。在女子自爆之前，席蓉看见了那张带着凄美的微笑的容颜，她是姽婳！
　　席蓉心中一凛，猛地睁开双眼，额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原来自己一直做着的梦，是姽婳的过往。虽然不了解姽婳的过往，但她强烈地感觉，那些梦就是姽婳的过往。难道因为自己是她的后世，便有了这些梦吗？还是说这是前世的记忆呢？
　　阳光从窗棂照进来，偌大的眼眸四处观望，望着四面八方的竹壁，席蓉慢慢坐起了身。她处在一个完全由竹子打造而成的竹屋里，窗外是一波清澈的湖水。这又是哪里？她记得好像一个少年把她从古宅带走了。席蓉走了出去，来到浮桥上。一个身着黑衣的少年正坐在浮桥边垂钓，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木离往后回望。
　　“你醒了。”木离淡淡地说。席蓉望着眼前的美少年微微一笑，“谢谢你救了我。”
　　一阵沉默……望着少年的后脑勺，席蓉想起古宅中的场景，那时她望见了姽婳眼底的不忍，最后姽婳收了手。不过，若不是眼前这个少年把我带走，恐怕自己也会因为过度无力而休克。席蓉想着，往浮桥边走去，在接近木离身边的时候不料脚下一滑，条件反射地手臂乱抓，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木离的衣服。彼时，木离愣愣地看着那双多出来的咸猪手，稍不注意，便被席蓉拖下了水。
　　“噗咚”双双落水的声音。“哈哈哈哈......”竹屋后传来苍老的笑声。
　　木离心中了然，“外公，你......”木离彻底无语，他家老爷子就是爱捉弄人，是他施法让席蓉绊倒的吧。
　　这时，木离慢慢游到浮桥边，敏捷地上了浮桥。老爷子不高兴了，双眉一横：“小子！你给我下去。”
　　刚上了浮桥的木离听到外公的话，呆了呆，顿时无语。看着外公严肃的表情，他只好认命，无奈地跳下浮桥。
　　老爷子神情敛了敛，伸出手摸了摸苍白的胡子，然后转身朝竹屋走去。阴晴不定的老爷子让席蓉不敢贸然吭声，等老爷子走后，她缓缓笑了出来。
　　“哈哈，我说面瘫男，你真熊！你爷爷真逗比！”
　　木离望着一旁幸灾乐祸的席蓉，出声到：“他是我外公。”
　　“木离小子！你过来！记得拉上席蓉。”矍铄的声音再次传来。
　　木离拉着席蓉从湖中跃出，两个人湿淋淋地朝竹屋走去。
　　奇怪，他怎么知道我叫什么？呀！貌似姽婳也知道我的名字勒。席蓉突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引得一旁的木离骂了句，“白痴。”
　　“你他大爷想死啊！”说着，席蓉哼哼叽叽地挥了挥拳头。木离鄙夷地看着席蓉，然后蹭地接住了席蓉袭过来的拳头。
　　木离冷冷地放下她的手，径自向前走了。席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象征性地在偷偷在木离身后挥了挥拳头。木离突然停下脚步，席蓉乱挥的拳头便落到了他后脑勺上。一阵凉风袭来，席蓉一个激灵，望着木离的后脑勺便迅速往后退了几步。然后伸出三根手指头放在身前，朝着木离的后脑勺拜了三拜。心中默念：大哥，你要冷静啊，不要打我，不要打我~~我不是故意的~~~
　　阴着脸转过声来的木离看到席蓉的动作，面无表情的脸上顿时抽搐了一下。
　　抬起身来的席蓉看见转过身来的木离，装作不在意地挠挠后脑勺说道：“我不是故意的！谁叫你要突然停下来！”双眼贼溜溜地四处乱瞟，故意不去看木离的脸。
　　木离斜着眼睨着席蓉。
　　“哼！老娘挥了你要怎样！有本事你挥过来啊！”席蓉双眼一闭大吼道。豁出去了！
　　“噗！”本在竹屋内悠闲地喝茶的老爷子，被席蓉的超分贝声音吓到将刚喝的茶水吐了出来。然后迅速跑到窗边朝席蓉和木离那边看去，一双贼贼的眼睛中闪过一抹精光。这孙媳妇看着不错啊~~最重要的是，她有来头啊！
　　木离斜着眼睛看着席蓉，然后一脸淡然地白了她一眼。又朝别处看去，猛然看见自家老爷子趴在窗边，一脸痴痴地盯着席蓉，咧着算计的笑容，满眼精光。木离嘴角抽了抽，然后迅速回神。还是假装看不见的好~~~
　　木离朝席蓉走去。席蓉慌忙地大叫，“你...你想干嘛！你不至于来收拾我吧！你个小鸡肚肠！！”
　　木离心中：貌似是小肚鸡肠吧。
　　“那你要干嘛！”席蓉狐疑地望着木离，看见木离一直盯着自己上身。马上警觉地抱住上身。“你不会想要调戏我吧！！”
　　木离行走的脚步顿住了，他一脸无奈地看着席蓉。这女的怎么一点也不矜持呢？而竹屋内，那老爷子越看席蓉越满意，笑容把眼睛都挤没了。
　　伸手指指席蓉，说道“衣服，烘干而已。”
　　木离一脸僵硬，依旧面目表情。外公不喜欢有人湿淋淋地就进了他的竹屋。席蓉狐疑地望着木离，看到他身上的衣服还有他的头发，连一丝水珠都不挂，才缓缓点了点头，有点小小的羞愧。
　　“哦。”席蓉应声，然后木离走到了她的面前。抬起手对着席蓉。席蓉觉得有一股热气袭来，低头看时，全身的衣物已没有再滴水了。她抬头望着一脸认真的木离，心里不禁微微感叹：唉，多帅的人啊！只可惜是个面瘫。
　　一分钟不到，席蓉身上的衣物已彻底干透了。
　　“哇呀，真厉害呀！你教教我呗！”席蓉扯住木离的衣服，满脸谄媚地笑着。木离看着突然扯住他衣服的手，有些微愣，在席蓉明媚的笑容下，他仿佛听到了自己的铿锵有力的心跳。
　　但是呢，这位面瘫大神甩开席蓉的手，转身就走，走了还不忘吐槽。“像你这种丝毫魂力也没有的家伙，教了也没用。”
　　席蓉心中一怒，什么嘛！！她停在原地瞪着木离的背影，“哼！小气鬼！！”这时木离刚进了竹屋。老爷子木息看到木离往这边走来，马上坐到木椅上，一脸悠然地装作在品着上好的香茗。木离刚进屋就看到老爷子正气定神闲地喝着茶，哪还有刚才的满脸算计。
　　木息看着出现在门前的只有木离一人，他“咚”放下茶杯。
　　“小子！我不是让你和席蓉一起来吗？你给我出去拉上她进来！快点！”老爷子横眉怒眼地对木离命令到。木离无奈，转身回去。
　　席蓉望见木离的身影又出现，便双手环胸，一脸傲慢地看着朝她快步走来的木离。木离只是大步走来，扯过席蓉的手腕便快速往竹屋走去。席蓉看着拉着她手的木离，有些微愣。
　　“你慢点！”席蓉跟不上他的速度，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席蓉一脸正经地站在竹屋内，额上不停地冒着虚汗。大眼睛四处乱转，一会又看看站在一旁一脸淡然的木离，一会又看看围着她打转的老头。
　　“不错不错~~”木息不停地在席蓉周围转来转去。
　　“大...大爷，你...你好！”席蓉语无伦次地不知道要说什么，她满脸惊恐地看着一脸算计的老爷子。
　　“恩，席蓉你坐那吧。”说着眼神朝那边示意，然后径自坐到了主位。“木离，坐吧。”老爷子难得对木离温和。也是因为席蓉安然无恙的到来令他心情大好，平时严肃且不易近人的他今天也难得高兴。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席蓉满脸疑惑。
　　“我？我怎么会不知道你的名字！”老爷子说着，便端起一旁的茶。
　　“......大爷，不满您说。我是从一个地洞来到这里的，遇到了些莫名其妙的事，还差点死了！你一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吧！”席蓉不知怎的，觉得眼前这位有点神秘的老人很厉害，而且她直觉地认为，这老人可以为她解释这些奇怪的事情。
　　“席蓉丫头，那我就给你好好讲讲，以便你今后的生活。不过，你要称我为爷爷哦或者是木息爷爷，木离，给人家小姑娘介绍下你自己！”
　　“你念了，名字了。”还是白开水一样的语气。
　　“木息爷爷，你快给我讲吧！”席蓉迫切地想知道这里的一切，因为有一种感觉在促使着她想要了解这里。木息爷爷爽朗一笑，便开始悠悠地说了起来。
　　原来这是一个不同于席蓉以前生活的地方的世界，这个世界有四块大陆。分别为东大陆，西大陆，南大陆和北大陆。而席蓉他们现在就在南大陆。而席蓉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位于云海之下的乌墨镇，而空城就坐落在云海的岸上。木息也不多说废话，直接把席蓉与姽婳的关系说了出来。至于他为什么这么清楚的原因，是因为他是威震四海的内测家，他可以预测和探知未来与过去的事。这就是为什么他可以让木离及时相救席蓉的原因。
　　“姽婳确实是你的前世，但她只不过是你前世的一缕魂魄。因为她的怨念深厚所以被压制在了空城，但与其说压制还不如说囚禁。因为她离开空城便会魂飞魄散。而她前世的事情，想必你也略知一二。”木息说着，脸上又回复了往日的严肃。席蓉的表情也略显凝重。
　　“我想应该是的，因为我经常做梦，会梦到她的过往。刚才我昏迷的的时候梦到了她的死亡。”席蓉回想起那凶恶的半犀人，眼中泛着自己也不知晓的波涛。
　　“正因为她自爆了她的灵魂才会一直游荡，她引来你是想要霸占你的身体！”木息皱了皱眉头，要不是木离到得及时，他只怕是没机会遇到席蓉了，南大陆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安宁。
　　“但她到了最后却并没有霸占我。”席蓉皱了皱眉。
　　“她前世遭受了很多不为人知的苦难，仇怨沉重，怎会轻易罢手？”木息料不到姽婳到了最后关头会收手。
　　“因为她内心还存有善良啊！再说我是她的后世，怎么着也有亲戚关系吧？虽然她前世受尽苦难，但她总不会随意伤害别人吧！”席蓉信誓旦旦地说道，令一直漠不关心的木离朝她看去。
　　“你这丫头...”木息也没料到她会帮着姽婳说话。
　　“或许她说的是对的。”一直没吭声的木离说话了。还有，前世后世就有亲戚关系了？
　　三人的谈话被一个急急忙忙冲入竹屋的娇俏身影打断。只见来人清秀的脸上布满了泪痕，向晚儿满脸着急地冲向木息，“木息爷爷，你快救救我娘亲，她要被长老们活活烧死了！！”木息一听，心中一怒。
　　“大胆！”然后风也似的走出了竹屋。席蓉和木离都一惊，随即随着木息出了竹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