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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梧桐树下的阳光 我低下头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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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于霖跟我说系学生会主席手腕受伤进了医院,我眼睛半睁的说:“这种事你关心就好了,我知道有个屁用啊?”于霖笑嘻嘻的说:“怎么不关你事,就是因为帮你拎箱子才脱臼的啊!”我终于清醒,并不吃惊也不忏悔,只是想着这人是真傻还是会装人啊?不行说一声我又不是没长手非得逞能逞出事来不可?是不是所有的高风亮节都是这么出来的?虽然这么想我还是露出了很痛苦的表情,眼睁睁看着于霖满意地拎着不能再拎的补品去大医二院探病。
大家很快就熟了,毕竟都是二十来岁,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为着同一革命目标而奋斗。其实我们是属于不同温度带的人。于霖是热带,对谁都笑呵呵的。我一直奇怪怎么同样是微笑挂到他脸上杀伤力一下子蹦了好几级别?同样是笑,怎么他就可以笑得那么花枝招展,而我们只能笑看风云淡?还有钟柏,第一天荡气回肠的气势好像与他无关,现在在我面前一副龟样,难道我是照妖镜任谁一照就现原型?那我每天自我欣赏的时候怎么没变成个ET或恐龙什么的?“美丽”是温和的动物,魔鬼的脸孔,天使的身材,还有天籁的声音,脾气好的能够做到宠辱不惊。难怪全哥把他看作“606”的宝贝,跟他说话时音量降了好几十个百分点。冷面(邵帅)整个一异类,平时衣着朴素得像是村党支部书记,却不说则已一说能噎死个人。一次带鱼(于霖)说去年去泰山顶看日出,那景美得让人有冲动跳下去和它融为一体。他冷不防来了句:“那你怎么没跳下去啊,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幸亏是带鱼脾气好,才没有和他计较。换做是我,就他那螳螂身段,蛇眼金镜的近视还不立马趴下?
这漫长的熟悉过程中,军训开始了。训过一阵之后,那些报考军校的哥儿们形象在我眼前霎时光辉伟大起来。难过的是,一身臭汗,还没有时间和精力洗澡,弄得整个寝室里烟雾弥漫,任何昆虫都谢绝来往了。更悲惨的是:每天累得要死,还要忍受二食堂那些难以下咽的饭菜。大钟自第一天吃过一顿后,便把饭票捐了出来。也真难为他,凭谁像他那样连吐带拉三天起不了床,走路左扭右摆像个小姐似的都会赌咒发誓一辈子再不进二食堂的门。我说你怎么就不知道知足呢?我巴不得也有个理由远离连长那张臭脸哪怕一分钟也行,就怪我这肚子实在是太争气,自它诞生之日起就没有停止过正常运转。大钟呵呵笑得跟抽风似的:我这肚子像花儿一样娇嫩,可经不起风吹雨打,自然比不过那些野花野草……我激动的连打带踹,纳闷他怎么还能笑得这么开心?难道他早已把几辈子的钱都拿来买了保险?
他如愿以偿的又歇了两天。
同样是鸡蛋,怎么一墙之隔就能差那么多?三食堂做得就能端上餐桌,而他们做得就连苍蝇都不爱答理。我端着饭菜飞也似的逃开那香气的勾引,却勾引出另一出悲剧——在临春园前,接近终点时,撞倒了迎面的一个女生。我看着那深绿色军装溅上点点色彩斑斓,心里就想开溜。她蹲下身,打开掉在地上的盒子,我突然有想哭的冲动。她的眉头始终没有展开,却抬起头,给了我一个七月里中午十二点那样灿烂的笑容:“没事,算了。”我讷讷的看着那四分五裂的水晶海豚一会儿,扔了一句:“你等着别走开。”哎,这句话怎么这么像找人群搂?
我贼一般的溜回寝室,翻箱倒柜的终于皇天不负我这忏悔有心人。我把另一个盒子放到她手里:“喏,赔给你。”她愣愣的:“可是……”“别可是了,我得走了啊,对不起啊。”我脱兔一般的逃,拼命逃开想问她电话号码、生辰八字的冲动。那一天,9月11日,晴。
我发现讨厌和喜欢一样都是没有理由的,就像我喜欢阳光,讨厌吴桐一样。其实归根究底,还是讨厌她喜鹊一般的谈吐,尤其是她说的口若悬河、张牙舞爪。起因缘于一次中午打饭,我不小心打翻了米粥,溅到她的手上,还补了一脚。她又摔手又跳脚的嚷:“你怎么搞的你?有病啊?”我冷眼看着她上上下下做着简谐运动,就觉得怎么同一件事发生在不同人身上会那么不一样呢?心里就对她由衷厌恶起来。带鱼走过来说:“没事,没事,都是一个班的好同志嘛。游奕你是男生啊,你道个歉不就没事了?”我对她说,你吵完没有啊你?你说完了我好说,一是我郑重的向你道歉,对不起;二是劳驾您移开莲步,我的脚很疼,谢谢。
我知道这是对广大妇女的极不尊重,她身旁的人都投射过来十分阶级斗争的眼光。据说从那以后我在女生那边的形象一落千丈,于霖却又蹦了几十个百分点。但是没有办法,我失去了控制,谁让我曾经看到那么灿烂的阳光呢!
xx大学的军训拉练是一绝,之后你才能真正成为男人中的男人。临走时连长谆谆教诲,说我们连千万不能有一个人掉队。我说太好了,反正是最后一个,大家可以一起慢慢的散步、聊天。连长说如果路上要上厕所必须请假,我说要是急起来您又不在周围还没有厕所怎么办?连长说可能会路过农庄果园,千万不能摘苹果。我立刻问那可不可以摘梨啊?连长眯起眼睛看着我好像我是恐龙似的:游奕,你就给我贫吧。拉练时,咱俩一起,我十小时贴身保护,看你还有问题不?我说那哪行啊,要是我去解手,您跟我一起,那其他想的人得不到您的批准岂不是要憋死?连长的脸绿了由红,红了又绿:“一班四号出列,去,到那边站军姿,就那角,对,就那,一直站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乱动。”今天的阳光很温和一点也不伤人我觉得很舒服,心里美滋滋的想怎么就能这么舒服呢?我一低下头就瞥见吴桐极其幸灾乐祸的眼神……
全哥说我们606六兄弟一定不能丢脸,决不能掉队,还指着我说尤其是你,阿大,你从来都是能躺着就不坐着,能迈一步绝不迈两步。大钟你可得给我看好了。我看着大钟那养尊处优的猪脸心想谁看谁还不一定呢。结果,我这脚还真争气,是争全哥的气。路程刚过半便开始软,后来我拽着大钟,乞丐似的大喊:“可怜可怜我吧……我不行了。”大钟耳语:“看,吴桐在你旁边呢!”我立马像服了兴奋剂似的狂奔。后来,大钟说小样儿真没看出来原来只有吴桐才能让你兴奋你们什么时候暗渡陈仓的我怎么一点都没有察觉?我说这话听起来怎么不是味儿呢,是不是A片看多了你?
带鱼在我还没有复原的时候,便命令我穿上衣服跟他去面试。我一听是去广播台便泄气泄得一塌糊涂。我说就我这口标准的可以树立牌坊载入教科书的东北话还广播呢?那地球人的耳朵是不是都进化成嘴了?带鱼说你就是干什么事都不认真,要不你什么事能难倒你啊。我听着这几句话感觉那叫一个爽,套上衣服拉着他就豹一般飞奔。他一边跑一边拉着我问:慢着,慢着,你知道在哪吗?我头也不回地说我都探过老多次了比你地盘熟。待到我看到那媲美家乐福所有商品半价时排起的长队,那气,终于是竭了。
带鱼忙着和这个那个系的精英们谈天说地,我则闲得眼睛四处乱逛,突然和一个熟得不能再熟的眼神碰撞出了火花。我低下头心里想:It’s such a small world.一双橘黄色帆布鞋出现在我的视线里:“谢谢你的水晶鱼。”于是,9月23日,又一次遭遇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