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锋阁轶事》高冷药师

6、豫灵异闻（三） “你是帝王

　　皇帝的行宫修得恢弘大气，地方官员为了迎接帝驾不知耗费了多少人力财力。其实也不过是帝王住几日就走歇脚处罢了。
　　奴仆领着到了我们住的地方，也是一处院落，比起客栈来好了很多。有单独的院子和小厨房。眼前是一大片白梅花，合着雪真真假假挂满了枝头。
　　“春风阁”我指着院前楼牌的名字失笑“春天叫这名字还好，大冬天的人家见了不是好笑吗？”
　　重明轻微叩了我额头从容的解释道。
　　“平常叫你好好读书，你总是不听话。这样很容易叫人家取笑的。你看这些梅树下摆满了花盆，想必主人家种的花在四季都有开放。并且人家种的是白梅，不注意看会看成三月梨花。四季均有花开，你说人家取名叫春风，作何不可。”
　　“姑娘真是好眼力，老奴真是佩服。”领路的老仆人对重明的大加赞赏，我脸红的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哟，小月儿不必害羞。你不是年纪还小嘛。慢慢来，不会嫁不出去的。”楚泽摇着扇子打趣我说。
　　“大冬天的摇什么扇子，我就不嫁，我要跟着师傅修习，终身不嫁。哼！”我打掉了楚泽的折扇，气呼呼的跑进房，钻进被子里，却不曾想就这么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被带到了酒宴上，楚泽撑着我的头不至于看起来失礼。皇帝坐在主位上闲散的靠着椅背，怎么看都是一副将死之像。
　　“陛下，旧太子陵园是先帝重视之地，万不可动啊。老臣今日死谏。若陛下执意如此，老臣便一头撞死在这柱上。”一长满胡子的文臣，不顾殿里正声乐起舞，摔碎象牙笏，厉声说道。
　　“李大人，您本是东宫旧臣，陛下爱才故收留与你。如今你不顾陛下生死执意袒护旧太子，是何居心。”原来是之前在陵地见到的那个武官。
　　“你”
　　此刻銮坐上的皇帝咳嗽了两声，制止了他二人的辩驳。
　　“既然李大人对皇兄这么尽忠，便随他去吧。来人啊，将他拖出去立斩于陵前。”
　　众人皆是一惊。有的拍手称快，也有的大呼三思，唯独我挣脱楚泽的手，走到帝案前，指着他的鼻子呵斥道。
　　“你这皇帝怎么当的。连我这小孩都知道谏者无辜，帝者三思。况且我师父对你说过，勿动陵墓。你没听见吗？”想必这皇帝从小到大除了他老子没人敢这么呵斥，全场的气氛都冷冷的，有几个胆大的斥责我无理。但都被我用新学的那招回风舞雪打了下去。越来越多的士兵围了上来。重明和楚泽却没有任何动作，楚泽还笑着向我的方向敬了杯酒。
　　“够了，你们都退下。”皇帝搀扶着侍从的手起身，挥袖退了兵士。走到我身边。
　　此时我全然感觉不到他的弱势，传说帝王之气不怒而威说的便是这般。
　　“你就是羲月？典藏锋的小徒弟。”
　　“是。”
　　“呵，不错。临风三子朕有生之年得见，也算不枉此生。”他让侍从退下，抖了抖袖袍露出惨白的手，挺了挺胸膛。“不过你说朕有失礼节，难道在朕的面前如此刁蛮就算是礼节。”
　　“师傅教习，不入俗世之人，不守俗世之理。”
　　“哦。你也知道自己不入俗世。今日你师兄师姐都在此，怎么不好好问问他们，古今隐匿于世外的高人隐士无不寻访神迹，大多修为至化境便可超脱成散仙。你又怎懂得我这凡人的生死病痛苦。”他背对着我猛地一甩袖，负手发出冷哼声。
　　“你是帝王，比起一般百姓，掌握天下，决人生死。因果循环，这是累世的报应，由不得人。此番你要掘你长兄的坟墓，你如何对得起你死去的父皇。”
　　一番话下来，头脑有些发胀。平常没心没肺的耍玩惯了，从没真么正经的和人家争论什么大道理。不仅是我，楚泽和重明都被惊讶的不轻。我虽混沌，却也知道一个帝王应该心怀苍生天下，但即便如此也不该做出如此有悖伦常的事。这么做，不仅是在完成师傅的嘱托，也源于受重明多年熏陶形成的自我修养。
　　后来楚泽告诉我，人家又不是生无可恋又怎么会勘破生死。我说我就能如此坦荡。他回答我说：“因为月儿的心中还没有放在心尖尖上珍惜爱护的人。”
　　那时我还不懂得，什么叫执念。什么叫勘破放下自在。还未拿起，怎么说放下。
　　一场晚宴被我一人搅得仓促散席。皇帝也没说要把我推出去斩首的话，我们的待遇还是很好，依旧能温酒比剑说故事。
　　此次去长安，这一路寻访并不是带我游玩。这天下为赤霄的争夺之战已经拉开。最终鹿死谁手谁也说不定。皇帝身上的死气愈发隆重，稍有不慎便能要了他的命。
　　我不知道师傅为何对皇帝出手略有不忍，他的话不像是在警告，更像是劝谏和恳求。听重明说这两年他越来越不爱说话。先几年师傅还能手把手的教他们修习，后来渐渐的只给古籍让自个儿琢磨。我来的第一年他还叫我几声月儿，后来大多数的时间里就一个人呆在剑阁。就连今年的祭祀都是重明提醒他。
　　虽然他没认认真真的教过我，但无法改变的是他救起我，给了我新生和家。若是他出了事，我一定会伤心。

　　今晚的春风阁有客人来访。是那个在雪地里被师傅吓倒的人。他在厅外站了很久，白雪都落了他一头。
　　重明看不下去，遂将他请进屋来，倒了杯烫烫的茶水。
　　“大人还是请回吧。我们做徒弟的跟您做臣子的一样，师傅的事怎么能随意向外人说道呢。”
　　“之前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少侠见谅，只是令师的样貌很像我的一位故人。不知可否引见详谈呢。”他深深的鞠了一躬，诚恳得让我几乎辨认不出他是那个一身官威向我们拔刀的人。
　　“我师父典藏锋的名号世人皆知，且不说他已出世得道，早不问这凡尘俗世。就算他是大人的旧识，您又能如何。”
　　“我若是如此，他便能救陛下一命。”
　　“好啦，你回去吧。今日我师妹已说过，生死有命，恕在下无能。”
　　重明做出送客的手势。谁曾想远处传来一阵闷雷似的响声。她挥手去掉了覆眼的白绫，道一声“不好！”
　　楚泽见重明神色有异，心里却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牵着我，立即跟上了重明瞬移的身影。

　　我以前一直以为重明的眼睛是看不见的，覆着白绫是因为当年受伤时留下了很深的疤，难看而已。今天见她摘下眼罩，却发现和常人的眼睛并没有什么不一样，反而更加清澈动人。若她平日里不覆眼睛，见过他的男子恐要被俘去心神了。然而我每每在楚泽面前提起重明受伤的眼睛，他总是目光闪烁，从不继续话题也常常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