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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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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辛云不知道这场送信之旅会是这样悲伤。
她不止一次在心里说：要是不下山就好了。
几年前魔道展辰波血洗武林盟，盟主楚萧痛丧妻儿，于是提剑杀上九辰教，最后与魔头双陨与烟波潭下。
一时间武林不论黑白皆伤元气。
帝以与鬼戎开战为由，收天下之兵，颁布的禁武令，其法之严，人人自危。
西域龙城城主龙碧卿抗令，最终以宝钗自尽，方让龙城免于血洗。
大将宋琪英边关抗击鬼戎三年有余，在最终一战以铁骑三千对鬼戎铁浮屠一万，战死狼孑关。
鬼戎求和。
朝云六年，凤庭公主出塞和亲。
天下初定。
天宇，九重宫闱内，灯火通明。
帝谨言正于案头批改奏章。
一阵凉风从屋外袭来。
当值太监立刻悄声走去合上窗户，但还没来得及回身，便晕倒在地上。
一眨眼的功夫，殿里的所有侍从纷纷倒地。
谨言放下了毛笔。
“辛云，你怎么还没长大？”
他打量着眼前的女人，她应该有差不多三十了，可却像十四五岁的女子一样，乌发，圆脸，红唇。
谨言站起身，在烛火映衬下，衣袍上那些张牙舞爪的游龙们似乎活了一般。
他走到辛云面前。
这时又一波守卫冲了进来，但是谨言挥手让他们全退了下去。
“你终于肯下山了啊。”谨言叹息。
一把松开暗卫的脖子，辛云垂着头：“三师兄，为什么大家都死了？”
谨言伸手拉她，但辛云想甩开，最终谨言施加了力道才把她拉到桌边坐下。
“人总是要死的，辛云。”
辛云盯着他，他变化不大，但是辛云却觉得自己根本不认识眼前这个中年男子了。
“难怪六师姐那么伤心，难怪她要骂师父，怎么变成这样了呢？”辛云低声说着，摇着头，眼泪顺着面颊流下，打湿了她的浅绿裙裳，“我不该下山的，师父骗我，他的信全是白纸，他为什么要我下山？”
谨言凝视着她，就像凝视着一段回忆一样。
他从她身上看到了往昔最美好的时光，他的青春，他的兄弟，他的姐妹，他的雪山……
“他骗你，是因为他想困住你啊。”
谨言轻声说。
“你看，你练了他的心经，就和他一样不会衰老了，没有欲望，感受不到时间，和他一起在那座雪山上。”
“你什么都不懂！”辛云瞪着他。
“……我出生在花街柳巷，那一年我伺候的姐姐因为笑话了客人被虐打，第二天夜里就死了，我在雪地里埋她，见到了师父……”
辛云忘不了那双平静的黑眸，忘不了他的凝视，忘不了他手中长剑流下的血滴，他就像是天地间最耀眼的造物，安静又漠然地伫立在雪中。
她伸手拉住他即将离去的衣摆，速度快得连自己都吃惊。
“带我走吧，我这辈子陪着你。”她说着。
通红的手几乎要把衣裳扯穿。
她不想许多年后自己也被埋在这里，身上布满暴虐的痕迹。
她知道他自由而强大，也看穿了他眼中的空虚与孤寂。
她想像他一样。
然后，她看到了她看见过的最美的景象，没有之一。
“我想像他一样。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所以我会陪着他。”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这可不仅仅是滴水之恩。我重新活了一次，有了平静的生活，认识了你们。试想，如果我是一个雏妓，又怎么会像今天这样站在当今天子面前呢？”
谨言伸出手，摸了摸辛云的脸颊。
“你还真是没变啊。”
辛云拉住谨言的手，眼泪又从眼睛里流了出来。
“三师兄，我真的希望你们也没有变。”
谨言一哂。
“那恐怕你今天见到的人就不是我了。”
辛云离开了，她要回千云山去。
谨言走回桌台前，凝视着殿内墙上的一副画。
“若你不下山，他何尝能困得住你呢？”
手中的信纸缓缓落下。
辛云错了。
辛封那些不全是空白的纸。
在给自己的那张上，浅黄的笺纸上面写着几个字——莫自欺欺人，违背初心。
凝视那千云雪山图片刻，他转目朝殿外望去，天宇皇都尽收眼底。
谨言无声地一笑。
早在他坐上帝位时，他的一生便不复初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