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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有人说写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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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写作,是为了忘记。所以我急急地写下来,希望自己可以忘记。
期盼中的画展开始了,我还没去,是在等待一个心愿——简单的心愿:只是希望和他一起看一次画展。我不会邀请,而他也没有理由邀请我,于是时间匆匆流过。
这半个月来,迟到的冬天终于降临,我开始穿上厚厚的棉袄。中午在办公室握着冒热气的茶杯,看着朦胧的窗外,听到那首“雪人”
“好冷,整个冬天在你家门
MERRY CHRISTMAS TO YOU
我深爱的人……”
圣诞节居然这么快就来了。
班级聚会那天,当我在KTV包厢里唱着这首歌,微弱的声音被大家嘈杂的说话声淹没。在这个大多数人都已婚的成人研修的班级里,晚间的聚会对有些人来说是负担,我是唯一的那个始终没有找到王子的灰姑娘,在12点前,黯然打车回家。
周一上班,看着电脑上出现的依然的问候,依然只是网络上的不经意的谈话:作业,或者老师,或者考试,突然很是厌烦。厌烦自己不能发芽个小小的心愿,厌烦自己一直以来对一个人的无聊的期盼。于是找个机会发脾气,希望从此吵翻。他却耐心很好,并不生气。我知道他不会生气,他说过不会生我的气,我也说过我不在乎他生气。我晓得彼此没有太多牵挂,是不会生气的。只是,我说的不在乎是违心的。
晚上睡觉前,看着电脑角落上的时间,闭上眼睛,对自己说,睁开眼睛看到的时间,如果是个单数,从此就少烦他,少说话,做个普通的同学。于是睁开,电脑上的时间,末尾是“7”,眼泪在冰冷的空气中止不住的往下掉,时间在几秒之后戏剧性地跳到了“8”,我却实在没办法欺骗自己。
白天终于到来,我发了句话给他,用了自己能想出来的比较自然成熟的口气,希望他别介意我之前的乱发脾气。他夸张的表示前一天受了我的气,我这么容易就笑了,终于还是忍不住和他聊天。看看日期已经快到一年的结束,我终于和他说,我明天去看画展。他好象在开玩笑地回了一句“帮我买票么?”
我那时候突然有一种错觉,好象觉得他过分狡猾,好象他一直知道我心里在想的什么。我还是不太相信我的心愿会这么容易实现,强迫自己不紧不慢的说“你去的话,我就买。”
他却还是很玩笑的说需要我请,我没有办法思考,我不要自己思考,我想实现自己的小小的愿望,于是我用从没有过的郑重语气邀请他。
他居然接受,他居然真的要和我一起看画展去。
我决心想要好好地看画展,绝对不让自己在他面前烦人、任性、娇气、古怪。我等候在这个冬天难得的午后阳光下的STARBUCKS的绿色沙发上,他穿了一件黑色的休闲外套出现在门口,一个三十出头的职业已婚男士,却阳光地好象刚打完篮球的男生。他喝咖啡,我喝牛奶。本来说好要他请我吃的“提拉米苏”,终于没有要,因为我听说“提拉米苏”的意大利文的意思是“带我走”,我心虚。
在那些印象派大师的画面前,我感到简单的快乐。那些色彩,那种情绪,那沉浸其中的小小疯狂,是我一直向往的。我几乎要做到让自己成功的忘记他的存在,可是他是那么绅士,他拉我往合适的角度,他把讲解器放在我的耳边,他看到以巴黎为背景的画,会给我解释那里的地形风貌,他从来不怕别人诧异的眼光,和我说着别人绝没勇气说的对名画的不认同部分。我感觉着周围流动着属于他的空气,我希望我可以一直在里面,不用出来。
可是53副画终于还是看完,我其实很想买一本画展的杂志回来,可是他一定会帮我买,我苛刻地要求自己不能有任何可能的机会在他心里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出去之后依然在旁边的STARBUCKS,依然是他喝咖啡,我喝牛奶,我发现自己忽然变成了悲观主义者,对于一个注定要分散的相聚,只希望他潦草的结束。
他却好象下了决心要陪我一整个下午,说建议陪我走走。我是太迁就自己了,我舍不得说不。我纵容了自己跟在他的旁边,开始逛街,尽管我装做不很在乎,可是我知道上天已经超过我的希望满足了我。
若是平常,在那些小店里我一定会淘点东西回去,可是这时候我不敢,因为我买了回去的所有东西,都会带上他的味道,他的感觉。我会再也摆脱不了。
我很奇怪他这样的现代好丈夫,居然可以陪着我一路逛着,在大商场也从一楼走到4楼。我虽然很享受和他一同的时光,但是我摆脱不了心里的障碍。在一个智力玩具面前,他拿在手里问价格,我不指望他会买了给我,于是我带着轻笑故意问他“买给你老婆,放个首饰在里头,让她想办法解开吗?” “那她会砸了它的。”他背对着我,但我感觉他笑的灿烂。
我被某种东西抓痛,我惊奇自己的麻木。我傻傻的笑着,觉得如同一只跟错了主人的流浪狗——那样的可怜。
我仍然跟在他的身旁。直到他说,送你去地铁站。
我在地铁站下去的地方,回头看到他的背影,他轻快的离开,似乎也带走了这个下午最后的一缕阳光。我的冬日印象,于是定格在这个在人流间隙中的背影上,模糊、丰富、忧伤和一点小小的疯狂。
莫奈是我喜欢的印象派画家,当我看到莫奈的画的时候,总是很喜欢读着他名字时的感觉。
莫奈,
莫奈,
莫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