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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她已经竭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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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
——野良。
他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时候野良会在自己耳边说话,距离上一次见到她好像已经是很久远的事,在杀死父亲的时候他重伤了她,她或许离去寻找到新的宿主也或许就那么死去,曾经对自己让绯成为野良的事情充满愧疚,但是在野良日复一日的提醒和指责里终究也觉得烦躁,想推卸责任,所以真正杀死父亲和野良的时候他的心中竟然是解脱大于重伤一直陪伴自己的幼年玩伴的愧疚,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夜斗是个自私的人。
但之后的夜晚里他有时盯着神社的净水发呆,也会想起那个从不刺伤他的女孩,她向来冷静到残酷的表情,永远都毫无犹豫的遵从父亲的决断,这点让夜斗很难理解,他不知道绯在自己诞生之前与父亲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曾经窥见绯的生前,那并非是人类所能忍受下来的痛苦,或许是生前所遭受的不幸让绯的本能里有一种对温柔的占有欲,因为夜斗对她十分温柔,所以她要驱逐夜斗身边所有他在意的人。
如同对待樱一样。
她夜以继日的向他重复他是个祸津神的事实,在他危及性命的时候给予帮助却毁坏他想珍惜的一切事情,她顾着自己不想失去的心情却毫不在意夜斗是否会为此哭泣,在绯的世界里或许只要夜斗和父亲在身边那就足够了。但是这样的心情终究会消耗掉夜斗对她所有的包容和退让。
所以夜斗最后解放了她,解放的时候心中并非没有报复的快意,如果你如此伤害我只为了留住我的话,那么我如今解放你,你是否也能感受到过去的千百年中我曾经历的痛苦呢。
他以为那之后就是完结,从此野良与父亲,连同血腥残酷的往事和挣扎都与他无关,可是他却时时在夜晚惊醒,听见野良和父亲如同诅咒一样的告知他自身的无力,即使他再如何努力也无法超越规则,因为他在创生之时即为司杀戮的荒御魂啊。
这并非是区区不甘就能描述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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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良还在耳边柔声细语的絮絮诉说,声音里隐隐有报复的快意,仔细听的话其实只不过在重复一句话。
你是个祸津神啊,夜斗。
夜斗手持雪器刀抵男人的咽喉,眼神恍惚几乎要重复这幻听。
我是……祸津神么?
即使他如何努力都无法否认,因为他确确实实给日和,给樱带来了灾厄。樱心怀愤懑死去,而日和的家庭因为他的缘故出现不幸,如果他再继续听从心中愿望与日和相处下去,日和将会因为绪的消失而死去。
……日和。
可是日和曾经说我对她来说已经是个福神了啊,是不是?
心心念念的少女就在身侧,他却不敢回头看看她的表情。
【夜斗为什么不敢回头呢】
【呐,夜斗也明白的吧。】
【因为她一定会感到害怕的啊,这样的夜斗对她来说很可怕吧】
【拿着刀,像那时候一样】
【呐,夜斗……】
“给我闭嘴野良——!!!”
雪器从男人的喉间撤下,夜斗的眼神飘忽的像夜里的鬼火,他唤了雪音回来,男孩站在他身边不安的叫他的名字,他插着口袋走出几步,阴影遮住眼睛也看不太清表情,男人摔坐在地上一直发抖,看起来被这鬼一样的神明吓坏了。
他弯腰伸手攥住男人的衣领把他提着,低声唤雪音:“雪音,走了。”
“……嗯……”雪音跟上几步,忽然想起来回头和日和说话,想解释一下夜斗平时并非如此。
“雪音——”
夜斗又叫了一次,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回头,向着夜斗跑过去,然后一起消失在一歧日和的眼前。
很久以后,当雪音再回忆起这天的重逢的时候,忽然明白其实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尘埃落定。
从这一天起,他们的生活开始各自转折,准备好迎接一场猝不及防的离别。
而一切的转机,在一歧日和的眼泪。
可是雪音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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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和一直僵硬不得动弹的身体猛然获得自由,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她维持住平衡,动动嘴唇终于迟疑念出那个名字。
夜斗……
她不知道居然会在这样一个场景和地点回忆起夜斗和雪音,从前她也担心过类似的事,并且少女的幻想过再次相逢是否会像初遇一般在某一处擦肩,不经意对视的一瞬,他诧异你恍惚,然后回忆之闸轰然洞开。
她走出几步,渐渐加快脚步,开始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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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再现身的地方是人烟稀少的小巷,男人被夜斗重重掼在地上,他不敢出声,这些超自然的行为让他完全丧失了对眼前事物的判断能力,他只能惶恐的往后蹭,开始的神气作风不在,只是一脸祈求的喃喃,让他放过他,他再也不敢了。
夜斗居高临下的审视他,神情看不出什么,半晌他出声,声音平静:“你对日和做过什么么?”
“……我……”他咽了一下,声音突然大了起来,“我什么也没做过!!我再也不敢了!!!求您……求您……”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了,匍匐着伸手拽住了夜斗的裤脚,被他一脚踢开。
雪音皱着眉低声提醒他:“夜斗……”
“雪器。”
“喂夜斗!!!”
雪器在夜斗手上抡出剑花,夜斗笑一声,语气倒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安心安心,只是斩缘而已。”
“真的假的?”
“啊雪音你居然不相信主人!”
“啰嗦啊白痴!快斩啊!”
他们的对话一如往常,好像夜斗刚刚所有的反常都不曾存在。
“那开始咯。”
指尖拂过刀刃迸溅出雪亮的光,他低声念祷神咒,一抹到底,神力凝成的光一转即逝,夜斗滑步与呆坐着的男人擦肩,精准的斩裂那根缘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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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歧日和在跑出医院之后短暂的呆立了一会,毕竟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夜斗又是神明可以任意来往任何地方,不过所幸夜斗还拎着那个男人应该不会离开太远,估计随便找了个地方斩断缘线就了事了,日和没花多大功夫就凭借了本能锁定了一个地方,那是个人迹罕至的小巷,不偏僻却很难引起人的注意。
她一刻不停的朝着那里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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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缘之后男人还在那发呆,夜斗让雪音回来,两人对视了一眼,突然同步的点点头。
啊果然还是不爽!这个人居然敢尾随日和!
异常同步的挽起了袖子。
……不过说起跟踪狂……
雪音在揍人的间隙偷瞄了一眼打的热火朝天的夜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心满意足的打完,夜斗解气的踹了最后一脚,男人给揍的鼻青脸肿蜷缩在地上完全失去了反抗的心思。
“还不走?”夜斗作势还要动手。
男人慌慌张张一瘸一拐的走出了这个巷子,夜斗看着他走出去,想想又掏出了手机。
“你要干嘛?”雪音问他。
“打个电话给小福……”他在等着小福接通的空隙里回答雪音的问题,“让她帮忙照顾一下日和吧,省的她之后再想起来联系我。”
“再联系也没关系吧,毕竟日和已经不和以前一样会灵魂脱壳啊。”
夜斗睨他一眼,正想说什么,那边小福已经欢快的应了一声,于是也没说什么,专心接电话。接完电话雪音还在瞪着眼睛等着他回答,夜斗困扰的搔搔脑袋,最后也只是撸一把雪音的头发,没头没脑的感叹一句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什么?
所有,如果要说为什么的话……因为我是个祸津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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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一瘸一拐嘴里嘶嘶哈哈的拐出小巷,迎面就给疾跑过来的人撞倒。
“走路看着点啊!”他捂着伤口抽着气骂。
“……抱歉。”回答的是个纤细的女声。
他抬眼看过去,是张熟悉的脸,可是缘已被斩断他也对这个少女没了念想,所以也只是皱着眉说啊是一歧医生么,这么急是要做什么。日和一呆,很快的反应过来是缘被斩断的缘故。
巷子里传来模糊的说话声。
她顾不得再和男人说些什么,踉踉跄跄冲出去几步进巷子。
脏乱破的地方,角落里堆着的垃圾已经发酵,一群苍蝇绕着破口嗡嗡不休,地面上还留着污水被践踏后胡乱的脚印,胡乱的延伸开去在某一个地方突兀的断掉。
空无一人。
“一歧医生,没有事吧。”男人在身后问她。
她无意识的摇摇头,突然想起两年前的那个夏天。
何其相似。
她已经尽了全力,却仍然没有快过命运,还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