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若只如初见》我本绫卿

8、捧花人 叶隙明，流

　　叶隙明，流萤眠，晨时的微醺光影悄悄穿梭在色差细小的白衣间隔里，染了被清风微拂的黑色发梢，惊艳了睡着的蝉鸣。
　　花苞绽，淡香酿，初春正在微笑着缠绕起一场倾城的初见，缘分的细绳终于系在了一起。
　　世上无双的少年，此时宛若校园里的一幅白色画卷。眸眼成诗。
　　林萤呆呆望着，萤火般明亮的双眼里尽是震惊，那舞台上容貌清雅的少年，他的浅笑与一颦，让她一动也不能动，甚至忘了鼻翼间的呼吸。
　　现实与回忆交叠，眼前的少年与光荣榜上照片里的男孩重合。那一片由往上爬的树藤遮起的绿荫下，透过迷蒙雨雾她所看到的那个少年，便是他么？
　　怎么会有人，仿若画上的如玉公子，俊秀到了这种地步？
　　睡梦中时常出现的俊颜，起承转合后，终于映入她的眼，烙上悸动的心跳，惊起一滩绝艳。
　　下一秒，她却飞也似的逃了出去。任凭绿树在初春下投出的光影映在他身上时，多么容易勾起在雨幕里她看见他背影的回忆。
　　如画的脸，圆了她最美的想象，却是那个少年。
　　那个她与辰艾定下誓约，不会喜欢上的少年。
　　可她的耳朵终于听见他，用极富磁性的嗓音说道：“大家好，我是辰尘。”
　　少年语气里是一贯的波澜不惊，却惹起底下一阵女生的尖叫。
　　尖叫声里，林萤身前一脸欣慰、专注望着台上少年的田老师微笑着，并未察觉到身后的异样。可林萤身后的学生却清楚地看到，林萤她的眼里，溢着难以掩饰的惊讶与慌乱，双颊涨的通红。
　　有位高三男生顶着一颗将破未破的痘痘，司空见惯地说：“啧啧，又是一个被辰尘迷住的女生。你说说，我怎就没有人喜欢呢？定是我功课不如他。这个学弟，真不是我拼命做题就能赶得上的。”
　　“你长得也不如他。”他身旁的女生不屑道，“人家可是学霸加校草加富二代，你哪里能比得上？”说完便扭过一张也长满了青春痘的脸，继续对着辰尘的方向欢呼着。
　　而台上的少年，在看见林萤仓皇逃走的背影后，深邃的眼波只凝了一瞬，便复归优雅的平静。
　　重瞳，如海。
　　几十秒后。
　　校门口处的光荣榜上，蒙起的风尘掩不住照片中少年俊颜的轮廓，那落款处，是此时气喘吁吁的林萤终于看见的两个字——
　　辰尘。
　　夜落星辰，不染纤尘。
　　她开始明白了，雨下如画的背影是他，灯下的温柔背影是他，车窗外骑着单车掠过她的窗边的是他，顾司机口中“长得好看多了”的少爷是他，辰艾梦中喃喃呓语的哥哥是他……甚至在眼前这张照片里眉眼精致、早就被她认为是她此生见过最好看的少年，也是他。
　　她的所有惊艳，都因他而起。
　　若她学过《牡丹亭》这首诗，她便知，有这样一句话：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绿叶摇，映眼底，头顶的蓝天溢出千丝万缕金光，将白云裁成纸鸢的形状，风将其孩子气的吹起。
　　风渡一中门前，一道帅气的白色捧花身影走动着，背上的小提琴袋摇曳了溢出的花香——西暄眨巴着棕色眼瞳，微微恼了，为那送错花的花店人员。
　　校门内，几位风纪部的女孩执勤走过，在看到校门前站着的男生是西暄时，惊喜得羞红了脸，私语嘀咕着要不要上前打个招呼。旋即，她们的目光却转到了飞速跑过她们身边的女孩身上。
　　原本因等待而眉间微蹙的西暄，在看到那位似曾相识的女孩后，原本冷峻的神情一变，一抹趣味跳上眼底。
　　抱着一束满天星的身形一转，阳光灿烂地，将他的身影裁剪得十分高挑。
　　他看着，她步子慌忙地冲到光荣榜前，似是要寻找什么。
　　他看着，她呆呆地望着辰尘的照片，一脸惊讶夹杂着惊艳。
　　他看着，她怔怔又痴痴地念起辰尘的名字。
　　——又一个么，喜欢辰尘的女生。
　　喜欢他哥哥的女生。
　　像是忘了要等那花店的人把华贵的郁金香送过来，西暄把满天星花束改成单手拿着，迈开阿迪达斯的球鞋，微微倾略性地，朝那个光荣榜前的女孩走了过去。被渐暖日光拉长的俊影移动着。
　　林萤察觉到覆在身上的光亮暗淡，扭过头时，便看到了将手撑在墙边、一脸戏谑意味盯着自己的西暄。她吓了一跳，急忙后退了一小步，做出本能的防备姿势。
　　“你……你是谁？”林萤声音微微颤抖，像是在行盗过程中被抓住的小偷。
　　面前的男孩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灿烂无比的面容，阳光映着他好看的白牙：“你连我都不认识？”棕色眼瞳映出女孩惊慌的脸。
　　他可是风渡一中的校草之一，况且，那天下雨时，他可是见过了她。
　　只是，他不知，她那时并不敢看他。
　　林萤经不住他言语间莫名的调笑，不想再在他的面前出洋相，两颊再度不自知地升起桃花的红，脚步微挪着想要逃开。怀里却突然一重，随即惊讶地发现男孩将淡香沁人的满天星塞到了她这里。
　　马路对面，一位女孩抿紧了涂抹上黑色唇彩的嘴巴，停止嚼动嘴巴里的口香糖，双耳的耳钉折射出校门前男孩送花给女孩的情景。
　　云层再也遮不住耀日，曦光刺人，刺得生疼。
　　“你……你干什么？”林萤愣了，仍结巴着对西暄说道，手却听话地握紧了花束。他这样做，虽不是恶意的举动，但实在太过突然。
　　“今天下午，我要你把它，送给一个男生。”西暄调皮地眨着右眼，峰眉微挑，一个恶作剧计上心头。
　　林萤忍不住去嗅嗅那可爱满天星的清馨，一片莹白花瓣宛若亲昵着蜜蜂般，蹭上她不安分的鼻尖：“要……要送给谁？”这么多她说不出名却十分漂亮的小花，让她不由得想起芗镇阡陌上开遍的淡蓝色牵牛花。
　　“一个，比我还帅的男生。”林萤看着眼前边自夸边做出可爱表情的男生，暗暗腹诽起他的自恋，她不自觉地嘴角上扬，但仔细看去，他的眉间清秀，确是世间少有。
　　而西暄的下一句话，却将她唇边的笑意生生震得缩了回去。
　　“辰尘。”西暄不出所料地看到了眼前女孩瞬间僵化的神情，一副恶作剧得逞的喜悦升腾上眼底。
　　远处校园操场传来一阵响亮的掌声。惊起了等待着蝉鸣伴奏的一连串飞鸟，勾住香樟的身影。
　　西暄眼里玩味更浓：“你不是喜欢他吗？”

　　树纹老，嫩叶新，足有三层楼高的茶色落地窗被切割成菱形的香樟阴影笼罩，好似水晶盒里的翡翠，幽幽地发着磷光。
　　此处是风渡一中众多音乐教室中装潢最典雅的一间，绿荫撩起惬意，每次下雨后，窗外香樟便把潮湿的水汽蒸发成雾，让人免不了又记起那一段烟雨。
　　而此时的室内，却是与以往的肃穆截然不同的气氛：大理石地板上多了三张宴会专用的华丽雕桌，摞起的香槟塔共有五层，各色精致糕点散发着高级糖浆的香气…...
　　辰艾此时穿着dkny的浅粉色上衣，站在钢琴前，如洋娃娃般卷翘的睫毛细细颤抖——看得出来，她有些紧张。
　　柚木雕桌旁，坐着同读于这所学校的、与辰家有社交关系的名流后辈，其中最有气质的一位女生名为苑伶影，比她一头长乌发更吸引人目光的是，她的白校服上别着学生会主席的徽章，此刻，她眼中焦点落在门口处，隐隐期待，仿佛在等着什么想见的人。
　　一串行云流水般的乐符缓缓响起，抚平在这华贵气氛中浮动的等待心情，众人边凝神聆听，边叹着李斯特的《星星变奏曲》可以如此灵动悦耳，有人甚至不顾正式场合该注重的礼仪，起身探头，想看清弹奏钢琴的人是谁。
　　钢琴的黑白键上，一双纤细修长的手灵活地弹奏着。手腕处是透着高贵意味的白银袖扣。
　　而下一秒，所有人的眼光都像被磁铁吸附住一样，往教室的大门望去，纷纷起身。
　　辰尘穿着一身裁剪细致的黑色西服，简约中透着如王室一般的贵族气息，款款走了进来。“不愧是辰家之子。”众人之中不知是谁发出这样一句赞叹，意识到自己竟说出声后，连忙羞窘地闭上嘴巴。
　　而原本还担心着哥哥会不会喜欢这场小型宴会的辰艾，在看到他出现后，满眼的喜悦简直要溢出来。
　　今天早上，看着哥哥坐在餐桌前微微慵懒地翻着报纸，俊颜上有一丝倦怠，她便特意向王婶求教，亲自学着给他泡了一杯咖啡。
　　看着辰尘身上白净的校服，虽然他这样穿很好看，但想起下午的庆祝宴，她还是忍不住叫他换更正式的服装。却又不敢表现出她多希望他穿西装的心情，因为想给他更好的惊喜，怕自己露出破绽，可辰艾心里却像被挠痒痒一样十分着急。
　　而他只是微微一笑，继续优雅地喝着她为他泡的咖啡。
　　临出门时，王婶看着少爷骑上单车走了很远后，才用一脸复杂的表情告诉她：“小姐，您刚刚泡的咖啡，好像忘了加糖。”王婶也是在看见咖啡机里有剩余的咖啡，尝了一口才知道的。
　　辰艾呆在原地，焦急道：“完了，哥他从不喝苦咖啡的！以前去咖啡厅时，他从不会点美式咖啡，我怎么能忘了呢？”却想到他在喝那杯咖啡时，神色是那么平静自若，甚至还浅笑着，帮她擦去因粗心而沾到嘴边的花生酱。同时也听到王婶用无关紧要的语气说着:“少爷这么宠小姐，怎么会生气呢？”
　　而现在，看着眼前帅气的哥哥，与在座的人礼貌性的打了招呼，而他们，皆是报以或热情、或含着钦慕的眼神，辰艾心里升腾起自小时只要在辰尘身边就会有的自豪感。
　　但辰艾嘴边的笑意却迅速凝固。
　　苑伶影缓缓起身，端庄从容，从桌下捧出一大束紫色郁金香，辰艾有些慌了，她让西暄订的花束，与苑伶影手中捧着的一模一样。
　　苑伶影将包装华贵的花束送到辰尘面前，眼里平日作为主席的威严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丝情愫：“辰尘，真的祝贺你，郁金香的花语就是祝福的意思，也只有这样的花，才衬得上你。怎么，不收下吗？”
　　少年薄唇微勾，礼貌性笑笑：“那么，谢谢了。”
　　“你那么优秀，也不枉我对你……”
　　“恭喜恭喜，我们的辰大帅哥就是厉害，又创下获奖纪录!”一声朝气蓬勃的祝贺，打断了苑伶影酝酿了很久的话，从门口处传来——西暄吊儿郎当的，穿着一身校服，依旧背着那个小提琴袋，他边说边走了进来。
　　脸上是如阳光般明媚的笑容，十六年了依旧没变样。辰艾见苑伶影的话被打断，偷偷松了一口气，向西暄偷偷竖了个大拇指，而苑伶影的眼神里显现出了几分不悦，盯住西暄。
　　辰尘回过身，看见西暄后，笑意终于蔓延至眼角。午后阳光下，辰尘捧着郁金香的手，闪闪地发着光，细看，才发现那是蓝宝石的袖扣。
　　西暄报之更粲然的一笑。而他身后的门外边，林萤捧着一束满天星，洁白的花瓣一如她眸里映出的那位少年。
　　她偷偷凝眼望着的那个少年。
　　午后万千光影下，穿着一袭黑色西服，却比所有白衣男子，都更令人惊艳的，那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