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桃花开十里》小雨的乌云

4、Chapter 04 对不起

　　高中时夏装校服的裤子是蓝色的，为了与之相衬，白色的棉质运动衫上衣，针织面料的领子做成蓝色，两边的袖子上也绣上一条蓝色的横杠。
　　可就算是这样，卢梦桃也爱把“白衣飘飘”与吕梓炀联系起来。
　　那时候的他，明明才高三，竟生生的就长到了180，松松垮垮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常常让卢梦桃想起那儒雅的书生，既清新，又让她怦然心动。
　　但如今的吕梓炀，早就卸下了那身校服，再也不是她脑海中白衣飘飘的样子。
　　如今的他，西装款款，英姿焕发，一身剪裁得体、做工精致的墨色西装，浑身散发着不容忽视的气势。
　　那乌黑深邃的双眸，只消淡淡一瞥，就能让人缴械投降。
　　卢梦桃忍不住悄悄从侧面打量他：印象中蓬松带乱的一头黑发被修剪得利落干爽，如雕刻般五官分明的轮廓透着他惯有的清冷，嘴唇微微抿起，眉间也有折起的皱痕，似乎心情有些不好的样子。
　　越看越发觉得，他的一切，都陌生得令她心酸。
　　卢梦桃垂下眼睑，遮住目中的晦涩。
　　是啊，他不再是校园里的白衣王子，而她，也不会再是面对着他的拒绝，只会哭成泪人的傻女孩了。
　　“上菜吧。”
　　吕梓炀的声音打破了包厢里的安静。
　　众人似如梦初醒，匆忙地收回了视线，仿若掩饰般与周边的人聊起天来。
　　但当年这两人的事情闹得大，可以说是几乎全级的人都知道的。所以，没过多久，在场的人，知道得多些的便兴味地看过去，知道得少些的便稍稍讶异地关注着，但都不约而同地只字不提两人的事情。
　　不过，吕梓炀那气场，着实是想说也不敢说啊。
　　虽然努力地忽视众人的视线，但卢梦桃还是觉得，屁股下的那张凳子像放了钉子似的，令她坐立不安。
　　这饭店果然是名不虚传，吕梓炀一声令下，服务员就一个接着一个地端着香喷喷的菜肴进来。
　　这菜色，可就令众人大吃一惊了。
　　饕餮盛宴，也不过如此吧……
　　上完菜又有服务员紧跟着进来，拿着几瓶红酒，身后还推着一辆双层的手推车。
　　那手推车的上层，是一个透明的玻璃香薰炉，炉的架子上放着一个银质的烧水壶，而底下则是一盏酒精灯，旁边，是一个通体白色的方形盒子，再没有任何装饰。下层是排列整齐的波尔多酒杯、消毒过的温毛巾和迳口有半米长的盘盂。
　　那服务员手脚麻利地打开白色的盒子，取出一根也是通体为白的火柴，熟练地划过磷纸，一刹那，黄蓝的异光生出，他马上就用手包围住，将火柴移到炉下酒精灯芯上。
　　引燃以后，那抓着火柴的手随意地在空中晃动，青烟袅袅，画出妖艳的弧度。
　　水烧开之后，他将毛巾沾湿，擦过自己的双手，再拿出二层的酒杯，一个一个地用滚水消毒，一个一个地仔细擦干，又一个一个地放到桌上的每一个人前面。
　　卢梦桃本看得出神，却发现身边的人突然偏过头来，视线相触，一瞬，又偏开。
　　那瞬间，她的心里似有烟花炸开，慌张地转过头，将视线投向面前透亮反光的酒杯上。
　　也是那瞬间，她知道，自以为的不是，只因为他的一个眼神，又跌到了尘埃。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的时候，身旁突然就走过来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
　　健康的小麦色皮肤，虎背熊腰，却是一副浓眉大眼的模样，看上去就是那种淳朴憨厚的粗汉子。
　　这人是她们班的体委，她认得。
　　只见他似极不好意思，一会垂头数脚趾，一会抬头看风景，一会又小心翼翼地看向卢梦桃，但发现她在看自己时又急急忙忙地把头转开。
　　弄得卢梦桃莫名其妙的。
　　可那人深吸一口气之后，第一句话却是对她旁边的吕梓炀说的。
　　“吕梓炀，我这不是闹，你也别生气，我知道你们俩那么久了也不容易，我也不是想要拆散你们，”言之谆谆，情之切切，只可惜底气有些不足，“只不过，我这下子不说，以后都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了。我……我只是想给自己的青春画个圆满的句号。”
　　想来，这人看了刚刚的闹剧，又联想到高中那会的事，理所当然地把卢梦桃和吕梓炀当成一对儿了。
　　“陈伟涛，你可别乱说……”卢梦桃这边却是诚惶诚恐。
　　这人说他憨还是笨好，都不知道哪看出来她和吕梓炀“那么久”了？
　　“走吧。”
　　可卢梦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身旁的人牵自己的手的动作，给惊得说不下去了。
　　下一刻，竟还被他从座位上拉了起来，她呆住了，只能踉跄地跟着他往包间外走去。
　　完全把人憨小子当空气了……
　　出了门口，卢梦桃才醒神，用力地挣扎起来。
　　可没想到对方一下子就松开，她的手臂便因用力过猛撞在了走廊边的墙壁上，顿时就一片通红。
　　火辣的痛令她皱起眉头。
　　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嚎啕大哭。
　　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
　　吕梓炀一时不知所措，慌张地去翻口袋，听她的哭声突然放大，便也不翻了，双手捧起她的脸就用大拇指轻轻地拂拭，擦去她脸上未干的眼泪。
　　可卢梦桃一被他触碰，身体就明显地颤抖了一下，也不哭了，瞪着泛红的双眼，怔怔地看他。
　　吕梓炀看她如此，忍不住就笑了，眼中隐有流光溢动，竟有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对不起。”她听见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些微的沙哑，轻轻的，如涓涓流水，沁人心扉。
　　也奇异地，将她这几年反复回味的郁结消散，化为土灰，随风而去。
　　他离得她有些近，说话间呼出的温热气息扑到她的脸上，熏得她的脸红坨坨的，连耳根也开始泛热。
　　卢梦桃不敢看他，便低低地垂下头。
　　“不哭了？”听见他的调侃，卢梦桃的脸又涂了一层胭脂。
　　她可以想象，此刻的他。
　　眉毛微微挑起，嘴唇因为上扬的角度轻轻地嘟起，眼睛些许地扩张，带起眼角处的淡淡皱纹，眼里清清楚楚地映着你的影子，让你整个人都不禁融化在他怀里。
　　多想看一眼，是不是跟她想象的一样。
　　可她不敢。
　　“走吧。”
　　他轻轻地牵起她的手。
　　“去哪？”
　　“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