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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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黑暗里的榆钱突然窸窣摇曳起来，沙沙地响着。一股凉意透过汗湿了的袈裟滑过脊背。
小和尚倏地停住了，脸上的肌肉僵了一僵，握着紫檀佛珠的手不由得紧了几分。
他缓缓抬头，冷汗便随了面颊的轮廓流淌下来。
月色明亮得很。那月不知何时已攀上了头顶，该是已到了子时。青白的月光照了前方的山路，朦胧一片的树，高矮不齐，新古不一，却都以一种极其诡异地姿势轩邈开来。
不容停留，小和尚抿了抿干枯的唇，匆匆念了句阿弥陀佛，便往山上踉跄而去。
除了脚下吱嘎的树枝断裂之声，和那时不时从密叶枯藤之间传来的几声空远的禽鸣，小和尚什么也听不见。
或者说，是不敢听见。
阴冷之气分明地在蔓延，嗖嗖地寒风一阵阵地掠过，让人不寒而栗。
突然，身后传来一片杂乱喧闹地鸟叫，伴着哗啦啦地树叶声，还有扑扑地翅膀挥动地声音。
小和尚吸了一口冷气，身子不由得颤了一下。
鸟雀受惊，鸟雀不会因风而惊。
有东西。
有东西在跟着自己！
他丝毫不敢放慢脚下了，原来的跨步变成了拼命般地狂奔。
青穹峰险，山路难行，小和尚不是不知道。在山路之上，特别在密林之中奔走，相当危险，小和尚也不是不知道。
此时，恐惧却早已战胜了一切。
他拼命跑着，身后那丛鸟受惊的声音却一直跟着，不管如何用力加速，那声音也丝毫没有远离的意思。
啪。
小和尚的脚狠狠地撞在了一个尖锐之物上，一时间火辣辣地疼痛让他本能地一滞，单薄地身子立马蜷缩起来，一下栽倒在地。
完了。
小和尚握紧了拳，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也不敢再动一下了。
就这么，完了么。
那喧闹还在靠近。小和尚的脑袋紧紧贴着地面，屏气凝神。
突然，发现了一件极其诡异的事情。
太吵了，那些鸟鸣声太吵了。这也就使他忽略了一个问题。
脚步声。
没有脚步声！
追自己的，到底是什么！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小和尚分明地听见自己的胸口骇人地响声。
咚-咚-咚-咚
每一声，都伴随着脑子的一翁。
就好像，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声音一样。
“嘘。”
突然，一抹艳丽地红色罩在了小和尚微微打颤的身子上。
那是什么？
小和尚一惊，他正要叫出声来，却发现一只手已经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一个人正将身子紧紧贴过来，接着，一只鲜红的手臂将小和尚圈了起来。
小和尚紧紧握着手中的佛珠，颤抖着不知所措。
“别怕。”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一股温热的气息透过他的耳垂，他一愣，不敢搭话。
身后传来的一阵阵香气，悠然地将他包围起来。
然而，那一阵阵的喧闹还在逼近。
哗啦-哗啦-
他听到了牙齿碰撞的声音。他知道自己在发抖，却感觉不到。
哗啦-哗啦-
“把你手上的串子扔了，扔远点。”
那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和尚滞了一会。
佛珠？
为什么？
他想问。
“快点，没时间了。”
她的语气很生硬，没有任何感情一般。
小和尚还想犹豫。突然，一只手抢过了他手里的佛珠，往后一倾。
那串佛珠被很大地力气扔了出去，黑暗里看不清落在了哪里，但是他分明听见远处有硬物碰撞后又滚落的动静，越来越远。
看来掉下悬崖了！
小和尚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追出去，却被身后的女子牢牢缚在怀里。
“别动。”
身后，一阵阴风袭来。
他能看见她的头发被风吹到眼前，乌黑乌黑的，非常漂亮。
哗啦-
这次，那阵喧闹出现在了他们左右，身旁树木，百鸟齐飞。
突然，两个细长的人影，慢慢移动了过来。
很明显的人形，那两个人影一白一黑，带着高高的帽子。
而诡异的是，他们足下，皆离地三寸。
两人无言，每走一步，身上都发出奇怪的金属碰撞之声。
他们就这么慢慢地过去，掠过那二人，似什么也没看见一般。
小和尚骇然。
他清楚地看见，那黑白两人经过之时，白色的扭头看了自己一眼。
惨白的脸，惨白地眸，面上却似戏子一般，浓浓地罩着一层脂粉，连性别都辨认不出。
他吸了一口冷气，觉得嘴上那只手的力道又紧了三分。
白面之人看了他一眼，又扭过头去，与黑面之人齐肩离去。
所到之处，雀鸟飞腾。
半晌，直到那喧闹之声渐渐消失，小和尚觉得那只手松了下去，那手臂也渐渐放开。他本就是凭着那手臂的力量勉强支撑的，这么一放，他也就瘫软在了地上。
他看到眼前是一抹鲜红的锦边裙角。
“没事吧。”
那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和尚抬起头，尽力地伸长脖子去看那裙角的主人。
月光之下，她乌丽地长发随风而散，称着那一张绝美的脸，惨白的面，朱红的唇。鲜丽的大红锦裙，袖子很宽大，反射着幽幽月色。
锦裙之上，纹着几条金色的鲤鱼，顺着裙摆而下，似在水中悠游。
她俯身，向他伸出苍白的手。
小和尚迟疑了一下，抓住了她的手，爬了起来。
“谢...谢谢女施主。”
不知为何，他不敢看她的脸。
她轻轻应了一声，低头拾起了地上的一把青伞。
“刚...刚才那是什么人。”他问。
“那不是人，”她看了他一眼，语气非常轻，似乎怕吓着他，“那是无常双鬼。”
“无常...鬼？”他骇然，紧紧自己抓着泛白的衣角，“为什么...跟着我？”
“你不知道无常是干什么的？”她轻轻抚着手中的伞架，似乎在检查有没有损坏，“无常，索命啊。”
他一惊，全身震悚了一下。
“索我的命？！为什么？！”
“因为，你命数至此。”她轻轻道。
小和尚喘着气，眼神中满是恐惧。
“我，我要死了？”
女子滞了一下。
半晌，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稚嫩的肩。
“别怕，你遇到了我，就不必死了。”
小和尚抬头看着她，她那苍白的脸上，依旧没有神情。
“走吧。”她道，“快上山去吧。”
他点了点头，茫茫然。
“女施主，女施主。你要下山吗？”
“嗯。”她道。
“下山太远了，往上走一点就到青云寺了，如果不嫌弃，不如上山，上山过一晚吧。”
她看着他，脸上突然闪出诧异的神色。
“青云寺？只怕你师父不许外人进去吧。”
他愕然，道：“女施主独自一人，任谁都会担心的，师父心善，他不会说什么。何况，您是小僧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她愣了一会，突然，脸上竟漾出一点笑意，“你知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救你吗？”
小和尚一脸的天真面孔。这样干净的脸，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无常之所以能找到你，是因为你的阳气，而佛珠，又恰恰是至阳之物。”她轻声道，“我站在你身边，他们就发现不了你了。这是因为，我是至阴之物啊。”
她朱红的嘴角扬了一扬。
“我可是，妖怪啊。”
小和尚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就是这样，你还敢让我上山吗？”
小和尚眨了眨眼，道：“女施主救了我，便是善良。即是善良，何患？”
她僵住了，眸子渐渐黯淡下去。
她拿起那把青伞，轻轻塞入了他的怀中。
“小心，这把伞，可以保你后面的路好走一点。”
她轻轻转过身，踏着无声的步子，身影渐渐消失在了月色之中。绝美的样子，无缘而来，便也不沾尘埃地去了。
小和尚愣了愣，看了看手中的伞，对着那身影缥缈无踪的方向道：
“谢，谢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