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痕迹》寂寞的林子

2、第 2 章 窗外的芭蕉

　　窗外的芭蕉红了又绿，绿了又红。记得枫走进来时，她和一位同学正在帮英语老师批改作业。枫一脸的阳光和一身雪白的运动服令幽暗的小屋亮了许多，于是她看见了枫。枫是寒初中的同桌，两人又同在这一所重点高中读书。见惯了枫的随随便便一副恶作剧模样的寒，诧异从不修边幅的他今天竟穿得整整齐齐，让人少有的顺眼。枫朝她走了过来，毫不收敛地笑着，文绉诌地开了口：“枫某不才，与学姊遇，幸会幸会！”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寒暗想，高中了还这样油嘴滑舌。她冷冷地回敬他：“承蒙错看，岂敢与阁下称兄道弟！”说罢，以为枫会反唇相讥，枫却轻轻笑了笑，似乎看着她，又似乎看着桌上的作业，半天没吱声。寒感到不自在，便站了起来，去里屋看电视。眼睛尽管盯着电视，心里却怪怪的，枫的刁钻古怪以及他们之间的唇枪舌战在初中时不就很常见吗，为什么这次的感觉却不同了呢？寒正闷闷地想着，枫什么时候坐在她旁边的也不知道。回过头，正想瞪他，却蓦然发现枫正迥乎异常地望着她，眸子里湿润而温柔，她愣住了，慌乱地垂下了眼睛。

　　小屋异常静寂起来，偶尔有蛙鸣从遥远的地方若有若无的传过来。两人看着电视，静默的坐着。夏夜的月光透过一扇小窗浸满了整个清凉的小屋，寒渐渐有些迷醉于这种奇异的沁人的味道中了。

　　枫的声音象是从音乐飘渺的地方传来：“寒，你不觉今晚很清凉吗？”寒喃喃的点点头，有种神秘的念头突然在她心头萦绕起来，她觉得好象听见丁香花开的声音了，是那种细碎的闪亮的声音。两人不知不觉聊了许多初中时的故事：土砌成的教室、火车的鸣笛、传达室那个和蔼的老头…枫笑着说，你那时挺孤傲，说话爱理不理，一说起来，却又跟个刺猬似的，其实我跟你说话时态度挺友善的。寒歉意的笑了笑说：“记得暑假辅导那阵子，每晚散学后你都爱放声高歌，与池塘的蛙噪一唱一和，当时感觉逗极了！”忆起往事，寒的心情霁亮了起来，抬头望了望枫，他正笑咪咪地望着她，寒第一次发现枫的眼睛真的很明亮很深沉。记得有人曾对她说过枫，说枫的眼睛深沉而充满神采，象抒情小说中很阳光的男主人公。寒当时听了是不置可否莞尔一笑，嘴角如衔风含露吹过一缕孤傲之气。尽管枫的卓而不群的才气和天马行空的个性早就闻名遐迩，但在她近两年与之同学的记忆里是从来未曾掠过他的影子的。他们同桌时是普普通通的同桌，不但不曾有过半点天总是很蓝的日子，甚至有好几次还因为他的嚣张而引起过激烈的唇枪舌战。那时学习很紧，她总是在潜意识中与学习很傲的他进行较量。不再同桌后，两人见了面只是点点头了。那时的寒单纯得象纸孤独得象梅，只牢记要努力学习不负父母期望，只知道如痴如醉地爱着诗词文章躲在角落里做着不现实的梦。表面上活泼爱笑的她，内心深处有着无人知晓的悒郁和寂寞，连她自己也弄不清挥不去。她喜欢古典诗歌、尤为喜欢那种典雅而又凄美的文章。唐人无题诗、陆游的钗头凤，春日的人面桃花，都会成为她莫名悲喜的缘由。第一次被人这么专注地看着，寒不由自主地想站起来离开，衣袖却被枫拉住了，枫一脸期待的神色，与平日那个漫不经心的他判若两人。枫说：“我知道你不愿理我，可我有一句话一直想对你说，这句话在我心里埋藏很久了--知道么，你象一枚深谷枫叶，红得深沉、美丽而随意，只是无人知晓罢了！”

　　枫说得很平静，寒听后却如五雷轰顶，。她正想跟以往一样疾言厉色，却半响说不出一个字来。从来只会读书的寒，虽然在书中见过无数缠绵悱恻的故事，但还是无法从容面对那双目光。寒知道自己的平凡，并不自信自己淡然的样子可以打动枫，又怎敢随意去伤害自己那颗敏感而自卑的心呢？更为重要的是，高中是通往大学的唯一途径，为了父母殷殷的希望，一丝闲情她也不敢有啊！寒涩涩的，那个雾气迷朦的黄昏，她在城市昏黄的路灯下静坐了良久，任浓重的暮色迷乱她的思绪。那一夜，童安格忧伤的声音却在她耳畔回响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