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清水》却至

8、怀恨南下方信之（7）

　　车子缓缓驶进杜家小院，趁着门卫上前开门的间隙。

　　杜衡打着方向盘的手一松，从上衣的口袋里取出一封信件“上次回来忘了给你，这是你爸托我给你送来的，说是你奶奶的遗物。”

　　方信之接过信，思忖片刻，放进随身的手袋里。

　　“不打开看看？”

　　杜衡端详着方信之面部的表情，他倒是有些好奇。

　　信之摇摇头，指着前方敞开的大门，故意岔开话题“杜衡哥哥，你倒是快开车呀，我好想见杜爷爷。”

　　“你哟”他作势又要去刮她鼻头，这次倒被她用手险险挡住了。

　　杜家这院子并没有沈府那样铺张，隔着两旁的广玉兰一眼便能瞅见里头一栋古典的欧式小洋楼，信之坐在副驾驶上，远远地，瞧见一行人正笔直的站在喷泉边。

　　车子刚一停下，几个穿着黄色衬衫的少女便飞快的奔了过来，先是替她开车门，又是提手袋接着是她那些杂七杂八的物件，统统被她们搬了出来。

　　方信之有些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每次来杜家，总要麻烦这几张熟悉的面孔。

　　她捂着脸推了推身旁的人，有些焦急的催促道“杜衡哥哥，你收拾好了没有？”

　　杜衡拾起后车座上的琴盒，应道“好了好了，赶紧进去吧”转头又对那些少女们说道“你们将这些东西都给搬到方小姐的房间，听到了没有？”

　　少女们恭敬的点头“是，少爷。”

　　刚踏进大厅，吴管家领头的一群佣人早已站成一排，仿佛等候多时般，齐唰唰的喊道“少爷好，方小姐好。”

　　信之先是一惊，随后又是习以为常般尴尬的笑笑。

　　“老爷在书房等你们。”吴管家站到他们前面，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杜衡一把抓住方信之的手，向着走廊处的楼梯前行。

　　“唉，杜衡哥哥，我发现一件事儿。”眼见着手被他牢牢攥住，方信之突然很有兴趣的开了口。

　　“什么事儿，说。”杜衡被她这么一提，也来了兴趣，抱着拳等在楼梯上。

　　信之见他松了手，连忙站到他跟前，比他还高的台阶上“多日不见，你这儿的新面孔倒是多了不少——”

　　说完，她就远远的跑开了。

　　等到杜衡反应过来，她早已消失在台阶上，他愣愣的看了看四周，大声吼道“好你个死丫头，看我不逮住你”

　　方信之疯跑了一阵，终于停了下来，她气喘嘘嘘的推开一间房门。

　　待她走进里面，便听到一声沉重的叹息。

　　杜留生苍老的面颊缓缓呈现在她眼前，那一刻，她突然止不住的流下泪来。

　　杜留生坐在轮椅上，腿上还盖着一条灰色的珊瑚绒，他用极不灵活的双手转着车轮慢慢的靠近她，脸上堆着温和的笑意，如三月的春风般，他嗓音干枯却带着对她深深的疼爱，他说“孩子，怎么了，又哭又笑的？”

　　信之缓缓蹲下身子，半跪在他膝盖上，像个孩子胡乱的抹着眼泪“杜爷爷，您怎么又老了。”

　　杜留生伸手扳过她的脸“傻孩子，杜爷爷都八十七了，能不老吗？”说着，他替她拭去眼角的泪。

　　那样温柔的眼神，让她沉醉，她在很早很早以前，对杜留生就有着比杜衡还要强烈的依赖，她不想失去他，她知道，杜爷爷已经八十七了——

　　想到这里，她就又忍不住扑进他怀里哭了起来。

　　他有些手足无措，在她渐渐的哭声里，他突然平静下来，抚摸着她的头“信之，不要难过，杜爷爷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是人都会老的，等信之变得跟杜爷爷一样老时，就不会难过了，杜爷爷只不过是比你先老罢了，我们信之还年轻有大把大把的时光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信之闻言抬起了头“我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多陪陪杜爷爷。”

　　听到她的这句话，杜留生仿佛是被击中了心事般的孩子，忍不住笑出声“好好好，你就呆在杜爷爷身边。”

　　此时，站在门外已久的两个人，突然齐唰唰的对视了一眼，叩响门扉。

　　杜留生扶起地上的信之，才慢慢开口道“进来——”

　　杜志浩和杜衡分别从外面走了进来。

　　杜留生一见到两人，就忍不住“哼——”了一声，扶着轮椅背过身去。

　　“爸”

　　“爷爷”

　　两人同时喊道。

　　“你们有什么事？”杜留生气哼哼的说道。

　　信之也察觉他们之间的不对劲，连忙朝杜衡使了使眼色。

　　没想到，他竟然直接无视她的存在，径直走到杜留生面前“爷爷，我希望您能考虑一下爸爸的意见。”

　　杜留生有些生气的攥住车轮，骨节暴起“这种事，不是我们该做的，踏踏实实不好吗？以后在我面前绝不允许你们再提这事。”

　　杜衡碰了一鼻子灰，只好退到一旁。

　　杜志浩也不开口。

　　室内的空气沉闷的能压死人，信之小心翼翼的走到杜留生身边，眼角弯弯，开口道“杜爷爷，什么时候开饭，我都饿死了？”

　　被她这么一问，杜衡缓缓松了口气。

　　紧接着，只听杜志浩的喊了一声“吴管家——”

　　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低着头，从外面走了进来“是”

　　“晚饭什么时候准备好？”这次，是杜留生沙哑的声音。

　　吴管家连忙低下头“已经准备好了，我这就下去吩咐佣人们上菜。”

　　杜留生点了点头“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