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清水》却至

2、怀恨南下方信之（1）

　　杜衡举着酒杯的手滞在了半空中，从他的角度望去，曹垣正接着方信之的琴，手微微扶住她的肩，带她下台。

　　他也不懂为什么，自己竟不由自主的想去阻止。他的步子大而稳健，不过刚走几步，就已来到他们身边。

　　女子独有的香气弥漫在他鼻尖，杜衡轻轻唤了声“阿垣——”

　　曹垣看了一眼前方被人群簇拥着带走的爷爷，又转过身望着他，眼底印着笑意“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杜衡说，眼光却落到方信之的身上“方小姐对吧？我叫杜衡”他伸出手。

　　她没有抬头看他，也没有伸手，淡淡的说“你好”

　　曹垣看了一眼那只颓然僵着的手，连忙打了圆场“不说了，今天的事你也看到了，我们还是改日再聊吧。”

　　杜衡收回手，略微点头。

　　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方信之突然回头看着杜衡，那双清澈的眼睛，就这样一直一直的望着他，仿佛是要将他望穿。

　　他在她身后，再没有了笑意“信之啊，我这样做，真的对吗？”

　　——

　　寿宴在意想不到的情况下早早的结束了。

　　王景年大概打死也不会相信自己的眼睛，明明是他安排的一出好戏，最后怎么换成了别人坐收渔翁之利，那女子又是谁？他有些愤怒的瞪了四周一眼。

　　偏偏还有不识相的“王总这招真是妙啊”

　　王景年生气的推开来人“滚”，他怎会不知道他们亦有所指，可偏偏这局不是他下的，他要的却已被人轻轻松松的掉包了。

　　他越想越生气，甩手吼道“都给我滚。”

　　直到此时，杜衡才悠悠的走上前来“王叔叔——”

　　王景年回头，已没了之前的气势。

　　“是我邀请了烁烁，来我家做客”他说

　　“你？”他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六千万对于普通女孩子来说是根本不可能的”杜衡从桌边端起一只酒杯，塞进他手里“对烁烁来说也是一样”

　　拿着酒杯的手微微一抖，王景年后退了几步“你怎么会知道。”

　　“如果你跟我合作，我可以答应你，帮助百利嘉度过这个难关。”他小小的品了一口杯中褐红色液体。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和你合作？”他冷笑。

　　“还有比我更好的选择吗？或者你可以再安排一出戏？我们就尽管看看，她究竟值不值？”他的嘴角划出一抹好看的弧度。

　　“你想要什么？”

　　“曹氏旗下所有产业”

　　王景年怔住了，他说，他想要整个曹氏，他忽然克制不住的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你，哈哈，你，哈哈哈”他断断续续的笑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就凭那个女子”许久，他只说出这一句，语气里满是不屑。

　　“能够让老奸巨猾的老爷子在人前失控”杜衡冷冷的看着他“至少你的宝贝女儿做不到。”

　　“这世上，没有人能做到”他又补了一句“就凭这一点，她，足够了。”

　　王景年再次打量着眼前明明只有二十七八的少年，一种不合年龄的阅历与城府，让他觉得有些惧他。

　　杜衡挑衅般的拍了拍王景年的肩膀“我记得王叔叔在我这个年纪，已经同时经营了四家机构。”

　　王景年脸涨得通红，却见杜衡再没搭话，径直走了出去。

　　——

　　阳春三月，她只穿了件单薄的旗袍便随他们上了车。

　　霓虹灯下，一排黑色的宝马一辆接着一辆急速的驶过高速公路。

　　方信之抱着双臂，寒冷的感觉又叫她有些心慌，直到车子渐渐放缓了速度，她才猛然抬头，车子已驶进一个极窄的巷子。

　　黑夜中，她在巷子尽头那块横杠着的石匾上认清了那抽象的三个字，清水镇。

　　那一刻，她感觉到自己的身子有些不听使唤般的颤抖了起来，她抱着双臂，将自己搂的更紧了些，手心沁出了些许细密的汗珠，她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男子，忽然开口“我们要去哪里？”

　　曹垣回过身，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噢，爷爷想在老宅住上几日。”

　　“老宅”她低低的重复一遍，清水镇哪有他曹家的老宅，她冷笑，像是再问他，又像是自言自语“是沈府吧？”

　　她再也不想看了，不想听了，便闭上眼睛，假装睡着。

　　曹垣有些诧异，却也不说什么，只是淡淡的吩咐司机“开慢一点，这边的路有些抖”便也不再说话。

　　这样沉默了须臾，车子已来到了目的地。

　　曹垣替方信之开了车门，她却躲过他，自己下了车。

　　曹莫凡就着千圭的手也从车上走了下来。

　　几个中山装的男子等在一边，就在他们即将迎上来时，一个看似同样头发花白的女子从沈府的大门中走了出来。

　　她走到极快，一点也看不出已有七八十的年纪。

　　她径直走向曹垣，边走边带着泪喊“阿垣，是我的阿垣。”

　　曹垣伸手抱住她，语气里竟也带了一丝哭腔“奶奶，是我，我回来了。”

　　“孩子，好孩子，快让奶奶看看”她放开他，伸手去抚他的脸。

　　就在此时，方信之分明的瞧见了她的左手，不，应该确切的说，是一截没有手掌的断臂，她，没有左手。

　　该用怎样的词来形容她见到那个女人没有左手时，那一刻她的心情呢？愤怒吗？不，那是一种完全超出了愤怒范畴的情绪，愤怒到让她失控。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冲上前给了那个女人一巴掌，身体几分因强烈的愤怒颤抖的让她快要站不稳“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你为什么还没有死？”她咬牙切齿，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曹垣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他的奶奶便已被她打到在地上，等他想要拦住她时，她又上前给了他的奶奶一个巴掌。

　　“你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

　　曹垣顺势抓住她又想给出的手，红了脸，朝她吼道“方信之，你干什么？”

　　地上的女人显然是被打懵了，待她听清楚曹垣那一声“方信之——”她便猛然抬头，却见曹垣身边那一张熟悉到让人害怕的脸。

　　只吟出了那三个字“沈吉子——”

　　“你给我住口”方信之扭动着被钳制住的双臂，身体依然在剧烈颤抖着，她愤怒的吼道“你不配叫这个名字”

　　女人忽然将脸转向那头的身影，有些颓然的笑了“报应，这真是报应啊”

　　曹莫凡依旧是一言不发的看着他们。

　　女人忽然就失声痛哭了起来“这就是为什么要回来的原因吗？你知道我一直都怕她，我怕了她五十多年。”

　　方信之更愤怒了，她挣脱了曹垣的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那力道之大，竟让他足足退了有四五步。

　　“信之——”曹莫凡赶在她又要给出那一巴掌前唤住了她“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什么都可以？求你，放了她。”

　　曹垣僵住了，他的爷爷，他无所不能的爷爷竟然会对着这样一个，一个女孩说出“求你”这两个字，他不可思议的望着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方信之，究竟是谁啊？为什么，他们都怕她。

　　“我想要的，从来都是你们曹家，亡——”

　　那一声“亡”让在场的人听了都不禁打了个哆嗦。

　　她转过身，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她看着他，竟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欠别人的，总归是要还的，你说，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