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Jewellery of Mirror》松本雅

7、op.2 一生所爱-04

　　The Jewellery of Mirror
　　op.2 一生所爱-04
　　by M.Masa

　　如果要用什么来形容希望，那它可能是温暖的，带着厚重的绿意，在荒芜上蔓延起来，这时，就可以感叹生命。
　　知道自己活着，是否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Mika不敢确定，他的生活有时候就像一个找不到水源的湖泊，在阳光下缓慢的干涸着。
　　但是，97年的McLaren是充满希望的，被Dennis成为“宝贝”的Adrian Newey加入了设计组，这个曾经让Williams一骑绝尘的天才设计师。
　　MP4有着前所未有的精致，而换回银色车装的赛车变得像一件艺术品，尽管后翼和悬架还需完善，可所有人都相信McLaren正在回归。
　　在Melbourne拉开今年的序幕，Hill转投Arrows，这已经不是Williams第一次与冠军车手的决裂，在这一点上，或许Frank过于自信了。
　　今天的Albert有些许阴沉，连记者都懒洋洋的。
　　Mika闲坐在遮阳伞下面，投落的模糊的阴影，他记得今年年初的新车发布会上，Newey在台上作介绍，有一种类似神迹的光芒从银色的车身上散发出来。
　　这里的每个人都在追求同一件东西，用毕生的热情，有时候他会很想知道，他们是在享受结果，还是在享受过程，因为不管怎么样，只有少数人可以达到目标。
　　他曾经问Coulthard，假如这一生都无法达到那个目标，会不会沮丧？
　　“当然啦。”他的队友用平缓的调子，“但人生还有很多其他的东西。”
　　“比如？”他问。
　　Coulthard只是笑笑：“比如今天见面时你向我道早安。”
　　他不再说什么，低头去看自己的脚尖，水泥地面裂纹，像溪流一样蜿蜒。
　　醒目的艳红将他唤回现实，Michael不知何时站在他身侧，用手扶着椅背。
　　“不去吃饭？”他知道现在大部分人都在餐厅。
　　Michael笑着摇头：“你呢？”
　　“再等一会儿。”他回以笑容，然后问，“做父亲的感觉如何？”
　　“事实上……”Michael看似无奈的耸肩，“我到现在还没找到感觉。”
　　因为那样玩笑的语气而在眼里布满笑意，紧接着一抹亮黄突兀的出现。
　　“都好了？”
　　“嗯。”匆忙赶来的Ralf总是无比的笑容，“走吧。”
　　“一起吃饭？”Michael在离开前问。
　　他犹豫着摇头，然后注视他们渐远的背影。
　　有那么一个瞬间，当他看到Ralf，仿佛回到了5年前的Monza，那个闷热的夏季，惊觉时光竟然已经流过这么多的悄无声息。
　　霎那的慌乱让他合上记忆，升腾的灰尘画着优美的舞步，他用很小很小的声音告诉自己，有些东西正在消逝，就像时间从指缝中无情的溜走。
　　所以，他站在领奖台上，听沉重又缓慢的英国国歌，他的视线越过Coulthard，寻找此刻Michael的表情，得到的却是眼角岁月爬过的痕迹。

　　“你在不安？”澳洲的夜空，如同一张漆黑的网，Michael看着Mika越来越深沉的侧面，聊赖的晚风浏览着他淡金的发。
　　“没有。”他说，潜意识的论断。
　　“那就没有吧。”不再追问，Michael转过身，露台下是酒店的游泳池，水面摇晃着灯光的印记，深不见底。
　　“Mika，”他的声音飘散在空气里，“你和他……是不同的。”
　　不由得侧过头去，Michael的眼睛在没有月的夜晚是铜绿色的。
　　“他是……我想保护的人。”没有掩饰，他让自己落入Mika静止的眸里，“就像Corinna和Gina。”
　　慢慢的，试着将手覆上他微凉的指尖：“Michael……”
　　“所以，”漾起一个微笑，“你不要担心什么。”
　　他仍在那里，在彼此伸手就可以触及的地方，从掌心传来的触感，标示着他的存在。
　　“Michael，”尽量用淡薄的语气，“如果有一天你要离开，请告诉我。”
　　握紧掌中的承诺，表情犹如仪式般的凝重。
　　“你也一样。”他说。

　　在Buenos Aires的云层下，连空气也带着探戈婉约的伤感，但Ralf在这里第一次登上领奖台。
　　所有人都可以感受到那种雀跃，他的眼睛像星星一样闪着光，那样纯然的快乐。
　　Mika看着Top 3发布会后的Ralf轻快的走到Ferrari的Pit，众多的记者围向他，第一圈就退出的Michael在镜头前拥抱他的弟弟，留下无法更改的照片。
　　即便隔了相当的距离，他仍能分辨Michael的表情，不管愿不愿意，他也总是可以理解其中的含义。
　　有些无力的扯开一个笑容，一双手恰当的抓住他肩膀：“David？”
　　“又在想什么？”那双手抓着他轻轻摇晃。
　　“没……”
　　Coulthard无声的苦笑，然后说：“走吧，一起喝酒。”
　　“嗯？”极困惑的转身。
　　“我生日。”
　　“不是……已经过了？”
　　“没关系。”Coulthard笑着从背后推他，顺便叫上还在Pit里的技师。
　　回头看一眼暮霭中的Buenos Aires，4月7日。

　　那天Coulthard和他说了很多，他说有人追求结果，有人欣赏过程，而他喜欢开始。
　　“所以得不到才是最好的？”Mika笑着问，让自己的表情掩藏在吧台酒杯的后面。
　　Coulthard只是摇头，然后看着他问：“如果上帝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你想要什么？”
　　“哪儿有这么简单的事……”他小心的侧过头。
　　“假如。”Coulthard追问着，“你想要什么？”
　　“那就……再要一个愿望好了。”他说着这样狡猾的答案，听到Coulthard隐约的叹息。
　　“我想要每个人都诚实一次。”
　　这句话Mika一直记得，他还记得Coulthard在说这句话时嘲弄的无奈，是不是每个人都不够诚实？当然，他说，诚实需要代价，而他，承受不起。
　　于是，在Monte Carlo难得的阴雨中，当他把Erja介绍给Michael，他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不安的躲避着，他也许在害怕那双深绿色的眼睛里会有什么，也许，他更害怕什么也没有。
　　他只有看着他离开，看着曾经熟悉的Marlboro标签越来越远。
　　Monaco最自豪的莫过于宣称一年多过300天的艳阳，所以雨水也让多过半数的人不适应。
　　与Coulthard同时退出让Dennis的脸同天气一样阴沉，太多让人憔悴的意外。
　　似乎每个雨天最后总是带来Michael的胜利，规律的让人无力。
　　Irvine在远处朝他挥手，香槟湿透了他的帽子。
　　一切变得不再那么熟悉，也许接下来的假期可以让他想一想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如果，可以假设上帝是公正的，那么人的一生就在漫长的等待中度过，是影院里一部乏味的长篇，让人哈欠连天，一心盼望着end出现，于是有些心急的人选择提前退场，免去字幕升起时或有或无的惆怅。
　　他是内敛的人，他知道，因为害怕被拒绝，只有藏匿期望，也许只有像他这样的人才有毅力走过电影的每一个细节，才可以跟随剧情，快乐悲伤。
　　这当然是很久以后的故事了。
　　Mika将注意力重新调回手边的照片，早上Salo拿来给他时一脸好玩的表情。
　　照片上的他一如既往地看着镜头斜上方，笑得还算柔和，身边的年轻人抱着奖杯，灿烂的就如同此时Monza的骄阳。
　　用马克笔签上名字，一圈一圈缠绕，黑色墨水缓慢的干燥，散发出特有的化学气味，他突然又想起什么，在签名的左上方写上：给Kimi Raikkonen。
　　午餐时间完全被准备会占用了，不过事后证明这是值得的，Coulthard为McLaren取得今年第二个分站赛冠军。
　　这近一年的时间，他们太需要一场胜利，来冲淡在失败中不可避免的阴郁和猜忌。
　　“谢谢你。”他对Coulthard说，庆祝会上的每个人都有久违的笑意。
　　“为什么谢我？”苏格兰人眨着眼睛。
　　他举起酒杯：“让我们有庆祝的理由。”
　　Coulthard笑着摇头：“我想Ron更希望达成这个理由的人是你。”
　　他愣了一下，随即那种熟悉的歉疚又蔓延开来，他小心的观察Coulthard的表情，可昏黄的灯光将一切都隐藏起来。
　　“对你和Ron来说，我始终不是你们最期待的人。”取过酒杯，Coulthard牵扯了一下嘴角，然后朝着房间的另一端走去。

　　他在期待什么？胜利？欢呼？世界的认同？还有呢？
　　他不断的问自己，在5年的漫长后，命运终于为他添上一座冠军奖杯。
　　Rosberg兴奋的抱起他，有一瞬间，泪水让他看不清任何东西，也许等待的太久，久到他需要不断确认这是否真实。
　　直到站在Jerez时阴时晴的天空下，听国歌响起，在悸动的人群中，他突然发现有比冠军更重要的存在。
　　不愿为此下一个定义，因为似乎连他自己都不能相信，在他脑中有一些事情变得清晰起来，他可能会感到恐惧，也可能是由衷的欣喜。
　　生活是这样枯燥又充满创意，接受每个人的祝贺却不敢去看Coulthard的眼睛，甚至在庆祝Party上也有些战战兢兢。
　　香槟的泡沫溢出杯沿，从手指滑向手腕，冷冰冰的感觉，就像这个西班牙的秋季。
　　赛季终结在万圣节前夕，在惯性的争论，动荡和灰败的希望中，他自觉也被迫的明白了他所有的期待，却根本来不及去分析这其中蕴含了多少不确定的逻辑。
　　“你觉得……我错了么？”
　　依然是Monaco晴明的天气，他的聊天对象也依然是Michael Schumacher，只是显得有些沮丧和着实的不甘心。
　　诚然Bernie Ecclestone给了他最大的自由，也给予他最沉重的打击。
　　“你只是……用错了方式。”Mika斟酌着字句，趴在山道边的护栏上，港口中白色的帆永无止境的驶过。
　　“也许。”Michael说，要让他放下自尊也绝非容易的事。
　　不置可否的笑笑，无需侧头，他也能感觉到Michael此时不满的表情，眼底的不安和对认同的期望。
　　“越想得到的东西就越容易失去。”他轻声说，阳光让他的皮肤变得近乎透明。
　　Michael看着他清晰的侧脸，几缕细软的发垂在鼻梁上。
　　“我相信最有耐心的猎人才能捕获猎物。”
　　他说着看向Michael，看他的睫毛微微闪动。
　　“我讨厌等待。”
　　这是Mika第一次听到Michael完全孩子气的表达，笑意爬上他的眉梢又逐渐扩散：“或许……你已经习惯了胜利。”
　　错愕的表情在Michael脸上，自嘲的皱下眉，只是片刻的时间，那惯有的自信笑容又回来，搂住身边的肩膀：“我该怎么谢你？”
　　“先记着好了。”他说，留一些悬念给自己。
　　偶尔经过的汽车与他们一样惊叹晚霞的绚丽，被镀了金的海水和帆影让人的思绪也跟着平静。
　　“下次……还会和我一起看日落么？”Michael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一点杂质。
　　微笑着点头：“我想……会的。”
　　巨大的红色恒星跌入大地的怀抱，再看一眼人世间华灯绽放的魅力。
　　他直觉中的Michael，沉默着，放下孤独，放下用来防御的尖刺，他能体会他对这种平稳的贪恋，只因为他也同样祈望时间可以静止在这一刻。
　　可他不得不指指手表，示意Michael和Ralf约定好了的晚餐。
　　“去么？”跨上摩托车的时候问躲在路灯后面的Mika。
　　模糊的摇头：“下次吧。”
　　“嗯，Bye。”
　　“Bye。”他说，再度看他远去。
　　拉起外套的拉链，夜，有些凉了。

　　op.2 一生所爱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