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D仙洋 从过去送来的你》茶·风林

2、前篇 「这辈子，

　　「这辈子，我只有两次真正的恋情。」

　　洋平说，他不知道自己完整的名字是什么。
　　“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这栋房子里了。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为什么偏偏会在这栋房子里、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死的、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而死的。
　　唯一记得的：“我叫洋平！”
　　仙道望着眼前这个“人”，虽然全身都是透明的，甚至可以透过那身体看到他背后正播放的电视节目。但是……那双眼睛，黝黑地仿佛是镶嵌上去的宝石，漂亮极了。
　　“你就一个人呆在这里吗？多久了？”
　　“不知道。房间里的日历是很久以前的，墙上的钟也停了很久了，我又没办法打开电视来看。更何况，我也不需要知道时间。”
　　“不寂寞吗？”
　　原本微笑的脸上，掠过一丝惊讶。渐渐地又变回了笑容：“我已经习惯了。”
　　仙道听了这回答，半晌才回应出微笑：“现在有我陪你，你就可以天天都看到电视了。”
　　洋平很喜欢仙道这样微笑的样子。

　　仙道在为编辑部赶着明天要登上的专栏，一整天都坐在电脑前没有停下过。就连伸一个懒腰的时间也用得很小气。
　　不知道什么时候，仙道感觉到身后有一鼓怪异的气氛。回头看的时候，才看到了洋平聚精会神盯着自己稿子的脸。
　　“觉得能看进去吗？”仙道问。
　　“我不太懂这方面的事情。不过，你写得很有趣。”鬼魂是实话实说的，洋平一直都这么说。
　　“能把你从电视面前吸引过来。我觉得自己还挺厉害的。”看着他很用心地在看，仙道的心里刚才还有些急燥的情绪突然之间就不见了。
　　洋平点了点头，继续专心地往下看。
　　终于想起要起身舒展一下身子，仙道走到厨房去冲了杯咖啡。好将位置让给洋平，让他慢慢阅读。虽然他无论用什么姿势都可以站立。
　　从见到洋平开始，仙道还没有见过他这么认真的表情。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反正我也什么都想不起来，记太多事情也没用。所以，不用那么认真啦！”
　　“你还没有写完吗？仙道？今天能写完吗？”看到最后一行，洋平有点因为无法看到完整的内容感到不舒服。
　　“呵呵，编辑部派那边不会是派你来督促我的吧？”拿着咖啡舒服地躺到沙发上，看着这个散漫的“幽灵”此时居然有焦急的神情，心里还觉得挺有意思的，“写了一天了，你也该让我休息一下吧。”
　　“今天能写完吗？”重复发问。
　　挑了挑眉，回头去看洋平，仙道不忍心去调侃了：“是是！我今天会把它写完的。不过……你先陪我去吃饭吧。我写了一天，都没有吃东西。恩……觉得饿了。”
　　“又要去那家店吗？”
　　“恩，附近我就知道那家店而已。”
　　“你就不会自己做些吃的吗？”
　　“呵呵，我不会啊！而且，也没有人值得我为了她去学料理！你说呢？”
　　“那只是你偷懒的借口而已。”
　　“是啊！是啊！”
　　这个“幽灵”真是比任何人都了解仙道。这个借口仙道对无数人用过，唯一被识破的就只有这一次。

　　仙道总是在想，如果这个餐厅里的人或者街道上的人看见有一只幽灵坐在自己对面，懒散地趴在桌上打盹，会有多惊人的反应呢？
　　不过，即使说洋平他的确是没有实体的灵魂，但样子也并不怕人。性格还像只猫似的，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自己才会从一开始就不懂得去恐惧他的存在吧！
　　想想，只有自己才能看见洋平，仙道也觉得私心地喜悦。
　　“请问，这个位置上有人吗？”有两个女孩因为找不到座位而羞涩地来询问仙道，仿佛是想要和仙道拼在同一张桌子上用餐。
　　“啊……恩……请等一下”看到对面睡得正香的洋平，即使别人看不见，即使就算有人就这样坐了下来也不会伤到他分毫，但在仙道认为，那还是自己无法不去管的事情。
　　伸手去在洋平的眼前晃了晃，小小的动作干扰到了他的舒适，洋平抬头看到了正站在自己旁边的两个女孩。
　　“没关系，让她们坐下来就好了。”洋平懒得起身。
　　“呵呵……你还是坐到我旁边来吧。”仙道把声音压得非常小声，为了不要让那两个好奇的女孩子误以为自己是有精神分裂的变态。
　　“哎……你这个人，不用为我考虑那么多啦！我又不会痛。”
　　虽然有些扭捏，但洋平明显还是感受到了仙道的用意。所以，乖乖地飘到他身边继续打盹。
　　“呵呵……”仙道会心地微笑。眇了一眼身边的“小猫”，明知道摸不到，但也不自觉地伸出手去“抚摩”了一下他的头。
　　这一幕如此奇怪的画面，因为仙道迷人又带点性感的笑容被忽视了。而在对面坐下的两个女孩心里所留下的唯一印象是：好温柔的人哦！

　　回家的路上，洋平被一家宠物店的橱窗吸引了。
　　“你喜欢动物吗？”仙道走回来，站在洋平的身边问。
　　“说不上喜欢。不过，我想，我死之前应该没养过什么动物。”
　　“为什么？”
　　“因为我懒啊！如果被我养的话，不是太可怜了。”如此自嘲但又无法辩驳的回答。
　　仙道突然沉默了。在洋平看来，这几乎是不可能出现在他脸上的表情。
　　“你呢？喜欢吗？”这次轮到洋平反问。
　　“……我想我不喜欢。”有点迟疑的不确定的回答。
　　“你想？”
　　仙道微笑：“不是都说，如果养了小猫小狗很久的人，都会把他们当家人来看待。一旦到他们死了，也应该会像失去了亲人一样地难过哭泣的吗？”
　　“恩……你这么说，也没错。”
　　“不过我有笑哦！”
　　“？”
　　“我养了10年的小狗死的那天，我老妈想和我一起把它葬在花园里。把它埋好的时候，老妈突然很气愤的对我说：‘你这个孩子！怎么到了这种时候还能笑得出来呢？’……那时我才发觉自己的确是在笑。”停顿了一下，仙道收拾了一下快要显露出来的怪异表情，再一次泛起迷人的笑容，“老妈她呀……从那以后一直都说我是个恐怖的家伙。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不太喜欢动物的缘故吧。”
　　洋平没有说话。听完这些之后，很久都没有说话。
　　望着洋平的表情，仙道把后半段的故事吞了下去。或许，还是不要说会比较好一些吧。
　　“仙道。”
　　“什么？”
　　“就一次！那个家伙……能养吗？”
　　顺着洋平指的方向看过去，仙道看到一直蜷缩着的白色小猫。在一群活蹦乱跳的小家伙里，显得特别安静和特别。
　　“为什么不挑一只开朗点的？”仙道觉得好笑。
　　“我喜欢像我一样懒的家伙。”
　　“那也包括我咯？”
　　洋平坏坏地表情：“你肯帮我买的话，我或许会喜欢你一点。”
　　自己每次都被这样的理由弄的没办法拒绝。仙道真是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可能都遇不上这么一个能制住自己的人了。

　　回到家还要继续完成稿件，仙道又忙碌地坐到了电脑前。
　　洋平趴在沙发上，旁边还卧着那只刚买回家的小家伙。两只百无聊赖地都对着电视，很是无趣。
　　“呐，仙道！洋平它要你抱！”听上去非常暧昧的呼唤。
　　“哈？”楞了楞神，“可是我抱不到你啊！”
　　“不是我啦！是它！它！”指了指身边还蜷成一团的白色猫咪，洋平一点都不吝啬将自己的名字分给它。
　　“呵呵……你干吗要用自己的名字帮它取名呢！还真把它当作是你的翻版了吗？”又被这个悠闲的家伙打断了思路，仙道索性起身去仔细看看这个刚带回家的小朋友，“它还在睡吗？比你还厉害呢！”
　　“它刚有叫我跟你说，它想你抱它！”
　　“你听得懂它说的话？”
　　“我是幽灵！不用语言交流！”
　　“呵呵……这么烂的谎话。”虽然觉得好笑，但仙道还是听从了洋平的话，将小家伙抱到膝盖上，“洋平啊……这个名字还挺适合你的呢！”
　　好轻哦！
　　虽然说幼小的动物的确是没有什么分量，但总觉得抚摩这小家伙的时候，感觉到一种危险的触感。仿佛是只要一用力就可以让它窒息一般。
　　“是不是抱你的话，也是这种感觉呢？”仙道抬头看着洋平。
　　洋平微微笑了下。没让仙道看出有异样的表情。
　　为了同时满足洋平的要求，也可以把稿子写完，仙道抱着小洋平回到桌前，把它放在腿上，继续工作起来。
　　洋平远远地望见房间里那两只有气息的生物，眼睛里掠过一丝无法察觉的悲伤。

　　“呼——”
　　舒服地伸了个懒腰，仙道终于忙完了一天的工作。突然想到腿上还躺着个小家伙，下意识地去抱它，好让它不要因为自己的动作而掉下去。
　　冰冷的触感。
　　仙道的手剧烈的颤抖了一下。
　　“……洋……”
　　“它死了。”洋平突然出现了一旁。
　　不敢相信眼前出现在洋平脸上冰冷的表情，也不敢相信手中小小的生命在自己还没来得及对它疼爱之时就已经逝去。
　　“你一开始就知道？是不是？”
　　“恩。”洋平此时觉得自己做了很残忍的事情。
　　“临死前最后被别人拥抱一次是吗？那样……真的会幸福吗？”
　　“对不起。”
　　“洋平……你为什么要给它取你的名字呢？”
　　“……我想让它替我再呼吸一次……我想让它代替我在临死前被你拥抱一次。”
　　安静地，仙道望着洋平的脸：“洋平……告诉我。我在笑吗？这一次，我也在笑吗？”
　　走上前去，洋平用无法触碰到仙道身体的手拥住这个高大的男子。此时，如果自己是有体温的该有多好！此时，哪怕是可以抚摩一下他颤抖的双手也已经足够：“仙道，虽然你没有哭。可是你知道吗？你的表情……好悲伤。”
　　没有声音……此时低埋的头的仙道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只是有液体从眼眶里渗出来，温热的从脸颊滴落，散在手背上的时候……冰冷的……
　　洋平伸出手，抚在已经失去呼吸的小家伙头上，身体向前倾去，将自己容进了那个已经没有灵魂的躯体当中。
　　“……洋……平。”仙道一时无法思考。
　　「仙道。抱着我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很温暖……洋平……真的……很温暖……”
　　那一夜，仙道紧紧拥着怀里几乎没有任何重量的小小身体，眼泪，仿佛要将自己这一生都没能流下的所有泪水都流尽一般。而这份疼痛的感觉，透过手中的温度，深深浸入了洋平无法跳动的心房里去了。

　　『亲爱的母亲：
　　此时我在另一个世界给你写这封信，不知道你会是怎么样的表情。
　　你的这个儿子，或许真的是个很恐怖的人也不一定。居然，可以和一只懒散的幽灵生活在同一座房子里。所以我想……我不会怪你一直都不喜欢靠近我。如果换做是我的话……我也会和你做同样的事情的。
　　写这封信，只是突然很想告诉你。
　　看到你躺在病床上停止呼吸的那一刹那我真的……很难过。
　　虽然你望着我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我也并不知道当时你所看到的我的脸上究竟是在笑呢？还是在哭泣呢？不过，请相信我……我，真的难过极了。
　　其他的，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能把这些告诉你，就可以了。
　　感谢你那么多年的照顾，母亲。
　　您25岁的儿子 仙道彰』

　　（つづ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