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靡纪梦》安苏

6、to my lover

　　素的村子是一个祥和的小村子，人们自觉的劳动，聚在一起会餐，好像提前进入了共产主义一样。安和孩子们一起嬉戏，只有素要一个人呆在泉水边，孤独的看着他们快乐，但素的脸上总挂着恬淡的微笑。
　　我常常和素一起在泉水中戏水，素出人意料的有点顽皮，再加上我恶作剧的天性，我们经常玩着玩着就寻个由头让村长忙碌的从村东跑到村西的找东西--五个瓣的丁香啊，在泉水中也能唱歌的青蛙啊，额头上有月牙的小白狗啊，玩得不亦乐乎。我喜欢素的笑容，她笑起来就眯起眼睛，从长长的睫毛下露出点点光芒，小巧的像玫瑰花瓣般的嘴唇中闪着碎玉，完全放松并信任我一样笑得毫无顾忌……
　　一日，我信步走到村子的西头，忽然发现一栋小白楼，很显然不是村人的建筑。暮春的树林中铺满了落叶，厚厚的一层，踩上去沙沙的响，我沿着这样的小路满怀感动的前行，直到见到一座通往小白楼上层的楼梯--在小白楼的一侧，旋转着上去，我踩着楼梯上零落而美丽的落叶走了上去，见到一个空旷的房间，在楼梯口的附近摆着一张桌子，桌子旁坐着一个骷髅，桌子后的窗户是开着的，百叶窗只拉了一半，窗子的隔壁墙壁上有一扇门，门上挂着一块向日葵图案的门帘，随着窗口逛进来的风慵懒的动着，门帘是新的，干干净净，向日葵蓬勃的怒放，摸起来轻软的棉布的感觉，有着好闻的阳光的味道，门里是一排排的电脑，好像一个网吧，电脑前都坐着人--人的骨架，很干净的骨头，洁白如玉，像标本一样干净，空气中弥漫着洋甘菊的清香，电脑上却结着蛛网，一缕缕蛛丝在空中优雅的飘着，我正要走出去，却发现一个骷髅的锁骨上有一点亮光，慢慢走过去，满布尘土的地板上留下了一行脚印，轻轻从那个形状完美的锁骨上摘下项链--"to my lover"我的声音飘荡在暖洋洋的空气中，淡淡一笑，把项链收了起来，静静地走出去，桌子旁的骷髅正在看着我：
　　“不要拿别人的东西。”
　　“你有意见吗？”
　　“这是网吧的规定。”
　　“我知道了。”说完我就开始下楼。
　　“不上网吗？”
　　“没兴趣。”
　　“有很多朋友哦，都在呢。”
　　我回头看了它一眼，它正努力张开它的下颌骨：“别费劲了，再怎么样你也笑不出来。”
　　“丢了那个项链那个小姑娘会哭的。”
　　我摆摆手，预备接着下楼，它又说了：“大家都在乐园等着你呢，听。”我冷笑了一声，它又说：“汀。”
　　“我只听到你的声音，骨头。”
　　“我在叫你的名字。”
　　？？？
　　我回过头来，笑：“你知道我的名字啊？”骷髅点点头，我瞪着那支细细的颈椎骨，怀疑它怎么不断，有种想代劳折断它的冲动，这时骷髅举起它的手骨，向下--地下室？我转头走下去，楼梯一直盘旋向下、向下、向下，似乎没有尽头，不知走了多久，我终于站在一滩水面前--一滩挂在墙上的水，从墙壁的中心向四周扩着涟漪，像水银一样的光泽和质地，我伸出手来探进水的中心，拿出来，手掌完好无损，也没有湿，我毫不犹豫的走了进去……
　　青的笑声充斥了所有的空气，我舔着冰淇淋，作出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心里想：有什么可高兴的，不过就是一个乐园而已，云霄飞车、鬼屋、摩天轮、迷宫……还有什么？我遮住眼睛，有种自我厌恶的感觉：乐园是最无聊的地方了，有那么多无聊的人，吵吵嚷嚷，嬉笑打闹，宣泄无聊的情绪，提议来乐园春游的人也很无聊。--我想到这里，猛吃冰淇淋，不想回应姐姐的问题：“好玩吗？去玩那个吧？”“让我先吃完。”她不介意的看着过往的人和路旁的商店，我抬起头，刚想招呼她，却看到了湖的对岸，在柳树摇曳的枝条缝隙中透出的字--to my lover,很好，我笑了笑：“姐姐，我们去湖对岸好吗？”“没问题。”她提起喇叭，“XX一班的各位兄弟姐妹，不要走远了，过半个小时在这里集合，坐船到湖对岸吃饭。迟到的过时不候，午餐自个儿玩，回去的话自个儿玩，车费不报销啊。”我笑了，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姐姐这种人呢？好神奇，好好玩，我好喜欢她，喜欢到不能自已的地步。我四处张望了一下--波不在，到哪去了？也许找女孩搭讪去了？一念及此，我不禁笑出声来，他？再过五百年还有可能……
　　“to my lover”站在水这一边的我轻声念着绿树篱笆上的字，很好，我笑了笑，推开篱笆的门，门里是鹅卵石的小路，通往乐园的每一个地方，路两旁是美丽的绿地和花朵，各种娱乐设施就在绿地上欢快的运转着，发出叮叮咚咚的好听的音乐--云霄飞车上坐着一个个人的身体；旋转的咖啡杯里是带着笑容的人头；摩天轮里坐着拥抱在一起的人--他们的双腿在湖上飘荡的小船中；鬼屋里是不折不扣的鬼魂的栖息地；美丽的海底世界中悬浮着漂亮的人体，睁着一双双空洞的眼睛看着橱窗外的我；绿地和亭子里坐着一群群读书、野餐、谈情说爱、聊天的尸体--我默默地走过这个空气中飘荡着音乐、幸福、和乐、温馨和死亡的地方，喷泉中喷出了血雨，在比阳光还灿烂的灯光下现出了一弯彩虹，我坐在路的尽头无声的哭泣……
　　如果命运已经有一半决定好了，那么另一半可不可以由我来决定？可不可以让我努力一次？让我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我站在那个骷髅面前：“把他们还给我。”骷髅的眼洞黑黝黝的盯着我，我一把把它的头拔了下来，尖利的指甲抠入骷髅的眼洞，浓稠的血沿着雪白的骨头流下来，瀑布一样，我把这个头骨摆在桌子上，摘下了锁骨，卸下肋骨，拿掉肩胛骨，掰掉了臂骨，抽掉了脊椎骨，分开了骨盆，折断了手骨和脚骨，把这些零散的骨头放进抽屉，单单留下了锁骨放到了窗台上，然后转身离去。
　　路的尽头跑来了安，阳光漏过树叶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的跳动着，他有点生气：“谁要你来这里的？你不许！你不许！我要告诉姐姐。”
　　“你能见到她吗?”
　　“我会报告给她的。”
　　“你似乎应该先报告给我，最好注意你的说话态度，下次我就会假公济私。”我冷冷的说着。安愣了一下，歇斯底里的大叫起来：“不公平！不公平！你也是属于我的，你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是吗？可是--”我闭了眼睛从他身边走过，“我只要有素就够了，素也是一样。”身后传来安狂怒的吼声，我坚定前行，步履从容，满脸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