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记忆里的人》雀生

5、第四章 顾晚盯着屋

　　顾晚盯着屋顶上的白炽灯觉得它有些刺眼。
　　“陆帜伦，”区小的教导处主任魏平站在一排小屁孩面前，对着那个被打得最惨的小男孩说，“这已经是你这个月第三次被打了吧。”
　　顾晚转过头看去，身旁那个瘦弱的男孩子倔强地抿着嘴不说话。
　　“你们几个男孩子野就算了，”魏平拿着教鞭在几个男孩子面前走来走去，胆子最小的胖子缩了缩脑袋，“居然连个女孩子也打，啊？！”说到后面，声音猛地提高，小胖子当场就吓哭了。
　　“魏主任，”他抽抽噎噎地说，“我们没打她，净是她打我们了。”
　　“还敢狡辩！！”魏平才不信他的鬼话，要不是他回家经过那巷子，不知道这女孩子要被这几个混小子欺负成什么样子。他做教导主任十多年了，还是第一次碰到几个男孩子联合起来在巷子里打女孩的事情。
　　他自己也生的是个女儿，当下觉得这帮小子更可恶。
　　“都给我老实点站好！”他吼，“等你们家长来收拾你们！”
　　办公室里一时很安静，只剩小胖子在旁边时不时的啜泣。
　　顾晚狠狠地瞪了抽泣的小胖子，她的脸肿了老高，想着刚才若不是这只死猪，她早就拉着姓陆的小子跑了，哪会被这闲得慌的教导主任给捉住。
　　“你，”魏平来到顾晚的身边，尽量和蔼地说，“叫什么名字？”
　　“顾晚。”面对大人，纵使再不乐意，顾晚还是装作乖巧地回答了。
　　“多大了？父母在哪个单位工作？”
　　“……”顾晚一向最讨厌别人问她家里的情况，瞬时间抿着嘴不说话了。
　　“主任，”之前认出顾晚的男生开口了，语气殷勤，“她就是子弟小学那个没爹妈的孩子。”
　　“你给我闭嘴！”魏平朝男孩吼，他转过头，看到女孩倔强眼神里一闪而过的脆弱，心中有些了然。
　　他叹了口气，刚想说些什么，就听门外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王超呢，我们家王超怎么了？！”
　　“妈！我在这！”来人正是刚才瘦弱男孩的母亲，男孩子一看自己家长来了，觉得底气也足了，捂着脸就冲到了女人的怀里：“那个没爹妈的孩子打我！”
　　魏平见状刚想出声呵斥，就听那王超的母亲抱着儿子吼：“谁敢打我儿子？！哪个小婊子打的？！”
　　在场的几个都被这泼妇骂街的气势给震住了。
　　“这位家长，他注意你的言行！”魏平第一个反应过来，气得声音都抖了抖，“这里都是孩子呢！”
　　“妈，就是她！”王超却还在一旁火上浇油，指着顾晚对自己的母亲说：“她叫顾晚，是子弟小学的！”
　　王超的母亲眯着眼睛看向顾晚，脸上尽显鄙夷的神色：“噢，我当真是谁呢。果然是没爹妈的，下手这么不知轻重。”她摸了摸儿子的脸，转过头对着魏平说：“像这种家里没娘老子教的孩子，就该送到孤儿院去！年纪轻轻就知道耍横，长大了也不知会成个什么东西。你们学校也是的，怎么能放这种孩子进来，你看她把我们家王超打成什么样子了？！”
　　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算是开了眼界的魏平在内心里感叹道。
　　本来只是几个孩子之间的打闹，请家长来是为了约束孩子的行为。可这是非不分，黑白颠倒的家长，和小肚鸡肠、落井下石的儿子，两三句话，把自己的过错撇得干干净净。
　　魏平一时间感慨万分。可是和这样不明事理的家长也没有争辩的必要，因而他挥了挥手，示意女人赶快把孩子带走。
　　走之前，王超还趁着魏平摇头叹息时幸灾乐祸地看了顾晚一眼。之前告状时他没说陆帜伦打他，是因为他知道陆帜伦有个小舅，长得一米八几，高高壮壮，是个不好惹的。他怕自己妈妈去找陆帜伦家里讨说法，到时候被陆帜伦的小舅知道事情的真相，说不定吃不了兜着走。
　　可顾晚就不一样了。
　　她可没有可以为她撑腰做主的家人。
　　王超的母亲走后，又有几个孩子的家长来了。有的逼着自己的儿子给顾晚他们道歉，有的冷哼一声没说话就走了。
　　之前眼镜被打坏的小胖子的爸爸也来了。他一身酒气，一进门，不由分说先把儿子一顿胖揍，魏平拦也拦不住。
　　“我爸又喝多了……”小胖子余味的眼睛里似乎装了水龙头，他哭起来不需要酝酿，眼泪能劈里啪啦地往下掉，说出来的半截话也是浓浓的哭腔。
　　“魏主任，救我。”
　　在场的人被余味的哭腔弄得哭笑不得。魏平只能又安慰起余味和他喝了酒的父亲。
　　等送走了余味父子，都快八点了，办公室里只剩顾晚和陆帜伦两个孩子。
　　魏平想到之前电话里陆帜伦母亲冷冰冰的反应，看着两个被欺负的鼻青脸肿孩子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虽是老师，但他是很多人的老师。今天的他能做到较为公正客观地处理这件事，但无法保证下次类似再发生在这两个孩子身上时，他们能受到毫无偏颇的对待。
　　而今天这件事情，也让魏平更深刻地认识到家长的言传身教对孩子行为的影响。
　　“你们两个，”魏平朝着始终不说话的连个孩子开口，“这么晚了，家里有人吗？”
　　顾晚点点头，她看了眼陆帜伦，陆帜伦迟疑地也点了点。
　　“这么晚了，家里还给你们留晚饭吗？”魏平又问。
　　两个孩子没反应了。
　　魏平叹了口气，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对着他们说：“走吧，我带你们去吃面。”
　　魏平带着两个孩子去了离铁路职工院不远的一家面馆。他们到的时候店里已经没客人了。老板倚在靠厨房的桌子旁，看着黑白电视。他点了碗阳春面，转头问两个孩子。
　　“你们吃什么？”
　　陆帜伦跟着他点了一碗一样的，顾晚没反应。
　　“两碗阳春面。”魏平冲着沉浸在电视节目中的老板喊，老板冲他摆摆手示意马上做。
　　“这里的小排面也不错。”他向顾晚推荐，眼睛却和老板一样盯着电视机里的《三国演义》不放。
　　顾晚没说话。
　　“想好了没，”半天没得到回应的魏平终于收回了视线，他问女孩子，“吃什么？”
　　顾晚这才有了反应，她捏着手指头，小脸崩得紧紧的，半晌嗫嚅道：“我，我没带钱。”
　　魏平闻言笑了，他仔细打量了下面前的女孩儿，说：“别怕，我请客！”
　　顾晚抬头看了看他，似乎在确认眼前的大人是否真的要请自己吃饭。
　　魏平摸了摸女孩的头，冲着老板又喊：“再来一碗阳春面，再加份糖醋排骨！……快去做，饿死了都！”末了又补充了一句。
　　顾晚低下了头。这面馆有些简陋，灯泡从天花板上吊下来，一摇一摆的，它的影子投在墙上，也跟着晃来晃去的。
　　顾晚眨着眼睛，她的眼眶有点湿。她撇过脸擦了擦，魏平没看到，可旁边的陆帜伦看到了。
　　点完餐魏平带着他们找了张对着电视机的位置坐了下来，陆帜伦默默地坐到了顾晚旁边。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席间只听得到魏平吃面时发出的哧溜声。他吃面吃得很夸张，一大碗面好像用了三四筷子就吃完了。糖醋排骨来得晚，他捡了一块全是骨头的，嘬了嘬味道。
　　“排骨是不错。”他说，“你们两个多吃点。”然后就没再碰过那道菜。
　　顾晚吃得很慢，她脸肿得让她张不开嘴。陆帜伦吃得也慢，却因为他细嚼慢咽、吃相特好，一点也不像同龄男孩子吃得那么狼吞虎咽。
　　三个人吃完饭，糖醋排骨还剩了大半。
　　“你们俩再吃啊。”魏平把盘子向两个孩子那边推了推，“不要剩。”
　　“吃不下了。”顾晚摇摇头，她的面还剩了半碗。
　　“我也吃不下了。”陆帜伦也表态，他是硬撑着把最后两口面塞进了嘴里。
　　魏平皱了皱眉毛，“多好的排骨啊，”他说，随即转过头看向老板，“老板，帮我打个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