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航》原柚

2、身份 “预备生赢

　　“预备生赢了？怎么可能！这样秦铮要留级的啊咱们怎么跟人交代！校长您倒是别喝茶了说说话啊！”
　　办公桌后的老人一身得体的正装，须发花白，依稀可见年轻时俊朗的模样。他正低头呷饮手中甘醇的红茶，目光看着光幕上那个黑发的少年。
　　“第一眼看见这个孩子的时候还以为他是废的，身上流着林家的血，却没有林家的半分血性。”校长放下茶杯，笑着对他的代理秘书长说。
　　“琼恩，你认为这个孩子是什么样的呢？”
　　“这个串联型ｚ字规避做的很好，变向的各个角度堪称完美，没有反复的练习是无法做到这种程度的，应该是个很努力的人。”年轻的代理秘书长有些紧张地推了推眼镜。
　　校长哂笑一声，秘书长整个头皮都是麻的。
　　又要被比较了。
　　果然校长接着说：“你除了动不动就炸毛这点和你父亲非常接近之外，别的地方都差得远呢。”
　　琼恩脸都是歪的。比较就算了，您这找的是什么鬼共同点？而且校长你这样说我父亲真的好吗？
　　“老琼恩一眼就看得出这是真正炮火中磨练出来的规避技巧。这和高强度训练出来的轨迹有很大不同，现阶段孩子们接受的规避训练追求的是规避速度，年轻人爱玩花样，所以规避轨迹都很飘逸优美。”
　　“这个孩子的规避速度绝对不算太快，这是因为他对射线分布的计算相当精准，毕竟是标准制式的光导射线火力网，但他的规避线却相当凌厉，没有任何赘余成分，这是只有生死中才能打磨出来的，战场上一微秒的延迟都可能代表一条生命。”
　　“您的意思是……”这孩子在真正的战场上出生入死过么？
　　代理秘书长一脸难以置信。他看过关于这个叫做林新航的孩子的资料，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而已，来自于偏远落后的蒙利昂星，十七年的生活乏善可陈，几乎可以概括成一句话：在羊圈里出生，在羊圈里成长，懂事了走出羊圈帮家里放羊。
　　大概是天苍苍，野茫茫，蒙利昂的小绵羊什么的……
　　校长皱起了眉头：“你难道不知道我把你所有的权限都调到最高了么？你难道还以为自己是三级权限的小透明么？三级权限能获取的关于这个孩子的资料……你脑子里现在全部都是蒙利昂的小绵羊在欢快的蹦跶吧？”
　　代理秘书长心说您调了也不支个信现在全怪我咯？真抱歉我脑子里现在不是蒙利昂的小绵羊在蹦跶而是一万头草泥马在奔腾咩。
　　代理秘书长内心波涛汹涌，表面却很恭顺：“是我没有注意，向您道歉。”
　　“真是怀念老琼恩啊，不过他泡茶的手艺很差，你要稍微好一点。”校长举起了手中精致的瓷盏。
　　废话老子可是皇家管理学院的一把手啊，家务全能烹调大师，哪像我那个除了权谋啥也不会老爹啊。
　　话说怀念这词是不是有点不对啊，老爹可还健在呢，这词用的老爹好像挂掉了一样。
　　代理秘书长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几个月前作为现任秘书长的老爹被派往白狼星系执行任务，那时候他刚刚毕业每天宅在家里无所事事，就被多事的老爹托付给他同样多事的老友，也就是这位校长，美其名曰社会历练。
　　刚开始只是校长众多秘书里的一个，每天也就负责端茶递水跑跑腿，可前段时间突然就收到自己被提升为代理秘书长的通知，每天都要站在这位叔叔面前接受教导，被嘲讽被比较的生活不能更美好。
　　校长把权限调成最高的事他其实是知道的，只是……实在不敢去看啊。
　　他自认为自己还年轻，该无忧无虑多混几年，而不是现在就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过日子，像老爹一样每天因为勾心斗角的事白几根头发……
　　校长意味深长地看着走神不知道走到哪里了的代理秘书长，食指轻轻扣了扣桌面：“年轻人。”
　　“资料我会看的，校长您还有什么吩咐？”
　　校长没有理会他：“说到底还是孩子啊，但二十七岁的人还能是个孩子么？明确自己的身份，承担起该承担的责任吧。出生在你们家族的人哪有能安生混日子的呢？享受过家族带来的一切，也是时候让自己为捍卫它的荣誉和利益作出贡献了。”
　　代理秘书长浑身一震，默默低下头去。
　　“不过我年轻时比你混账多了，好歹你还是安生来了这里，我在你这个年纪不服从任何安排。”校长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他是个高大的人，尽管年龄已经超过两百岁，正式进入了老年期，但时光似乎无损他刚强的体魄，他看上去依旧魁梧有力，即使是随意站在那里也有一股强大的威慑力。
　　“听说那孩子一直昏迷不醒是吗？”校长问。
　　“是的，入学试结束后他没有从虚拟舱中出来，后来被人发现昏迷在虚拟舱里……”
　　琼恩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有人发现希尔达出错了。希尔达复原战场时没有将原本已经阵亡的林新航抹杀，而是让他以满状态存在下去。”
　　“他后来斩杀秦铮，几乎团灭了精英学员组成的先头部队，直接促成了蓝队的胜利。他是希尔达失误催生出的最大异数，这破坏了战场的平衡，也使入学试的结果有失公允。”
　　“已经有人提交要求公开战场全息录像的申请了，校方没有回应。但据我所知，林新航已经被录取了……到时舆论会损害校方的名誉。”
　　“到底不是本校出身的人啊，”校长笑起来，“以为联邦中央学府会在意名誉这回事吗？”
　　“外界盛传学府招收星盗子弟作为学员，盛传学府与反联邦组织合作获取科研使用的珍稀材料……这些都是真的。”
　　琼恩不能更震惊。
　　“别人的嘴从来不能成为阻拦学府的理由。学府从来只收强者，不论背景。星盗子弟的战斗力和适应能力强是不争的事实。而与雇佣兵组织合作也只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而已，的确，我们向他们提供武器和药品，但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见这些年对雇佣兵穷追猛打的是联邦而非雇佣兵主动招惹……”
　　“如果畏惧人言，学府不会成为现今强大的学府。”
　　校长走出门去，走道上的灯依次亮起。
　　*******
　　“他的意识波动已经稳定下来了，大概再过一两个小时就会苏醒，不用太过担心。”
　　联邦中央学府附属医院，蓝修隔着一道透明的玻璃门看了一眼病床上那个单薄的少年，然后转过头微微躬身对女医生说：“谢谢您。”
　　“坦白说之前我并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竭尽全力支持这样一个孩子，基因等级不过是B而已，性格又相当木讷。”女医生拨了拨肩上的卷发，露出知性的笑容。
　　“不过现在明白了，他的脸和一位故人十分相似呢。”
　　蓝修没有说话。
　　“居然是林震上将的儿子……你隐瞒得很辛苦吧？当初你父亲对林家那样赶尽杀绝，而如今，却是你在默默保护林家最后的血脉吗？”
　　女医生笑着看了一眼蓝修紧握的拳头。
　　“难为你了，我的确有讽刺你的意思，因为你那恶心的父亲的缘故，我对你实在没有什么好感。”
　　“我和他没有什么关系。”甚至，他以他为耻。
　　“我明白了，谢谢你这段时间来对英雄血脉的守护。不过说实话，你是多此一举了。学府一直在暗地里保护他。”
　　“我们原本是希望让他就这样在偏远的蒙利昂星衣食无忧的度过一生，就像他父亲所希望的。但是这孩子自己偷乘了前往中央星系的列车来到了这里，我们一直默默关注他，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只是提供保护而已。哪怕知道他想参加学府的入学试却没有足够的钱也没有提供任何支持。我们想让他过平凡的生活，直到他遇见了你。因为你对他的帮助，很多人多年来的心血都付诸东流了。”
　　“我……很抱歉。”他不知道事情是这样，他只是想……补偿而已。
　　“但是很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支持他参加入学试，我们不会发现他继承了他父亲过人的天赋。即便是从小在那样的地方长大，他也还怀有对于变成强者的渴望……”
　　“不，不是这样的。我并没有发现他有过人的天赋。”蓝修说。
　　“你说什么？”女医生相当讶异。
　　“我一直在帮助他训练，可是他在这方面相当笨拙，尤其是规避训练方面……他做得很差。其他方面也只是普通而已。我不知道战场重连后发生了什么，那些令人惊叹的战斗技巧，据我所知，他从来没有接触过。”
　　“从来没有接触过，却可以那样高超的运用出来，这是不符合常理的……而且，他的性格不适合当一名战士，他没有屠杀别人的勇气，遇事很容易犹疑不定。这样的他，却能在最后亲手创造出一个修罗场，干脆利落地解决掉秦铮……这根本没有办法解释。”
　　“那时的他，简直像换了一个人一样。我觉得和基因等级有关吧，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现在是B级，但在小时候，他是S级。”
　　“不，这解释不通。就算他暂时突破了基因封存，变化的也只有对应的身体方面的素质。更何况那是模拟战争！所有人的基因等级统一是A，他——”
　　女医生突然想到了某种可能，她深吸一口气：“我想我应该把这件事报告给校长。”
　　“我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校长！”两个人都很是吃惊，没有人注意到校长是什么时候站到他们身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