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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我和茗阁 ...

  •   我和茗阁围着音乐楼转了三圈,恰好一个小时。今天是学院一年一度的钢琴节,演奏厅的热闹和楼外的凄凉对比鲜明。管理员们伸长脖子向演奏厅里探,没人阻止我们将这座楼逛个遍。
      这是个大好的艳阳天,正好符合我明朗的心境。我抬起头看着高耸的音乐楼,阳光经玻璃反射刺的我眼睛很疼。
      茗阁抬头顺着我的眼神向上,看着楼顶烫金的大字,她皱着眉头问我:“怎么了,很怀念么?”
      我打着哈欠回答:“不至于,‘怀念’这词对我而言真是太悲观了。总有一天还能再参加。”可茗阁的眉头锁的更紧,她抬起我缠着纱布的手说:“你的手,能再弹钢琴么?”我说:“怎么不能啊,我觉得它恢复的挺好的。那个破汽车挤哪里不好,偏偏要挤我的手……”
      茗阁突然抱紧我说:“光年啊,如果你以后不能再弹钢琴,我就陪着你去做其它喜欢的事情。”我也抱着她,“沈茗阁,不会的!我没那么脆弱。”
      我承认我很感动,因为茗阁这样的义气而且贴心。我想起小时候妈妈逼着我学钢琴时,我总跑到茗阁的衣柜里,一躲就是一天。茗阁总是乐呵呵的给我送水送饭,丝毫不顾忌我弄脏了她的衣服。
      终于到了我心甘情愿在这条路上摸爬滚打的年纪,这个可笑的意外却让我无法继续前行。虽然有被搁浅的恐慌,但想想难得的空闲也未尝不好。
      在我思考这些荒唐的事时,妈妈的红色轿车出现在我们面前。她摇下窗户问我:“今年的钢琴节精不精彩啊?要不要再去欣赏欣赏?”
      “每年的钢琴节都大同小异。只不过,今年没我了。”我有点嘲笑自己对钢琴节的留恋,“不过这座楼还是不错的。金光闪闪的。”
      我和茗阁相视一笑,便上车回家。我承认这个对于过去再普通不过的节日让我非常不爽,或者说我讨厌那些学院的后起之秀看见我手上纱布时或怜悯或嘲笑的眼神。
      我只想说我的手不是废了,总有一天让你们收回那令我厌恶的眼神。自然,这里包括茗阁和妈妈看到我时略带悲伤的眼神。我有点讨厌这莫名其妙的可怜,虽然我知道她们本是好意。
      我不是很懂她们的悲伤,大概因为我并不认为自己不再属于钢琴。我很好,而且爸爸还在打听着适合我的治疗方案。我想我可以完美的在出现在钢琴面前。
      其实出院后手指就好多了,只是腕部因严重的骨折时常疼痛。可妈妈执意要我每天缠上纱布,这看起来傻极了。她甚至休假一年来照顾我,还经常让茗阁去家里陪我。我想说,小题大做。她们越是对我好我就越不自在。
      某天我偷偷把纱布解开妄图弹一下钢琴,却发现双手如熟透的木瓜般肿胀且笨重。尤其是双手的中指,涨的比琴键还要粗,我有点伤心,可这还不足以使我绝望。因为第二天从两个中指同时传来一股微妙的电流,它们是在思考,这才是绝望的开始。我的手指竟有了思想,它们不再普通了。
      起初我并不敢把这一切告诉妈妈和茗阁,只到妈妈发现我每天把纱布拆下来盯着手指研究。她冲着我尖叫起来:“林光年,你怎么把纱布给……拆了?”我把手伸过去,问道:“妈,你看,手指是不是又肿又粗?”妈妈瞪大眼睛盯住我的手指,结结巴巴的说:“是……是肿了……”
      看到妈妈对我手指现状的肯定,我试着告诉她:“其实我觉得中指是长了两个大脑,它们有了思想,因为这手指才肿起来。”妈妈楞了一下,随后问道:“你真的是这样感觉?”手指这时传来强烈的电流,指挥我说:“千真万确!”
      妈妈苦笑说:“你先在家里呆着,我出去买点东西。”
      我一直等到天黑妈妈才回来,她买回来许多好吃的安慰我,可是她却不相信我另外长出大脑这个事实。其后几个星期也一直对我莫名其妙的好,不仅不要求我把手包起来,还买了好多原来想都不要想的东西来填补我的无聊,甚至收拾出客房留给茗阁,以便于她每天来陪我。我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源于妈妈对我新生大脑的否定,我对茗阁说:“抱歉茗阁。你先回去吧,我觉得我有必要和妈妈仔细谈谈。”茗阁思考了一会说:“也好。”
      这时的茗阁还不知道关于我大脑的事,我和妈妈谁都没说。我是不敢说,而妈妈是根本不相信。
      傍晚,妈妈拎着大包小包回家,她问我:“茗阁呢?快喊茗阁出来接一下,我今天给你们做红烧龙虾吃。”我呆呆着盯着她回答:“我让茗阁回去了……”妈妈露出不悦的表情,她放下大大小小的袋子,走到我身边,蹙着眉问道“你怎么让茗阁回去了呢?”我把手举起来摇摇指头说:“我们有必要在认真谈一谈这个。”
      这一次妈妈真的生气了,她提起活蹦乱跳着的龙虾扔进冰箱的速冻层,然后用摊牌的语气对我说:“你的手很正常,以后不要再说这件事情了。你先冷静一阵子,抽空我再请茗阁过来陪陪你。到时候你自己决定该怎么办吧。”
      这次我没有生气,反倒坦然起来。手指上传来的电流一天天强烈,肿胀感也越来越强。看来我手指上的大脑已初具规模,剩下的就只是发育和扩张了。它们不停的传送电流以提醒我它们的存在。
      最近电流的内容都非常单一,只是叫我告诉妈妈它们的存在。于是我努力寻找各种机会向妈妈提起这件事。例如吃饭的时候我拒绝动手夹菜,只是呆呆的看着桌上的美食。可妈妈并不生气,她每天都用耐心的一勺一勺喂我。我时不时的说一句:“妈,你别怪我啊,真的是我手上的大脑控制的,我也没办法……”妈妈总是头也不抬的回答:“好好吃饭,不要胡言乱语。”
      这种愚蠢的举动使我的原装大脑十分厌恶,这是它和另外两个大脑决裂的开始,不过妈妈对我的忍无可忍才是它们闹翻的真正原因。
      妈妈依旧接受不了手指上的大脑,而且耐心也被我磨光了,曾经的温柔被啰嗦替代。原装大脑觉得这简直是精神折磨,于是恨透了手指的大脑。又或许是不想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所以在排挤手上的大脑。总之非常复杂,每当它们不和时我就会处于放空的状态,次数多了我都忘记了放空的理由。
      后来手指上的大脑逐渐强大,它们可以进一步控制我的身体。我想我有必要将难看的手指藏起来,于是我打电话给茗阁,让她陪我去买一件带口袋的夏装。已经有两个星期没见茗阁了,其间的通话也只是她对我的担心。原装大脑传来的电流让我很兴奋,好像茗阁在的话,关于大脑这个纠结的问题就可以被解决掉一样。于是我开心的坐在沙发上等待。可中指里的大脑却厌恶起来,它们似乎不喜欢茗阁。三个大脑对于是否应该喜欢茗阁而展开争论,但到最后也没有什么结果,我便又开始放空。
      没多久门铃便华丽丽的响起来,还是之前特意设的《爱之梦》。妈妈正哼着甜蜜蜜洗苹果。水流声盖过了门铃,茗阁便一阵又一阵的按。反复响起的《爱之梦》使我的神经十分焦躁,我蹙紧眉头盯着灰色的大门。暂停一分钟后,门铃再次响起,我依旧只是怨恨的盯着门。妈妈从厨房跑出了,擦着手瞪了我一眼,“我说你怎么不给茗阁开门啊?真是……”她把苹果篮向桌子上一摔,喊着“就来”跑去门口。
      “你真是没救了。”妈妈补充完刚刚没来得及说的话。
      “阿姨,没关系的。”茗阁笑着换上拖鞋走到我身边,“大小姐啊,有什么吩咐?”
      终于,放空结束,我把目光从天花板移到茗阁身上,她穿了粉红色连衣裙,我脑袋中的大脑告诉我应该称赞她,于是我说:“粉红色裙子真漂亮。”
      果然,茗阁开心的笑起来,她说:“好看你也买一身,咱俩穿情侣装。”
      但是,中指上长出的大脑却十分看不惯我这种阿谀奉承的行为,它指挥我说:“你那么高兴干什么,我说的裙子,又没说你。”
      这句话激怒了一旁的妈妈,她抽出啃苹果的时间来批评我:“怎么说话呢,没礼貌。”可茗阁却不介意,还帮我圆场道:“人靠衣妆嘛,夸裙子就是夸我了。”
      听到这话,脑袋里的大脑传来舒缓的感觉,双手中指上的两个大脑却传来讨厌的信号,而我正被它们三个折磨的苦不堪言。脑袋中的大脑已不再指挥我去告诉妈妈我做的荒唐事全是由手指中的大脑控制的,它大概和另外两个脑子一样厌烦起妈妈无奈的眼神。
      “对了,光年你找我什么事啊?”茗阁又笑了。
      “陪我去买件带口袋的衣服,我的手告诉我没有地方休息它会很难受。”
      “啊?”茗阁笑的更灿烂了,“大小姐,可不可以告诉我手兄还说什么了?哈哈……”这句话明显带这戏谑,所以两个手指上的大脑气坏了,它们同时命令我双臂直直端平,像僵尸一样蹦向茗阁,似乎下一秒就会掐到她的脖子上。而脑袋中的大脑却让我不停的用焦急的语气说“抱歉,抱歉。”这惊人的行为吓坏了茗阁。
      妈妈走到我面前掰下直挺挺的胳膊,冲我嚷着:“林光年,你这是要干什么?”
      “我要说多少遍你才懂啊,我不是故意的。”虽然我脸上是一副委屈模样,但手还和妈妈僵持着。
      “好了好了,大小姐,我陪你买就是啦。让你漂亮的手有地方休息。”茗阁走过来轻轻揉着我僵硬的小臂,虽然手指里的大脑很不屑,但它很聪明的享受着茗阁的温柔。
      看着茗阁心疼的样子,我突然想起还没有把手指上新长出大脑的事告诉茗阁。因为妈妈总不相信我说的话,害我一天要对她说无数遍,以至于我以为对所有人都讲过来了。可是脑袋中的大脑不让我告诉茗阁,它担心茗阁会被吓跑。而手指上的大脑说如果真离开根本算不上是朋友。百般纠结后,我决定把一切都告诉茗阁,我相信她不会嫌弃我。
      在夏季逛街绝对是体力活。到第四家商场时我们还没有找到带着口袋T-shirt,茗阁领我到一家冰激凌店休息。
      “茗阁,你怎么都不牵我的手了?”我想应该引起那个话题。可这却使茗阁茫然起来。
      “夏天热,我容易出手汗。”她敷衍了一句。
      “不对,你也看出了我的手在不断增大对不对?”
      “哪有?我没看出来。”茗阁这句话回答的肯定迅速,像是要阻止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茗阁,说真的。我现在很混乱,因为我不止有一个大脑。我的双手的中指上各长了一个大脑。我想它们是因为车祸后不服神经中枢的控制才想长一个只控制自己的脑子。可是,那两个脑子现在居然可以控制我的其他部位。”我低下头看着木质地板,避免碰撞茗阁讶异的眼神。她结结巴巴的问我:“光年,你,怎么了?为什么说,手指上长出大脑?”
      五分钟后她依旧惊讶着,于是我接着说:“我知道你一定觉得我有神经病,可是我清楚的知道我不是,我的确有3个脑子,信不信,随你。”
      这次茗阁什么都没说,她变回了柔和的目光,拦着我的肩说:“走,给你买带口袋的衣服去。不然你白皙的手指都要被晒黑了。”
      我仔细观察了我的手,果然不再是白皙的皮肤。又肿又暗的手指讨厌极了,这让我更坚定了来买衣服的信念。
      在步行街尾端的一家店,店员帮我翻出薄点的秋装,她说只有那个带口袋。我的手很开心,它让我买下这件衣服,不过它提出一个很过分的要求——让我的头去拿钱包。它说以前这些事都是手做,偶尔让头做一次也没什么。可头很是不服,坚决不动,并且头知道自己是拿不了钱包的。于是它们又吵了起来,手指上的大脑以数量上的优势使脑袋中的大脑无力回击,于是它选择放空,而手指上的大脑也觉得委屈生气,同时选择放空,所以我又开始望天花板。
      茗阁很尴尬的付了钱,领我回家。身后一群唧唧喳喳的人讨论我的怪异行为,三个大脑都很想转过去骂他们,可是谁都没有下达命令。我呆呆的望着大太阳,眼前的色彩从金色变成黑色,脑袋里的大脑让我闭上眼,然后一阵尖锐的刺痛感涌了上来。
      上一次是脑袋似乎是让我吃苹果,而手却不愿意去碰水,它们为此吵了20分钟,那是我放空时间最长的一次。事后手指中的大脑告诉我,它和脑袋中大脑所控制的细胞神经彻底决裂了,以后它所控制的细胞神经会更快的发展,所以我的手会被日益增大的新脑和不断分裂的细胞撑的越来越大,直到和头一样大。我用脑袋中的大脑想像着我的手变成一个球状的样子,每天躺在病床上等待别人照顾我的吃喝拉撒,同时看着天花板放空。也或许那天我和我的双手成了三个有机体,哪天醒来它俩就跑了也不一定。
      当这次放空结束,也就是三个大脑都消气的时候,茗阁已经带着我回到了家,妈妈拿着冰袋擦我的额头。我下意识的看了一下表,35分钟,破了记录。
      “茗阁,明天再过来陪我吧。”这句话由脑袋中的大脑所说,它决定在另外两个大脑未完全成型时,把它们扼死在摇篮中。尽管手指中的大脑即气愤又害怕,但也无力与我原装的大脑命令对抗,毕竟什么都是原配厉害,它俩目前只是抢主控权之心有余而争夺之力不足。
      “大热的天怎么老让人家跑来跑去的,”妈妈换了一个冰袋,突然眼睛一亮,说:“茗阁你今天就住这里吧,也好帮我看着点这个小神经病。”
      未等茗阁开口,手指里的大脑就命令以嫌弃的口吻说:“又得麻烦人家茗阁,你也好意思。”
      “林光年你这是跟谁说话呢!没大没小的…………”妈妈又开始不厌其烦的念叨起来。原配大脑不习惯这种声音,它命我双手举过头顶并不停的左摇右摆,像一种拙劣的欢迎仪式,只是我嘴里念者的并不是“欢迎欢迎”,而是“不是我干的,是它是它就是它!”重音明显加在“它”字上,并且在说这字的时,我手抖的特别厉害,频率像被电击一样。直到手指上的大脑传给我“晕到想吐”的感觉,原配大脑才停止,并传给我幸灾乐祸的喜感。
      茗阁又一次被我雷到,她僵硬的笑着说:“不麻烦。我来照顾林大小姐。”
      我和茗阁在一张床上挤了一夜,原配大脑一直在思考那件比终身大事还大的事——去医院!不过重要的是我应该挂哪个科,找什么大夫,怎么给人家解释……如果医生真的不信我,那我就求他在我手上抽点血,让手里的细胞少一点,因为我的手现在真是越来大了。这样下去,我真的就不再属于钢琴了。
      翌日一早,我穿上了那件带口袋的秋装,双手在里面休息。中指上的两个大脑伤心了一整夜,如果它们分化出眼组织来,一定会呜呜的哭到肿。茗阁担心的跟在我身后,她一直都在劝我别进去,最糟糕的是老妈硬是跟来了,碎碎的念着:“林光年,人家肯定会把你当神经病关起来。而且就算你你真有三个脑子,他们也得把你送到非正常人类研究中心啊去。”
      我很无语,主动选择放空。
      “我说小祖宗啊,咱回家吧,你这简直就是在要我和你爸的命啊。好不容易养你这么大,还没指望你养老呢就出了这事,你要是疯了我和你爸可怎么办。”老妈转到苦情戏路,原配大脑根本不吃这套。手指中的大脑却还把老妈的苦求当救命稻草,暗自期待了起来。可因愤怒而强悍起来的的原配大脑现在对手指上的大脑有压倒性优势。一定要现在除了它们俩,以免留虎为患。
      30分钟后,我们三人出现在一位脑科大夫面前,他笑着问我有什么问题,什么症状。这时手指上的大脑绝望的晕厥过去,只有我原配大脑在支配身体。
      我郑重的告诉他,我手指上长了脑组织,需要手术来切除,以保证我的生命活动可以正常进行。然后我把手放到他面前说:“你看,它们是不是越来越大了,它们在迅速的生长,直到超越我脑袋中的大脑才肯罢休。”
      医生看了一眼我的手,没错,只有一眼。然后他在纸上龙飞凤舞的写下一个人名,把纸递给老妈说:“你们去找一下这个医师,南楼,精神科。”
      “你才精神病呢!”我气的跳起来,“你神经病,你祖姥爷都是精神病!”面对我的喊叫,他却一点不生气,反而把怜悯的眼神投在我身上,于是我又把声音加大一倍:“你他妈是精神病!”
      外面等号的人被我吓散了一半,那两个脑袋也从晕厥中醒来。老妈和茗阁拖着我走向南楼,拿着那个“精神病”写的名字寻找。
      “茗阁,连你都不相信我。”我开始绝望。
      “光年,有了病就得治啊。而且精神疾病是现代都市人的普遍疾病,因为压力大才这样,找心理医生看看就好了。别害怕,我和阿姨都在这呢。”茗阁露出和精神病医师一样的眼神,我很难过。
      “你才有病!”手指中的大脑又一次指挥我,但原配大脑并没有阻止。
      “唉……”老妈悲伤的叹了口气,茗阁也开始抽泣。
      现在彻底没有能依靠的人了,又不能打电话给爸爸。被全世界隔离的状态大概就是这样。
      在这时,老妈找到了那位心理医生,向他阐述我的状况并商量关于初期治疗的事。茗阁边哭边劝我,搞的我真跟精神病似的。但我现在没法抵抗,只能乖乖听话,坐到医生对面,回答那些愚蠢的问题。他还不时夸我反应灵敏,这对我是绝对的折磨。
      “当然反应快了,因为我本来就聪明,更何况现在我有三个大脑。”
      “那你为什么会认为你有三个大脑呢?”他笑起来让我想起沼泽里的烂泥。
      “废话!你长两只手的时候会思考你为什么会认为自己有两只手这种问题么?”
      “可正常人都有两只手,只有你一个人有三个脑子,这么奇怪当然要思考了。”他依旧烂着。
      “好吧……”我无奈了,于是我决定把我重复了N多次的话再讲给他听:我的手和其他的器官决裂了,它不再只是一个普通器官了,它活了!
      “那林小姐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梦,或者说是幻觉呢?”他皱了一下眉,一副专业的样子。
      呵呵,我更无奈了,我三个脑子被你一个“幻觉”给打发了。
      他看出了我的厌倦,便换了话题:“您喜欢什么颜色呢?”
      “脑袋中的大脑喜欢天蓝色,左手的大脑喜欢紫色,右手的大脑喜欢灰白色。”
      “那您喜欢什么季节呢?”
      “脑袋中的大脑喜欢冬季,手上的大脑喜欢秋季。”
      …………
      他不停的问,我不停的答,但我的回答从未偏离过三个大脑,我想让这位自诩厉害的医生正视这个问题。直到后来似乎没什么好继续的了,或者说他觉得我很正常。他一本正经的说:“林小姐其实您就是受刺激太厉害,其它的并没有问题。其实,您很正常,只有一个大脑。只是您不敢正视某些事而不停自我暗示您的手指上有大脑而已。”
      原配大脑开始思索他说的话,它大概被那医生忽悠出了惯性,竟然觉得他的话似乎有点道理。而手指上的大脑却异常愤怒,它命令我去掐这个不靠谱的医生。于是又出现了戏剧化的一幕,嘴里说着“对不起”,而手却伸向医生的脖子。
      但奇怪的是我并不想是在掐他,反而像是捶,大概是手指里的大脑气短路了。
      “护士护士!把她拉出去打镇定剂!”医生躲在桌子下惊恐的叫着。接着就有两个力大无穷的护士进来摁住我,把我带到输液室。
      “护士姐姐啊,能不能不打我的手,它怕疼。”
      “不用你说我也不会打你的手啊。你不是……”她话音未落,老妈就冲了进来,大哭道:“光年你真病了啊,怎么还这么严重……”
      未等我反驳,护士姐姐一针下去我就晕了,她打在哪里我忘记了。等我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茗阁削着苹果,爸爸和妈妈都坐在床前。
      “光年,好点了么?”爸爸摸了摸我的额头。
      “恩。”除了眼睛不习惯阳光突然降临的刺痛其他的都好多了,而且我感觉思维清晰多了,“是不是我手指上的大脑被切除了?”我兴奋起来。
      “说什么呢,光年?”爸爸心痛又不安的心情全都写在脸上,“你……原来出的那场车祸……手早没了,哪会有什么手指上的脑子啊。”
      “大概是不想接受这个现实才以这种荒唐的想象强烈暗示自己手没有消失。光年可是一直想当钢琴家的,所以才比常人更难以接受。”妈妈抽泣着告诉爸爸。
      然后,他们三个眼里同时泛起泪花。
      我彻底蒙了。疯子,所有的人都成了疯子。我怀着不甘和一丝害怕把胳膊从被子里抽了出来。
      果然,我看不到我纤细的手指了,从腕部就没有了任何知觉,阳光不再穿过指间落在我褐色的头发上。他们是对的,我早就没手了。
      与此同时我想起来那个医生的话,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梦,或者说是幻觉……
      你想过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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