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菊不保》云木笙

6、序章1.6 “岳南山，

　　“岳南山，出招吧。”顾北城低吼一声，形态完全转化后，声音嘶哑如金属摩擦般存着“霍霍”之声。

　　岳南山几乎是立时之间飞身扎向顾北城，速度之快，只见耳畔一道金光秒过，人已立停在顾北城身后。
　　他的手上不知何时变化出两把巨剪，那武器乌沉沉的，周身散着寒气，光照在上面都被尽数吸了进去，只微张的刀尖处冰冷的垂下数滴血滴子。
　　那条花蟒悄无声息地攀上顾北城的背部，粗大的蛇身挪动着，紧紧绞缠住那两只黑色的翅膀，不过片刻间，纯黑的羽翼已被覆满花色的蛇纹。

　　岳南山双手一甩，两把剪子上血水立尽。
　　他点足一跃，飘立树梢，笑吟吟看着双翅被缚的顾北城，金黄的耳坠摇荡在肩头，明晃晃的，和他面上笑容一般耀眼。
　　此时，花蟒已不在他身上，原来他穿着的，是一身浅白的道袍，此时配上跏跌坐姿盘于树干，倒也有些道骨仙风。
　　“小师弟，想你拿到那药，也不足半月，这次是初回变身吧？”岳南山手结莲花印，悠悠然道。
　　在花蟒的无情绞缠下，那双翅膀被扭曲成极其奇怪的形状，而几乎花蟒每挪动一寸，就能听到底下筋骨断裂的咯咯回响，那声音，如同夜半磨牙般，久久不息，瘆人得慌。

　　顾北城火红的双目牢牢瞪着不远处盘膝而坐的岳南山，此刻他双翅被缚，断骨彻痛，却依然不愿服输。

　　他这师兄实力深不可测，恶霸门中数多年。同门师友闻之色变，都是被他欺压得毫无还手之力。待其成年后又有灵蛇相伴，更是打遍群雄无敌手，恶贯满盈独逍遥。

　　此时，花蟒已将一双黑翅缠裹成一团肉球。
　　眼见着一双翅膀都要化作一滩泥肉，顾北城剧痛之下，依然面色如常，只额尖略有汗意。

　　岳南山自小霸王心性，奈何生的貌美如花，师傅从来厉声两句都有不忍。
　　于是他越发横行霸道门中，欺凌弱小从无手软。
　　只是顾北城这小师弟脾气犟，命又硬，每次打到半死都不讨饶，奄奄一息了又都活过来。

　　岳南山痛手下多了，心肠自然硬。以前谅着同门之谊，不得不存他活口。
　　可今时不同以往，虽然心中也有几分欣赏，但是打不服帖的，就休怪他无情了。

　　花蟒通人性，此刻已将蛇头缓慢无声的伸向顾北城的后脖，微微张开嘴，伸出信子。

　　而在另一边，梁子城已经过了刚开始逃命的吃奶劲，长期缺粮断水的劣势开始发挥后效，整个人都虚脱的脚软无力，眼见就要两眼一黑昏死路边。

　　前路忽然被堵死，黑压压的一排枪管对准他的脑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脚，梁子城直直摔倒下去，面朝地吃了嘴狗啃泥，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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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倒退回十分钟前。
　　一架侦察机缓缓靠近群山中的一峰。
　　“东南，你确定是这个位置？”护目镜下的东北面色铁青，对于副驾驶位上的老哥很是气不打一处来。
　　东南戴着一副□□偏光镜，双手交叉叠在脑后，翘着的二郎腿神抖抖地晃悠，十拿九稳的口气道：“我说老弟，你还信不过我么？”
　　东北都不用回头，就知道那废柴哥哥又在一旁自得其乐瞎显摆。
　　恨不能一脚把他踹翻出机舱。
　　可惜啊可惜，可恨啊可恨！
　　他老秦家就这么两根苗苗，他爹娘顶顶溺爱这长兄。
　　一般人家总是小儿子更得宠，可真TM没天理，他爹娘生前把这大哥养得十二分娇贵，可着劲儿的供出朵花来了！分明是个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的二世祖，还特觉得自己牛逼哄哄，到哪儿都觉得自己天下第一，宇宙合该绕自己头顶旋转。

　　可怜的弟弟，那就是现代版的辛德瑞拉，除了性别不是女的，自小吃苦耐劳，干的是佣人的活，吃的是猪狗的粮，偶尔盼星星盼月亮得来些爹娘的体恤，也不过是老生常谈的一句：“东北你从小懂事，长大有出息，所以凡事都要让着哥哥，切莫小心眼呀。”
　　东北那叫打落牙齿和血吞，从小被他哥欺负得鼻青脸肿都不敢还手，感情自己什么都还没做已经被安上“小心眼”的罪名，真真比那窦娥还冤！

　　当然，小孩子的心，是顶透明天真的，尤其是东北这种打小老实不还手的。他隐约觉得那话不大对劲，可又分明是有道理的，加上是亲爹亲娘，总不会加害自己，于是奉为圭臬。

　　等人长大了，明白是非道理了，知道自己被坑惨了，可却也已经习惯成自然了。

　　此时他们在空中展开救援，照理说飞机上了天，就不用带偏光镜了，只用佩戴头盔自带的护目镜。可是东南这小子骚包，一副□□镜照样不肯摘下来。

　　东北对这个狗屁兄弟是没什么好感的。要不是之前救援活动中东南硬把破吉普当路虎往水里开，他们的车也不会出故障，早就在约定的时间地点和顾北城碰头，这之后焦头烂额难以收场的种种就根本不会发生。

　　可即使如此，东南依旧是发挥一不认错二不要脸的无耻做派，东北还没数落他两句，他已经狗急跳墙地反驳道：“操他大爷的，顾北城平时欺负咱兄弟还少？合着这回整他一记又何妨！他本事高，顶多受点皮毛伤，还能要他命不成？我这不也是帮你出口气么，你倒和我叫起板来了，到底谁他妈才是你亲哥？”

　　东北知道他接下来又是一番申讨自己的长篇大论，赶紧让东南打住。
　　有些人天生就是会强按别人罪名，东南这张嘴，总是能短短几句颠倒是非黑白，明明是他自己和顾北城不对付，说了两句就变成是东北和顾北城有矛盾，自己出于兄弟情，仗义的为弟弟撑腰了。
　　如此“好”教养，可不是全全遗传了亲爹娘的种么？
　　东北嘴笨心透亮，懒得和他叽歪。这些年来，他的脾气都被磨出头了。

　　现在他就想着这回任务结束回去了，把空中那小子吊起来往死里抽！
　　要不是空中去和死老头出馊主意，他是死活都不愿和他哥一起出任务的。
　　空中之所以怂恿东南和东北一起出任务，主要是怕东北一走，东南那臭不要脸的就粘上自己，可不是存着私心么？！
　　还假惺惺说什么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东北一想起他那挤眉弄眼的贼模样，怒得一口黑血都提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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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前从包围圈撤退的持枪者此时都围拢在梁子城身边，其中一个老练的端枪上前用脚踢踢他身子，见他毫无反应，于是又一脚扒开他歪在地里的脑袋，只见他一脸灰泥，胡子拉碴，嘴里也是乌七八糟的烂泥。
　　这才放心，这人不是装死，而是真的昏了过去。招手示意两个同伴们把他架起来，其余人则继续在身后端枪瞄准他，以防万一。
　　一行人迅速下山，沿途穿过危险的密林。
　　梁子城此时应该庆幸，他是昏着的，还有专队护送，否则他还没逃下山就要死在这遍布野兽的树林。
　　这群人训练有素，竟然毫不担心顶上大Boss们的打斗，只是沉默且飞速地把人质运下山。
　　估摸着就算上面的打不赢，有这么个人质在手，谈判的时候也不会处于被动局面。
　　可惜这完全是打错了如意算盘。
　　梁子城本就是无辜的，他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已经莫名其妙的刚跳出狼窝，又进了虎穴。
　　流年不利，命犯大凶！
　　幸亏此时他对于自己的命运一无所知，因而被绑着下了山，一路意外的顺利。
　　直到一行人到了半山腰，盘山公路上一辆黑色越野车早就静静守候在那。

　　为首领队迅速跑向车的方向，隔着车窗很恭敬的对里面的人说了些什么，接着深深鞠了一躬，打开车门，躬身请里面的人出来。
　　那人看衣装派头很像个头头，一身深褐色格子礼服，稳稳踏出车门，朝身后那一行人看去。

　　梁子城此刻还在昏迷中，两条胳膊被人架着，一路被人拖下山，狼狈的如同犯人。
　　那人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转身示意领头把他接过来。
　　那领头很机灵的一路小跑，从两个同伴手中接过梁子城，单着他一条肩膀把人向车边抬。

　　眼看着交接很顺利，就在这一瞬间，意外发生了！

　　“轰隆隆”一声巨响突然间响彻寰宇。
　　整个山体仿佛受到了袭击，开始剧烈的震颤，巨大的山石和杉木从山顶飞速的坠落下来。
　　沿途别说鸟兽，就连人都躲避不及，更无处可避，几个没站稳的立刻被掀下山去。
　　这么高的地方自由落体，根本是死路一条。
　　一队人马被震得东倒西歪，近半数都直接命丧崖底，剩下的人又有三个被巨石砸中，离山体靠墙比较近的虽然及时抓住了身边的山墙，没有被震下去，但是都因为惯性作用脑袋撞在了墙上，又被沿途刮蹭磕碰，受了重伤。
　　此时唯一还健在的，只有那个老板样的人物，和被领头用命保下的梁子城。

　　如此惊心动魄地动山摇的震晃之下，梁子城终于被震醒过来。

　　还没来得及反应，又一轮山体滑坡开始了！

　　此时，不远的高空处，东南一声惊呼：“卧槽！老弟难道你刚才投炸药了？”
　　虽然他们这次携带的武器足以轰平整座山，可是人还没救出来，东北这么谨慎的性格不至于一出手就玩这么大的呀？！
　　东北紧抿着嘴唇摇摇头。
　　“不好！”他心中暗自一咯噔，“下面肯定出事了！”

　　可是下面因为方才的巨响震动，掀起了巨大的云雾状霾体，尘埃中，根本无法准确定位且判断下面到底出了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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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毫无疑问，这声巨响以及山体的坍塌来自于山顶恶斗的师兄弟二人!
　　岳南山望着面前触目惊心的肢体残片与鲜血，笑得分外森冷，整张脸仿佛结了层冰霜，透出“咝咝”的凶寒之气。

　　方才，顾北城竟然在存亡之际，强行挣开了翅膀！
　　完全无法想象，那双被花蟒缠成肉泥的翅膀，竟然在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内力，生生将他豢养数年的灵蛇在数秒内爆破成片片残絮！
　　普通的蟒蛇一旦开始盘绕，那么猎物不光是周身骨胳，就连五脏六腑都会被挤压爆破。而岳南山饲养多年的花蟒一旦缠绕起身，比钢筋焊的铁链还要坚不可摧，加上蛇身的张力，就算是巨象都是毫无脱身可能。
　　也因此，当蛇身爆炸时，巨大的反冲力将周围的树木连根翻起，土地也深坑立现，整个山顶遭受重灾，立时起了连锁反应，整个山体从顶部开始摇摇欲坠！

　　目之所及处，满是鲜血残液，混合着蛇身的血肉与花皮。
　　而那花蟒的头，恰巧砸落在岳南山身前。
　　那蛇头狰狞扭动着，不甘心就此死去般挣扎着，想要向主人游去。

　　反观顾北城，那双受伤的翅膀竟然以难以估量的速度快速恢复着，黑色线体数量急遽增长，争分夺秒且有条不紊的在伤口处生长复原，顷刻间就恢复了原状，不，是比原来更硕大！

　　此时此刻，那金色的图腾沿着双眼汇聚到了两眉的中心，随着金印不断加深，愈来愈深，顾北城痛苦得不禁大喝一声，紧接着，一道炫目的金光从眉心劈凿迸射而出，那里皮肉开裂出一道一目宽的口子，从此金光大盛，将整个人都镀上一层金。

　　岳南山修道数年，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那是天眼，是佛家所谓的三眼通！

　　开了眼神通的人，身体三脉必已通了六轮，属于世间少有的高手。

　　只是开天眼的过程绝非痛彻心扉可比拟，那疼痛好比刺青，只是针扎的不是皮肉，而是人眼珠子。谁能忍受眼皮被割掉，眼珠子暴露在烈日底下，一针一针的受那刺青师傅的精雕细琢？

　　顾北城受了这般疼痛，单单只是吼了一声，已是万分忍耐。

　　可是岳南山根本不给他缓伤的余地，人已如剑般冲了过来！

　　顾北城先前受了他两剪子，同一个亏不能吃两次，迅速后退，手向后背伸去。

　　岳南山不仅速度快，眼睛也是极其敏锐，顾北城的身后竟然抽出了一把状如骨节的巨剑！
　　那是一把血红色的，冒着烙铁热气的怪剑，剑身由身体炼化，剑柄则是顾北城的手。没错，那是一柄和手融合焊接在一起，从身体中长出，从脊髓处抽出的长剑！

　　几乎是在抽出剑的一瞬间，顾北城一个高跳起身，那柄利剑势如破竹般朝岳南山劈下。

　　岳南山连忙后仰身往侧边躲去，堪堪避过一击，只见那剑刺入地面的地方迅速龟裂出深浅不一如网面状的裂缝，整个山体都震晃起来！

　　就在这时候，清醒过来的梁子城摇摇晃晃间看到巨大的山石正朝着前方的男人落下。
　　眼见人命关天，梁子城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大喊道：“小心头顶！”

　　说时迟，那时快，梁子城飞步上前，一把拖过那人，两人竟一同向后摔去！